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月光与罚单苏清颜第一次见到陆承宇,是在一个下着细雨的黄昏。
她的车在十字路口追尾了前车,不严重,但足够让她心烦意乱。
那天她刚丢了一个重要的设计单,甲方临时变卦,理由是她“不够有家的感觉”。
她撑着伞下车,高跟鞋踩进积水里,溅湿了裤脚,心情糟透了。然后她看到了他。
穿着荧光绿执勤服的交警从岗亭走过来,身姿挺拔得像一棵雪松。雨丝打湿了他的帽檐,
侧脸线条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冷硬。他走到两车之间,没看她,先蹲下查看碰撞痕迹,
手指在保险杠上按了按。“驾照,行驶证。”他站起来,声音没什么起伏,公事公办。
苏清颜慌忙从包里翻找,手指有点抖,证件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递还时,
两人的指尖短暂地碰了一下。他的手很凉,指节处有薄茧。“雨天路滑,跟车距离太近。
”他一边开单子一边说,字迹遒劲,“下次注意。”苏清颜看着他低垂的睫毛,
忽然忘了辩解。雨声淅沥,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十字路口,
和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雨水和某种皂角的气息。她接过罚单,
看见他左腕戴着一块旧机械表,表盘有些磨损,却走得稳稳当当。
“那个……”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软,“能留个联系方式吗?万一……保险需要协调。
”陆承宇终于抬眼看了她。他的眼睛很黑,像深潭,没什么情绪。他顿了顿,
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大小的警民联系卡,上面印着警号、姓名和支队电话。
“打这个。”他说完,转身走向下一个拥堵点,背影很快融进车流和雨幕里。
苏清颜捏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卡片,站在原地,直到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喇叭。
她坐回车里,把卡片小心地放进钱包夹层。那张罚单,她没扔。后来她才知道,
陆承宇是市交警支队的骨干,负责最繁忙的主干道。她开始“偶然”路过那条路,
有时是去买咖啡,有时是去见客户。她看见他在烈日下指挥交通,
汗水浸透后背;看见他在暴雨中疏导车辆,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也看见过他在深夜的街头,
蹲着帮一位爆胎的老人换轮胎,侧脸在路灯下意外地柔和。她用了一年时间,才鼓起勇气,
借着“咨询交通法规”的名义,拨通了那个电话。又用了四年,一点一点,笨拙而执着地,
走近他那座冰山。五年后的今天,他们是夫妻。苏清颜关掉电脑上的设计图,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工作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窗台上的多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看了眼手机,晚上十一点半。陆承宇今天值晚班,应该快回来了。
她起身泡了杯三倍浓缩的咖啡,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璀璨,车流如织。她知道,
在某一个路口,他正站在那里,守护着这座城市的脉络,也守护着他们小小的家。
虽然他总是沉默,回家时常常带着一身疲惫,话少得可怜。
但她记得他会在雨天提前发信息让她带伞,记得他执勤时看到她会微微点头,
记得他半夜醒来会下意识地替她掖好被角。这就是她想要的,安稳的、有烟火气的日子。
她用五年青春换来的,以为会持续一生的温暖。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承宇发来的信息,
只有三个字:“晚点回。”苏清颜笑了笑,回复:“好,等你。”她不知道,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陆承宇心里那轮真正的“白月光”——他从小当作亲妹妹照顾、却带着复杂执念的林薇薇,
下周就要从国外回来了。而他们精心构筑的五年时光,即将迎来第一道裂痕。
—第1章白月光的涟漪林薇薇回国的消息,是陆承宇在饭桌上随口提的。
那是个普通的周末晚上,苏清颜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厨房里还飘着汤的香气。
陆承宇吃得很快,但很干净,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放下碗筷,他擦了擦嘴,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平淡地说:“薇薇下周回来。”苏清颜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薇薇。
这个称呼她听过几次,在陆承宇极少提及的过去里。她知道那是他母亲挚友的女儿,
小时候两家走得近,女孩父母早逝后,陆母怜她孤苦,一直照顾着,
陆承宇也把她当亲妹妹看待。后来女孩出国读书,联系就少了。“哦,挺好的呀。
”苏清颜继续夹菜,声音听起来很自然,“回来打算做什么?住哪儿?”“还没定。
妈让我多照应。”陆承宇起身收拾碗筷,水流声哗哗地响,“她一个人,刚回来不容易。
”苏清颜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她不是小气的人,照顾故人之女是情理之中。
但陆承宇说这话时,眉头微微蹙着,那是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带着某种沉重责任感的专注。
她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一周后,苏清颜在工作室赶一个酒店套房的设计稿,
熬到晚上八点多才想起还没吃饭。手机响了,是陆承宇。“在哪儿?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有点嘈杂,背景音里有轻柔的音乐。“工作室,刚弄完。你呢?
”“和薇薇吃饭,帮她接风。”陆承宇顿了顿,“你吃了没?”苏清颜看着空荡荡的工作室,
胃里空得发慌。“还没。”“地址发你,过来一起吧。吃完我送你回去。”苏清颜本想拒绝,
但鬼使神差地,她说了“好”。她想看看,那个在陆承宇过去里占据一席之地的“妹妹”,
到底是什么样子。餐厅是市中心一家颇有格调的西餐厅,价格不菲。苏清颜走进去,
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陆承宇,还有他对面坐着的女孩。女孩很年轻,看起来二十二三岁,
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妆容清淡,眉眼间有种我见犹怜的柔弱感。
她正笑着对陆承宇说着什么,眼睛弯成月牙。陆承宇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是专注的,甚至……比平时温和一些。苏清颜走过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让两人抬起头。“清颜姐!”林薇薇率先站起来,笑容甜美,
声音软糯,“你就是清颜姐吧?常听承宇哥提起你,果然好漂亮,好有气质。”她伸出手,
手指纤细白皙。苏清颜和她握了握手,感觉她的手很凉。“你好,薇薇。欢迎回来。
”陆承宇起身,替苏清颜拉开椅子。“怎么才吃?给你点了份意面,先垫垫。
”他的动作很自然,苏清颜心里那点莫名的郁气散了些。她坐下,
林薇薇已经热情地招呼服务员加菜,又给苏清颜倒水,周到得无可挑剔。席间,
林薇薇话很多,讲着国外的趣事,抱怨着国内的变化太快,
又撒娇般让陆承宇以后多带她熟悉熟悉。陆承宇话依旧少,但问什么答什么,有问必答。
“承宇哥还是老样子,话少,但特别可靠。”林薇薇笑着对苏清颜说,眼神里满是依赖,
“小时候我被人欺负,都是承宇哥帮我出头。有一次啊,他还为了我跟好几个男生打架呢,
虽然回家被阿姨骂惨了。”苏清颜笑了笑,没接话,用叉子卷着盘子里的面条。
陆承宇从没跟她提过打架的事。“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陆承宇淡淡地说,
给苏清颜的杯子里添了点水。“对了,清颜姐,”林薇薇忽然转向她,眼睛亮晶晶的,
“我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阿姨说让我先住你们那儿客房,过渡一下,方便吗?
会不会太打扰你们?”苏清颜一愣,看向陆承宇。陆承宇也看着她,眼神平静,
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她心里那根弦轻轻绷紧了。住进来?他们的家,
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是她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温暖巢穴。她不喜欢外人侵入,
尤其是……这样一个明显对陆承宇有着特殊依赖的“妹妹”。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看着林薇薇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再看看陆承宇那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如果自己说不,反而显得小气、不懂事。“当然……方便。
”苏清颜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嘴角努力弯起一个弧度,“客房一直空着,收拾一下就能住。
”“太好了!谢谢清颜姐!”林薇薇开心地笑起来,又看向陆承宇,“承宇哥,
我就说清颜姐人最好了!”陆承宇“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苏清颜脸上片刻,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那晚回家,林薇薇暂时住进了客房。苏清颜躺在床上,
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林薇薇和陆承宇在客厅低声说话的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承宇很晚才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他很少抽烟。“睡了?”他低声问。“没。
”苏清颜背对着他。他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薇薇就是暂住,找到房子就搬走。
妈交代的,不好推。”“我知道。”苏清颜说,“我没意见。”陆承宇似乎松了口气,
躺下来,从后面轻轻环住她。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怀抱温暖。苏清颜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别多想。只是,平静水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涟漪已经荡开。而第一圈涟漪的中心,
是苏清颜开始隐隐不安的心。—第2章裂痕初现林薇薇住进来后,
生活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又似乎处处都不同了。她是个很会“生活”的女孩。每天早上,
苏清颜起床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中西合璧,摆盘漂亮。林薇薇系着围裙,
笑容温婉:“清颜姐早呀,我起得早,就顺手做了。承宇哥已经吃过去上班了。
”苏清颜看着那些自己平时很少花时间做的早点,道了谢,坐下慢慢吃。味道很好,
但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原本是她的家,她的厨房。陆承宇似乎很适应。
他习惯了林薇薇的照顾,早餐会多吃一点,晚上回来,如果林薇薇煲了汤,
他也会喝上一大碗。有时苏清颜加班晚归,推开家门,看到的是客厅温暖的灯光下,
陆承宇和林薇薇坐在沙发上,一个看交通监控录像复盘,一个抱着电脑做自己的事,
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有种莫名的和谐。那种和谐,让苏清颜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她尝试跟陆承宇沟通。一次晚饭后,林薇薇主动去洗碗,苏清颜把陆承宇拉到阳台。
“薇薇……打算住到什么时候?”她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陆承宇看着远处的车流,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栏杆。“怎么了?她惹你不高兴了?”“没有。”苏清颜立刻否认,
她不想显得刻薄,“就是觉得……不太方便。而且,她总这么照顾我们,我也过意不去。
”“她乐意做,就让她做吧。”陆承宇转过头,眼神有些不解,“妈说了,让我们多照顾她。
她现在没工作,心里可能也不踏实,做点事反而好。”又是“妈说了”。
苏清颜心里那点委屈冒了上来。“这是我们的家,陆承宇。
我不需要另一个女主人来照顾我的丈夫,打理我的厨房。”陆承宇眉头皱了起来,
语气硬了些:“苏清颜,你这话什么意思?薇薇只是妹妹。”“妹妹?
”苏清颜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哪个妹妹会记得你不爱吃香菜,
哪个妹妹会给你手洗警服衬衫领口,哪个妹妹看你的时候……”她顿住了,后面的话太伤人,
她说不出口。陆承宇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从小就这样,细心。你想太多了。
”“是我想太多,还是你根本没注意?”苏清颜觉得眼眶发热,她别过脸,“陆承宇,
我需要的是你的注意,你的关心,不是另一个女人的代劳!
”客厅里传来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谈话戛然而止。两人沉默地站在阳台上,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最后,陆承宇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好了,别吵。我会跟她说,
让她尽快找房子。你也别多想。”他伸手想揽她,苏清颜轻轻避开了。这次谈话,像一根刺,
扎进了心里,没有拔出,只是被暂时掩盖。裂痕一旦出现,就会在细微处蔓延。
苏清颜发现陆承宇的旧机械表不见了,换了一块新的智能手表。她随口问起,
陆承宇说表坏了,送去修了。可几天后,她在林薇薇的手腕上,看到了那块熟悉的旧表。
林薇薇晃了晃手腕,不好意思地笑:“我的表不小心摔坏了,承宇哥说他这块旧的暂时不用,
先借我戴几天。清颜姐,你不介意吧?”苏清颜看着那块表,那是陆承宇父亲留下的遗物,
他从不离身。他说“坏了”,却借给了林薇薇戴。她扯了扯嘴角:“不介意。
”陆承宇生日那天,苏清颜特意提前下班,买了蛋糕和礼物,想给他一个惊喜。回到家,
却发现林薇薇做了一桌子菜,中间摆着一个亲手做的奶油蛋糕,样子有些笨拙,
却看得出花了心思。陆承宇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边,林薇薇笑着往他脸上抹了一点奶油,
他难得地没有躲,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清颜姐回来啦!正好,开饭啦!
”林薇薇热情地招呼她。苏清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的蛋糕和礼物突然变得很沉。
她看着陆承宇,陆承宇也看到了她,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尴尬?“回来了?
薇薇忙活一下午了。”他说。苏清颜走过去,把蛋糕放在桌上,和自己的那个并排。“嗯,
辛苦了。”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说。那顿饭,陆承宇吃了很多,夸了林薇薇的手艺。
苏清颜做的菜,他夹得很少。她送的礼物,一条她挑了很久的皮带,
他拆开后说了声“谢谢”,就放在了一边。而林薇薇送的一副亲手织的羊毛手套,
他试戴了一下,点点头:“挺暖和。”晚上,苏清颜在浴室待了很久。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明艳的脸庞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她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
想起自己一点一点靠近他时的勇气和炽热。她以为终于融化了冰山,却没想到,冰山深处,
或许一直藏着另一轮月亮。而真正压垮她的,是那个周末的下午。
她原本和陆承宇说好去看一场展览,临出门前,陆承宇接到林薇薇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
说是在外面扭伤了脚,打不到车。陆承宇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薇薇脚伤了,
我得去接她。展览……下次吧。”苏清颜看着他匆忙换鞋的背影,轻声问:“很重要吗?
比我们的约定还重要?”陆承宇动作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里有不解,也有被质问的不悦。
“她脚伤了,一个人在外面。苏清颜,你别无理取闹。”无理取闹。四个字,
像冰锥刺进心脏。苏清颜没再说话,看着他关上门离开。
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到阳台。阳光很好,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开始怀疑,这五年的婚姻,到底是不是她一个人的幻觉。那些她珍视的日常,
那些她以为的默契,在另一个女人的眼泪和依赖面前,是否不堪一击。信任的基石,
出现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痕。而苏清颜不知道,这仅仅是崩塌的开始。
—第3章暴雨与决堤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每一个细节里生根发芽。
苏清颜变得沉默。她不再追问陆承宇晚归的原因,不再在意他是否记得纪念日,
甚至不再主动给他发信息。她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工作室,接更多的项目,熬更深的夜。
只有工作能让她暂时忘记家里那种令人窒息的、三人行的尴尬。
陆承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但他处理问题的方式一如既往——沉默,
以及更笨拙的、试图用行动弥补却往往弄巧成拙的“好”。他会买她喜欢的甜品回家,
但常常是林薇薇“顺便”提一句“清颜姐好像爱吃这个”,他才“哦”一声去买。
他会在她加班时发信息问“几点回”,但当她真的疲惫地深夜到家,往往看到他已经睡下,
或者还在书房看资料,客厅里留着林薇薇给她温的汤,
旁边贴着可爱的便利贴:“清颜姐辛苦了,喝点汤暖暖胃~”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
来自另一个女人,像柔软的蛛网,缠绕得她喘不过气。她甚至无法发作,
因为对方永远是一副“我为你好”的真诚模样。闺蜜陈曦看不下去了,约她出来喝咖啡,
劈头盖脸一顿骂:“苏清颜你脑子进水了?那个林薇薇明显就是朵高级白莲花!
你看不出来她在挑拨离间?还有陆承宇那个榆木疙瘩,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苏清颜搅动着杯里的咖啡,看着奶沫慢慢消散。“他说,那是他妹妹,他有责任照顾。
”“狗屁责任!”陈曦翻了个白眼,“妹妹会半夜穿着睡衣去敲姐夫的门问WiFi密码?
妹妹会‘不小心’用姐夫的杯子喝水?苏清颜,你醒醒吧!这女人段位不低,
你家那位交警同志,我看是当局者迷,要么就是……”“就是什么?”苏清颜抬眼。
陈曦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颜颜,我不是挑拨。但男人对‘需要保护’的女人,
尤其是从小就有保护欲的,那种感情很复杂。未必是爱情,但绝对是一种强烈的占有和责任。
这种感情,有时候比爱情更难割舍。”苏清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想起陆承宇看林薇薇时那种专注又温和的眼神,想起他对林薇薇有求必应的态度,
想起他提起“责任”时的郑重。或许,从一开始,
她就不该试图去取代那个“责任”在他心中的位置。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来得猝不及防。那天是苏清颜父母的结婚纪念日,她早早就和陆承宇说好,
晚上一起回她父母家吃饭。下午,她正在工作室最后修改一份图纸,手机响了,是陆承宇。
“晚上我有点事,去不了你爸妈那儿了。”他的声音有些急促,背景音很嘈杂。“什么事?
”苏清颜的心一紧。“薇薇急性肠胃炎,在医院。我得过去。”陆承宇顿了顿,
“跟你爸妈说声抱歉,下次补上。”“陆承宇!”苏清颜提高了声音,
“今天是我爸妈三十年结婚纪念日!我们早就说好的!肠胃炎……不能请个护工吗?
或者让妈过去?”“妈去外地了。护工我不放心。”陆承宇的语气不容置疑,“就这样,
我先挂了。”电话里传来忙音。苏清颜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工作室的玻璃窗外,天色阴沉,
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她独自去了父母家。饭桌上,父母看出她情绪不对,
小心翼翼地问起陆承宇。她强笑着说队里有紧急任务。母亲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父亲给她夹了块鱼,眼神里满是心疼。吃完饭,暴雨倾盆而下。苏清颜开车回家,
雨刷器疯狂摆动,视线依然模糊。她心里堵得厉害,胃里也一阵阵翻搅,可能是晚上没吃好。
快到家时,经过市人民医院。鬼使神差地,她打了方向盘,将车开进了医院停车场。
她不知道自己在求证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那个“急性肠胃炎”到底有多严重,
值得他抛下对岳父岳母的承诺。她在急诊科外的走廊里,看到了陆承宇。他背对着她,
站在一间留观病房门口,微微低着头。林薇薇穿着病号服,靠在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
脸埋在他胸前,肩膀轻轻耸动,像是在哭。陆承宇没有推开她,一只手甚至轻轻拍着她的背,
动作是苏清颜从未见过的温柔耐心。走廊顶灯惨白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幕无声的戏剧。
窗外是哗哗的暴雨声,掩盖了苏清颜瞬间停止的心跳和血液冻结的声音。她站在那里,看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踩着湿滑的地面,
走向停车场。雨水打在她身上,很快湿透了衣服,她却浑然不觉。回到家,
她像个幽灵一样洗了澡,换了干衣服,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转动,
陆承宇回来了。他打开灯,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她,愣了一下。“还没睡?”他走过来,
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气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苏清颜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干,
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我们离婚吧。”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可怕。
陆承宇僵住了,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我说,陆承宇,我们离婚。
”苏清颜一字一句地重复,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受够了。
受够了你永远把‘责任’和‘妹妹’放在我前面,受够了我们的家里永远有第三个人的影子,
受够了我的感受永远被忽略。五年了,我累了。”陆承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上前一步,
想抓住她的肩膀:“苏清颜!你胡说什么!就因为今晚我没去吃饭?薇薇她病了,
她一个人在这边……”“对,她病了,她一个人,她可怜,她需要你。”苏清颜打断他,
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我呢?陆承宇,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需要被在乎,被放在第一位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的责任给了她,你的温柔耐心给了她,
那我算什么?一个占了陆太太位置的摆设吗?”“不是这样!”陆承宇低吼,眼睛发红,
“你和她不一样!你是我的妻子!”“妻子?”苏清颜笑了,笑容惨淡,
“一个连自己丈夫的心都抓不住的妻子?陆承宇,你看清楚,今晚在医院走廊,
抱着她、安慰她的人是你。那一刻,你心里可曾闪过一点对我的愧疚?对我们约定的愧疚?
”陆承宇像是被击中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看到了?她看到了?
“我给了你五年,也给了自己五年。”苏清颜站起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站得很直,
那是她最后的骄傲,“我以为我能等到冰山融化,等到你心里只有我。现在我知道了,
有些地方,是我永远也走不进去的。所以,我退出。”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放在茶几上。“字我已经签了。房子、车子、存款,我什么都不要。我只带走我自己的东西。
尽快办手续吧。”说完,她不再看他惨白的脸和震惊的眼神,转身走向卧室,
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她的动作很快,只带走了衣服、设计用的电脑和工具,
还有那盆养了很久的多肉。陆承宇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他看着茶几上那份协议,看着苏清颜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说不是那样的,他想解释,想挽留,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长久以来的沉默习惯,偏执的认知,还有那该死的、对“责任”的固守,
在这一刻彻底反噬了他。他眼睁睁看着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炸弹。暴雨还在下,冲刷着这座城市,
也冲刷掉了他们五年婚姻最后一点温存的假象。决堤,只在瞬间。
—第4章无声的陨落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也异常沉默。陆承宇试图找苏清颜谈过,
在她工作室楼下等过,电话打过,信息发过。苏清颜没有拉黑他,
但回应只有公事公办的几个字:“协议带了?”“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
”她像是彻底抽离了所有感情,变成了一个只会处理离婚事务的机器。
陆承宇看着她在民政局签字时平静的侧脸,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把笔捏断。他想抓住她的手,
想吼叫,想质问,可最终,他只是在那张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钢印落下,
两个红本换成了两个暗红色的本子。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苏清颜把离婚证收进包里,
看向他,眼神空洞,再无波澜。“保重。”她说,然后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
那是陈曦的车,闺蜜在车里等她。陆承宇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手里那个暗红色的小本子烫得他手心发疼。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她捡起罚单时,
眼里一闪而过的光。现在,那光彻底熄灭了。是他亲手掐灭的。苏清颜搬出了他们共同的家,
暂时住进了陈曦的公寓。她没有告诉父母离婚的具体原因,只说性格不合,过不下去了。
父母心疼,但尊重她的选择。父亲给她打了一笔钱,说:“颜颜,想做什么就去做,
家永远是你的退路。”她开始疯狂地工作,用忙碌麻痹自己。
工作室接了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室内设计项目,她是主设计师,压力巨大,
但也让她暂时无暇去舔舐伤口。只是,身体似乎开始发出**。她常常感到疲惫,胃口不好,
闻到某些气味会莫名反胃。起初她以为是压力太大,肠胃失调。直到某天清晨,
她在卫生间干呕时,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一个迟来的、可怕的念头击中了她。她的生理期,
好像推迟很久了。她颤抖着手,去药店买了验孕棒。回到陈曦的公寓,把自己关在卫生间。
当那两道清晰的红杠出现在眼前时,苏清颜只觉得天旋地转,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在地上。
孩子。在她决定彻底离开陆承宇的时候,孩子来了。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感淹没了她。
她该怎么办?告诉陆承宇?不,绝不可能。他们离婚了,因为另一个女人。这个孩子,
此刻像是一个残酷的玩笑,一个将她重新拖回泥潭的枷锁。她想起陆承宇对“责任”的执着,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因为责任而回头。可那不是她要的。她不要施舍,
不要因为孩子而捆绑的婚姻。她也不要让这个孩子,
出生在一个父母不相爱、充满算计和冷漠的家庭里。她自己经历过父母离异的伤痛,
深知那种不安。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冲撞,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要。至少,
现在不能要。她预约了一家私立医院的妇科门诊。坐在诊室里,
听着医生冷静地确认怀孕周期,讲解手术事项,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点头。
手术时间约在了一周后。那一周,苏清颜过得浑浑噩噩。她照常去工作室,画图,开会,
但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她看着自己微微变化、尚不明显的小腹,
偶尔会有一丝尖锐的疼痛划过心脏,但很快被更深的麻木覆盖。手术前一天晚上,
她接到了陆承宇母亲的电话。陆母的语气有些复杂,
说了些“你们年轻人太冲动”、“薇薇只是妹妹,承宇对她没别的意思”之类的话,
最后叹了口气:“清颜,要是后悔了,就回来。妈……阿姨还是认你这个儿媳的。
”苏清颜安静地听着,末了,轻声说:“阿姨,谢谢。但不用了。祝您身体健康。
”挂了电话,她蜷缩在沙发里,终于无声地哭了出来。为死去的爱情,为即将失去的孩子,
也为那个曾经满怀期待、如今破碎不堪的自己。第二天,陈曦陪她去了医院。手续,等待,
换上病号服。躺上那张冰冷的手术床时,苏清颜看着头顶惨白的手术灯,闭上了眼睛。
麻醉剂推入静脉,意识逐渐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
交警先生冷峻的侧脸,和他递来罚单时,指尖那一点微凉的温度。对不起,宝宝。
她在心里喃喃。妈妈没有能力,给你一个充满爱的家。手术很快,醒来时,
小腹传来清晰的、空荡荡的坠痛。陈曦红着眼眶扶她起来,给她披上外套。“颜颜,没事了,
都过去了。”苏清颜点点头,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很痛,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彻底空了,
也彻底死了。那个曾经深爱着陆承宇的苏清颜,那个曾经期待拥有一个完整家庭的苏清颜,
随着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死在了这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手术后的第三天,陆承宇从母亲那里得知了她“去医院做了个小手术”的消息。
母亲语焉不详,但陆承宇心里莫名地恐慌。他冲到陈曦的公寓楼下,等了很久,
才看到苏清颜被陈曦搀扶着慢慢走回来。她瘦了一大圈,宽大的外套裹着单薄的身体,
脚步虚浮,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陆承宇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窟。他冲过去,拦住她们面前。“苏清颜!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了?生什么病了?”苏清颜缓缓抬起眼,看向他。那眼神,
让陆承宇浑身血液都凉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爱,
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让开。”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陆承宇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失控。
苏清颜被他抓得晃了一下,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重复:“让开。”陈曦用力推开陆承宇,
怒道:“陆承宇你够了!你还嫌伤她伤得不够深吗?滚开!”陆承宇被推得踉跄一步,
却死死盯着苏清颜。“苏清颜,你说话!你到底……”“我流产了。”苏清颜忽然开口,
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你的孩子。现在,没了。”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承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缩,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巨大的惊雷劈中。他张着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满意了吗?
”苏清颜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
(完本)大结局小说《陆承宇苏清颜林薇薇》在线阅读 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爱吃韭菜春笋的薛惊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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