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同一时间，陈半夏准时开播。
这次在线人数一开始就有三十多。他刚调整好摄像头，弹幕就跳了出来：
“医生！我来了！”
是夜班老吴，这次他直接送了五朵茯苓花。
陈半夏接受了连麦请求。画面里，老吴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眼袋还在，但眼睛里有光了。
“陈医生！神了！真的神了！”老吴的声音很激动，“我按你说的，花椒生姜煮水熏洗，第一天晚上就感觉膝盖那里热乎乎的，不像以前那么凉飕飕的。三天下来，疼痛减轻了至少一半！能睡整觉了！”
“舌苔再看一下。”
老吴伸出舌头。舌苔的白腻程度明显减轻，虽然还是偏胖，但齿痕不那么深了。
“大便呢？”
“成形了！不黏马桶了！”
陈半夏点点头：“很好。继续用一周，花椒可以减到二十粒。一周后如果稳定，改成隔天一次，再用两周巩固。”
“不用吃别的药？”
“不用。外治法起效了，说明病邪尚浅，没有深入脏腑。继续熏洗，配合避寒保暖，足够。”
“医生，我能问问原理吗？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能治我好几年的病？”
陈半夏略一沉吟：“中医讲‘寒者热之’。你长期受寒，寒湿之邪停留在关节肌肉，阻滞气血运行，不通则痛。花椒、生姜都是辛热之品，煮水熏洗，热气携药力从毛孔而入，直达病所，温散寒湿。气血通畅了，疼痛自然减轻。这就像冬天冻僵的手，用热水泡一泡就暖和了，一个道理。”
“原来是这样……太感谢了！我老婆还说我是被骗了，我今晚就让她看直播！”
老吴下线后，弹幕炸了。
“见证奇迹！”
“真的假的？不会是托吧？”
“感觉不像，那个保安大哥看着挺真实的。”
“我也有关节痛，下次直播我也要问！”
陈半夏没有回应这些讨论，只是说：“下一位。”
“考研党小苏”送出了茯苓花。
这次女孩开了视频。她看起来依然憔悴，黑眼圈很重，但眼神里有了一丝生气。
“陈医生，我喝了三天栀子豉汤。”她声音很小，“第一天没什么感觉，第二天晚上躺下后，胡思乱想的时间短了一些。昨晚……我睡了五个小时，没吃安眠药。”
“中途醒了吗？”
“醒了一次，但很快又睡着了。而且梦少了，醒了也不是那种心慌的感觉。”
“舌苔再看。”
舌红减轻，舌尖的红点退了，苔转薄白。
“很好。”陈半夏难得露出一丝微笑，“继续喝三天，栀子减到五枚。睡前泡脚坚持了吗？”
“坚持了！泡完脚确实舒服。”
“白天按神门穴呢？”
“有空就按……感觉心情没那么焦躁了。”
“学习计划可以调整一下，不要连续学四五个小时不休息。每小时休息五分钟，看看远处，活动一下。心火降下来了，但思虑过度的问题需要长期调整。”
“嗯！谢谢医生！我真的……以为这辈子都要靠安眠药了。”
“年轻，身体恢复能力强。好好调整，能好起来。”陈半夏顿了顿，“但考研压力是客观存在的，不要期望完全不焦虑。学会与适度的焦虑共存，也是一种能力。”
女孩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红。
她下线后，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两百。
第三个是文字提问的新患者，胃胀不适。陈半夏看了舌苔照片，建议用炒麦芽和山楂煮水代茶，配合按揉足三里穴。
直播快结束时，一个ID叫“当归”的观众突然在弹幕问：“陈医生，您为什么只收一块钱？以您的水平，收一百块问诊费都有人愿意付。”
这个问题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弹幕开始刷：
“对啊，太便宜了反而让人不敢信。”
“医生也要生活啊，一块钱够干嘛？”
“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陈半夏看着这些弹幕，沉默了几秒钟。镜头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医之道，当如蒲公英。”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越平凡，越随处可生。一块钱，是一个门槛，过滤掉那些并非真心需要帮助的人。至于生活……够用就好。”
他看了眼时间：“今天到此结束。后天见。”
直播关闭。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离开座位。他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收入通知：今晚一共收到二十三朵茯苓花，扣除平台分成，收入二十三块。加上之前的，这个月直播收入一百零七元。
够买十公斤药材，或者交八分之一的房租。
他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微凉。楼下的小卖部还亮着灯，老板娘在整理货架。街对面的烧烤摊烟雾缭绕，几个年轻人正在喝酒喧哗。
这个世界很热闹，但热闹是他们的。
陈半夏回到桌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药材，只有几本旧书和一堆手稿。最上面是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但还能看清手写的标题：《临证笔记·陈氏心法》。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病例记录、用药心得、方剂配伍思考。字迹从青涩到成熟，时间跨度超过二十年。翻到中间某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陈半夏，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中药房前，笑容明朗。旁边还有几个人，都穿着医护人员的服装。照片背景里，能看到“市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牌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银行短信，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陈师兄，听说你在做直播？何必这么辛苦。回来吧，大家都很想你。”
陈半夏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十秒钟，然后删除，拉黑号码。
他起身准备洗漱，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重新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不常用的邮箱。收件箱里躺着几十封未读邮件，大部分是广告。他滚动鼠标，找到一封三个月前收到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个公益组织，标题是“偏远山区义诊志愿者招募”。
他点开邮件，仔细阅读具体要求：需要连续驻村一个月，包食宿，但没有报酬，交通费自理。地点在西南某省的一个山村，医疗资源极度匮乏。
报名截止日期是后天。
陈半夏关掉邮件，没有立即回复。他坐在黑暗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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