“周医生，车里窒息，两个人，情况不好！”
“准备氧气，先抬下来！”
我冲过去，掀开担架上的人。
下一秒，我的手停住了。
“……李莉兰？”
护士愣了一下：“周医生，你认识？”
我没回答。
她脸色潮红，呼吸微弱，整个人贴在一个男人怀里。
那个男人还紧紧抱着她。
我一把把他们分开。
“分开处理，上氧！”
声音很冷。
比我自己想象得还冷。
她的手却死死抓着那男人的衣服。
我掰开的时候，看见她手上的婚戒。
那是我给她戴的。
“周医生，她情况危险。”
“我知道。”
我低头检查她的呼吸。
一切流程我都熟到不能再熟。
可这一次，我每个动作都像在看别人做。
她很快被推上床。
氧气罩扣上去，呼吸一点点回来。
她没死。
是我救的。
十分钟后，她睫毛动了动。
慢慢睁开眼。
我站在床尾，看着她。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找了一圈。
最后落在空处。
然后她开口。
“德胜……”
我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她没叫我。
连看都没看我。
01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我被值班护士的电话吵醒。
声音急促：“周医生，急诊，有人车内窒息，两人，情况不明，已经在转运路上。”
我从床上坐起来，头脑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在习惯性地运作。抓起衣服，洗了把脸，套上白大褂，往急诊楼赶。
这种情况我见过不少。密闭空间、缺氧、情绪失控，很多人都低估了后果。
但那天，我不知道自己会成为当事人之一。
救护车的警灯还在闪，人已经被抬下来了。
我一边戴手套，一边快步走过去。
担架上的女人头发凌乱，脸色异常潮红，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很弱。
我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李莉兰。
我老婆。
四年婚姻，朝夕相处，我不可能认错。
她身上的衣服皱得不像样，扣子错位，肩带滑落，锁骨处还带着明显的压痕。
她整个人蜷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软。
那个男人年纪不小，五十上下，面色同样难看，但意识比她清醒一些。
他的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护着她的后背。
像在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突然变得很重。
但也就那一瞬。
下一秒，我开口，声音冷得像机器。
“分开处理，先给女的上氧，血氧监测，准备气道评估。”
护士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我这个表情，动作却很快跟上。
我伸手，把李莉兰从那个男人怀里拉出来。
她身体发软，几乎没有反抗。
她的手却还紧紧抓着那人的衬衫，指节发白。
我用力掰开。
她的手指一点点松开的时候，我看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我亲手给她戴上的。
我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人快没命了，还抓着别人不放。
我没再看那男人一眼。
“意识评估，呼吸浅，准备吸氧面罩。”我一边说，一边俯身检查她的瞳孔反应。
光反射迟钝，但还在范围内。
没有明显外伤，问题集中在缺氧。
好救。
只要及时。
我做过无数次类似的处理，手法熟得不能再熟。
可这一次，我的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放慢。
我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呼出的气带着陌生的气味。
不是家里的洗衣液，也不是她平时用的香水。
我把这些念头一一压下去。
“静脉通道建立，准备输液。”
护士递上器械，我接过，动作干脆。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我盯着那张脸。
这张脸我看了四年。
她睡着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发脾气的时候，靠在我肩上的时候。
可现在，我第一次觉得不认识。
她被推入急诊室。
灯光亮得刺眼。
我站在床边，开始做进一步处理。
血氧一点点回升，呼吸逐渐稳定。
她的生命体征在往正常区间靠近。
从医学角度来说，这是一场成功的抢救。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亲手把一个背叛我的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我没有停手。
我只是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因为我是医生。
这是我的职责。
处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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