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水绿衣裙的少女快步走了进来,年约十四五,头梳双环髻,眉眼灵动。
“呀,你醒了!”少女一眼瞥见榻上的温宁,惊喜低呼。
未等温宁回神,她已旋身跑出门去,清脆声音在院中漾开:“徐大夫,徐大夫,您快些!我嫂嫂醒了!”
不多时,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手提药箱走来,掀帘入内,眼中霎时漫出喜色:“夫人竟醒了,真是万幸!”
他快步走近,凝神端详温宁面色,又示意她伸手,指尖轻搭腕间,闭目诊视片刻,再问了几句饮食睡眠的状况。
温宁按了按额头,大致理清了眼下处境,只简单答了几句身体感受,其余琐事,一旁的小翠早已伶俐地替她一一回了。
徐大夫听罢颔首收脉:“夫人恢复得极好,实属难得。只需按时再服几剂汤药,安心静养些时日,便可痊愈了。”
温宁向大夫道了谢,示意小翠取诊金。
这时,那梳双环髻的少女却冷哼一声,自怀中摸出一钱银子,径直递到徐大夫面前:“徐大夫,这是诊金,劳您日日跑这一趟。”
徐大夫连忙推辞,拗不过少女心意,终是收下诊金,提箱告辞。
待大夫一走,少女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嘴角一撇:“行了,温姑娘,你病既好了,便收拾东西吧。我们家,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小翠瞬时动了气,上前一步护在温宁身前,厉声呵斥:“我家**刚醒,身子还虚着,你怎能如此说话!”
对面少女怒目圆睁,瞧着凶悍,声音里却裹着细碎哭腔。
“什么叫我这般说话?这些话,难道不是你们家**亲口说的?说我们农户人家脏污,配不上她商户**的身份,同我们说一句话,都嫌沾了污秽!”
沈藻红着眼圈,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与怨怼,此刻一股脑涌了上来,只得死死咬着唇,强撑着不让眼泪坠下。
她怎会忘,初见这位嫂嫂时,只觉她明眸皓齿、身段窈窕,宛若仙人。那时她还暗自欢喜,哥哥能娶到这样的娘子,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谁曾想,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刚进门便支使她去打水,口口声声说这家里的人都脏,要洗去说话时沾来的污秽,话里话外全是贬低。
这些话她从不敢告诉爹娘,怕他们伤心,只当嫂嫂初来乍到尚不适应,又怕传出去坏了她的名声。
谁知这份迁就,反倒让她愈发过分。
少女眼泪落得更凶,用力抹了把脸,红着眼眶连珠炮似的继续控诉:
“你总说三哥冷漠,日日只知出去当差。可你这场病,吃的药有多金贵?那些珍稀药材,哪一样不是三哥寻来的?你病中吃的喝的,又是谁守在灶前精心照料的?你到底凭什么……凭什么一直奚落我们?”
这番话如雨点般砸来,她说完,胸口仍不住微微起伏,显然是憋闷已久。
小翠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屋内气氛一时凝滞。
温宁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今日接连发生的事,实在让她应接不暇。
她沉吟片刻,抬眸望向那双盛满愤懑与委屈的眼睛,哑声开口,“藻姐儿,你方才说的,我向你们赔个不是。”
这话是真心的,结合书中情节与原主的零碎记忆,她知沈家待原主是真心的,原主对这家人却十分蔑视。
但是真诚待人的人,本就不该被如此鄙夷不屑。
沈藻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一时竟怀疑这是不是她新想出来的折磨人的手段。
“我病这一场,浑浑噩噩,却也意识到,过往种种,是我不对。”
小翠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要惊呼出声。沈藻更是彻底呆住,准备好的更多控诉被堵在胸口,噎得她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伴着沙哑呼喊:“**!”
小翠一怔,连忙迎了出去。片刻后,一个鬓角染霜的老者快步进来,额上满是汗珠,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
见温宁无恙,老者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上前深深一揖,声音哽咽:
“**!您无事真是太好了!”
温宁望着这张脸,零碎记忆浮上心头,这是温家管家李伯。原主病前曾遣人送信回家,后来病重,小翠又将消息传给了老爷夫人,爹娘派他前来,也是情理之中。
可此刻她已不是原主,一时心绪纷乱,只强压下杂念,微微颔首:“劳李伯挂心,我无碍。”
李伯擦了擦泪:“那便好!听闻您病倒,夫人当晚便急得发起热来。老爷千叮万嘱,务必接您回去安心调养。”
温宁心头一紧。
原主的母亲病了。
她垂下眼帘,不过片刻,便撑着身子要下床。
小翠忙上前扶住:“**,您身子还虚着……”
“顾不得了。”温宁按住她的手,转向沈藻,“四妹妹,烦你替我回婆婆一声,我母亲病了,得马上回去。待安顿好母亲,再来赔罪。”
沈藻一愣,下意识摇头又点头。李伯拱手致谢,沈藻反应过来,敛衽福了一礼,寒暄客气了几句。
温宁不再多言,随李伯、小翠走了出去。门外一辆精致马车静静候着,车夫掀开车帘。
她弯腰钻入车内,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试图整理脑海中纷乱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温宁掀帘而下,一眼便望见府门前立着一位素衣褙子的妇人,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一旁扶着她的少女年纪尚轻,眉眼精致,正是原主的母亲与妹妹温媛。
两人显然已等候许久,望见马车驶来,当即快步迎上。
温宁望着两人面容,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一股熟悉的委屈与亲近感齐齐涌上心头。
“没事了,没事了。”温母红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多时,温父也快步迎了出来。
她勉强拭去泪痕,与温媛一左一右扶着二人往府内走去。
屋内陈设清雅,丫鬟很快奉上热茶,氤氲热气漫出一室安稳。
不多时,小厮引着一位大夫进来。大夫先为温母诊脉,再转向温宁,指尖轻搭她的腕间,闭目凝神片刻,所言与沈家大夫一般,已无大碍,只需安心静养即可。
温父温母这才松了口气:“你一路奔波劳累,快回闺房歇着,身子最要紧,先好好将养。”
温宁浅浅一笑,应了下来。
晚膳过后,她临窗而坐,便见小翠端着一盏安神茶轻步走近。
这丫头素来心直口快,心里藏不住事,却也全无半分坏心眼。
她得尽快将眼下理清,便旁敲侧击地向小翠问起话来,小翠一一如实答了。
待问完,她将事情整合了遍,抬眸却见小翠神色犹豫,似有话要说,却又迟迟不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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