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沈先生一定很喜欢。”店员帮她整理头纱,“您未婚夫对您真好,这套婚纱是店里最贵的款式之一呢。”
晚秋没说话。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想起昨天在顾明深办公室,戒指掉在地上的瞬间。他弯腰捡起时,指尖微微颤抖。虽然只有一瞬,但她看见了。
他为什么颤抖?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晚秋?”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沈砚穿着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束香槟玫瑰。他走过来,把花递给她,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惊艳:“你真美。”
晚秋接过花,玫瑰的香气馥郁甜美,却让她有些头晕。
“沈砚。”她突然说,“如果……如果我现在说,我还没准备好结婚,你会不会生气?”
沈砚愣了愣,随即笑了:“不会。晚秋,我早就说过,我们的婚约永远建立在你自愿的基础上。如果你需要时间,我们可以延期。如果你不想结了……”他顿了顿,笑容依然温和,“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他总是这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可有时晚秋会想,这样完美的沈砚,真的存在吗?还是说,他也在隐藏着什么,就像她隐藏着对顾明深未灭的感情?
手机在包里震动。晚秋借口补妆,躲进试衣间。
是顾明深发来的航班信息:“巴黎戴高乐机场,明天上午十点起飞,航班号AF381。两周后回。”
简简单单一行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可晚秋盯着那行字,心脏却莫名其妙地加速跳动。
十年前他们也说过要去巴黎。她说要去卢浮宫看《蒙娜丽莎》,要去塞纳河畔散步,要去左岸的咖啡馆喝咖啡。他说好,等毕业就带她去。
后来他消失了,巴黎成了她一个人的梦。她再没提过,因为一提就痛。
晚秋删掉短信,深吸一口气,走出试衣间。
沈砚正在和店员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看见她出来,他笑着走过来:“决定了?要这套吗?”
“要。”晚秋点头,语气坚定得像在说服自己,“就这套。婚礼如期举行,十月十八号,不变。”
沈砚看着她,眼神深邃,像要看进她心里去。良久,他轻轻揽住她的肩:“好。那我们去选请柬设计?”
“嗯。”
走出婚纱店时,天色已暗。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秋天来了,镜州最美的季节,也是她婚礼的季节。
晚秋挽着沈砚的胳膊,突然问:“沈砚,你爱我吗?”
沈砚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眼神温柔而认真:“爱。也许不是最浓烈的爱情,但我想和你共度余生的心意,是真的。”
很诚实的回答。晚秋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泪。
“我也……”她顿了顿,“我也愿意和你共度余生。”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诚实的承诺。爱或许不够浓烈,但陪伴是真的,感激是真的,想要一个家的渴望也是真的。
至于顾明深……就让他留在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吧。那是他们的开始,也该是他们的结束。
手机又震动了。晚秋没看。她知道是谁,也知道不该看。
有些人,有些事,该放下了。
即使心还在痛,即使梦里还会见到那个少年的脸,即使听到他的名字时,血液依然会倒流。
该放下了。
4
顾明深站在顾氏集团顶楼的停机坪上。直升机已经启动,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他西装猎猎作响。
明天飞巴黎,两周的并购谈判。如果成功,顾氏在欧洲的市场份额将扩大三倍,他在董事会的位置将彻底稳固。如果失败……不,不能失败。
林夏走过来,穿着香奈儿的套装,妆容精致完美。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对着不远处的记者镜头微笑。
“明深哥,爸爸说这次谈判很重要,让你务必拿下。”她踮脚在他耳边说,热气喷在他耳廓,“他还说,等我们订婚的消息公布,顾氏的股价至少能涨五个点。”
顾明深面无表情:“林夏,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仅此而已。”
“是吗?”林夏笑了,笑容甜美,眼神却冷,“可全镜州都知道我们在交往。顾伯伯也很赞成这门婚事,不是吗?”
记者们开始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顾明深配合地搂住林夏的腰,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这是他擅长的戏码,十年来已经演过无数次。
可今天,他有些累了。
直升机起飞,镜州的城市景观在脚下缩小。顾明深看着逐渐远去的城市灯火,突然想起十年前他离开的那个早晨。也是这样的高度,也是这样的视角,只是那时他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
他想起晚秋在病房里熟睡的脸,想起那张字条,想起ATM机蓝色的屏幕,想起支票被撕碎时纸屑飘落的样子。
十年了。
“明深哥?”林夏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明深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他不想说话,不想思考,只想让这十分钟的飞行时间快些过去。可越是想逃避,记忆越是汹涌。
他想起晚秋画的第一幅油画,画的是他们租的那间小屋。窗台上摆着绿萝,书桌上摊着颜料,地上有他乱扔的袜子。她说那是她的“幸福全景图”。
他想起她第一次获奖,是全省大学生美术比赛的金奖。颁奖典礼上,她穿着借来的礼服裙,紧张得手抖。他在台下对她做口型:“别怕,你是最棒的。”
他想起她母亲住院时,他们在医院天台看星星。她说:“明深哥,等妈妈病好了,我们一起办个画展好不好?你写前言,我画画。”
他说:“好。我要写:献给这个世界上最会画画的女孩,和最爱她的男孩。”
后来,画展没办成,前言没写成,爱她的男孩也消失了。
直升机降落在机场的私人停机坪。顾明深睁开眼,整理好西装,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顾氏CEO。
助理陈默迎上来:“顾总,专机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起飞。”
“走吧。”顾明深迈步向前,没回头。
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不能回头。即使前方是悬崖,也要闭着眼睛跳下去。
因为这是他选的路。
第三章:巴黎的雨
巴黎戴高乐机场,雨丝细密如银线。
顾明深走出海关,陈默已经举着牌子在等。黑色的宾利慕尚停在专用通道旁,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
“顾总,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在丽兹。”陈默递过平板电脑,“德莱克公司CEO的秘书刚才来电话,确认明天上午十点的会议。另外……林夏**也到了巴黎,住在同一家酒店。”
顾明深眉头微蹙:“她来做什么?”
“林**说是来参加时装周。”陈默顿了顿,“但她父亲林董刚刚增持了顾氏3%的股份,现在持股比例达到18%,是仅次于您父亲的第二大股东。”
意思是,不能得罪。
顾明深揉了揉眉心。十年了,他依然活在各种交易和算计中。当初为了五百万出卖爱情,现在为了顾氏的控股权,可能要出卖婚姻。
车子驶入巴黎市区。雨中的巴黎有种朦胧的美,塞纳河上雾气氤氲,埃菲尔铁塔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经过左岸时,顾明深看见一家画廊的橱窗里摆着一幅画——荆棘缠绕的玫瑰,鲜红欲滴。
太像了。像晚秋大学时画的那幅。
“停车。”他忽然说。
司机靠边停下。顾明深下车,走进画廊。店内温暖干燥,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旧纸张的味道。那幅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标签上写着:《ÉpineetRose》(荆棘与玫瑰),作者:ClaireLin,华裔,35岁,现居巴黎。
不是她。年龄不对,名字也只是巧合。
但画风实在太像了——那种用色的方式,那种处理光影的手法,那种在尖锐中寻找温柔的感觉。晚秋曾经说:“真正的美都带着刺,因为完美的东西不存在。”
“先生喜欢这幅画?”画廊主人是个法国老太太,戴着玳瑁眼镜,笑容温和。
“画风很像一位故人。”顾明深用法语回答。
“Claire是很有天赋的画家,可惜作品不多。”老太太叹息,“她说真正的创作需要痛苦作为养料,而她不想再痛苦了。”
顾明深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买下了那幅画,签支票的时候手有些抖。
回到车上,陈默汇报:“顾总,国内新闻。”
平板电脑上是财经版龙珠阅读:“顾氏集团CEO顾明深与当红女星林夏现身巴黎街头,疑似恋情曝光”。配图是他和林夏在机场被拍到的照片——她挽着他的胳膊,笑容甜美,他面无表情。
第二张是合成的旧照——五年前某次商业晚宴上,林夏给他递酒,他接过的瞬间被拍下,看起来像在深情对视。
“公关部已经在处理了。”陈默说,“但林**的团队似乎……在推波助澜。”
顾明深冷笑。这就是林夏的手段,用舆论逼他就范。她父亲想要顾氏的控股权,她想要顾太太的头衔,各取所需。
可他不愿意。
十年前他为了钱放弃爱情,十年后他有了钱,却依然无法选择爱情。多么讽刺。
“联系林董。”顾明深说,“告诉他,他增持的股份我会按市价回购。条件是他管好女儿。”
陈默愣了一下:“顾总,林董持股18%,回购需要至少……”
“二十亿。我知道。”顾明深看向窗外,雨刷有节奏地摆动,“准备资产抵押,向银行贷款。另外,启动对德莱克公司的并购方案B——我要100%控股,不要合资。”
这是赌上一切的豪赌。如果成功,他将彻底掌控顾氏,摆脱所有掣肘。如果失败,他将负债累累,甚至失去CEO的位置。
但他必须赌。因为他想赢回选择的权利——选择爱谁,选择过怎样的人生,选择是否还能……找回那个在画室里画玫瑰的女孩。
2
丽兹酒店的套房里,顾明深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并购方案沉思。
德莱克公司是欧洲老牌的医疗器械企业,拥有多项核心专利。顾氏想要进军欧洲市场,这是最好的跳板。但德莱克家族态度暧昧,既想要顾氏的资金,又不想放弃控制权。
谈判已经进行了三个月,陷入僵局。
门铃响了。顾明深以为是客房服务,开门却看见林夏。
她穿着香槟色的真丝睡袍,头发微湿,显然刚洗过澡。手里端着两杯红酒,笑容妩媚:“明深哥,不请我进去坐坐?”
“很晚了。”顾明深挡在门口,“有事明天说。”
“明天你就要去见德莱克了。”林夏侧身挤进来,把酒杯放在桌上,“爸爸让我转告你,如果你答应订婚,他会动用所有人脉帮你拿下这次并购。”
顾明深关上门,但没往里走:“林夏,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仅此而已。”
“是吗?”林夏走近,身上浓烈的香水味让他皱眉,“可全镜州都知道我们在交往。顾伯伯也很赞成这门婚事,不是吗?”
她伸手想碰他的领带,顾明深后退一步。
“你父亲增持顾氏股份,我可以理解为投资。”他的声音很冷,“但你用舆论逼婚,就是越界了。”
林夏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明深哥,别这么说。我们是一类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个林晚秋要是知道当年你为了五百万抛弃她,还会多看你一眼吗?”
顾明深的眼神瞬间凌厉如刀。
林夏却笑了:“怎么,被我说中了?放心,只要你配合,这个秘密我会带进坟墓。但如果你不配合……”她晃了晃手机,“我不介意让林晚秋知道真相。”
空气凝固了。顾明深盯着她,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看似甜美的女孩——她眼里有和他一样的野心,有和他一样的冷酷,有为了目的不惜一切的决绝。
他们是同类。所以更不可能在一起,因为两只刺猬拥抱,只会彼此伤害。
“你可以试试。”顾明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如果你敢伤害晚秋,我会让你和你父亲在镜州待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林夏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顾明深,你会后悔的。”她放下酒杯,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顾明深走到窗前。巴黎的夜景很美,灯火蜿蜒如星河。可他只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手机震动,是晚秋的母亲发来的语音。他犹豫了一下,点开。
老人的声音虚弱但带着喜气:“晚秋在试婚纱呢,白色的,可好看了。她说要把婚礼办在十月,那时候我身体好些,能坐着轮椅参加……明深啊,阿姨知道你忙,但如果有空,一定要来喝杯喜酒。晚秋她……她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希望你来的。”
语音突然中断,可能是老人累了。顾明深握着手机,站在世界名画前,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他拥有财富、地位,却买不回十九岁那年在画室里,晚秋回头对他笑的那个瞬间。他可以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却无法让时光倒流,无法让那个雨夜重来,无法对那个等在路灯下的女孩说:“钱借到了,我们回家。”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短信。陌生的号码,但他知道是谁。
“顾明深,我们见一面。就现在,老地方。”
老地方。只有一个地方配得上这三个字。
他回复:“我在巴黎。”
过了很久,回复来了:“我知道。沈砚也在巴黎,参加医学研讨会。林夏去找你了,对吗?”
顾明深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怎么知道林夏在巴黎?又怎么知道沈砚也在?
还没等他回复,下一条短信来了:“沈砚是林夏的表哥。他们一起长大的。顾明深,这就是你要我嫁的人——一个和我未来表嫂暧昧不清的男人。”
世界在旋转。顾明深扶着窗台才站稳。
原来如此。原来林夏和沈砚是表兄妹,原来这场局从十年前就布下了。顾振邦、林董、林夏、沈砚……所有人都在算计,只有晚秋是棋子,只有他是傀儡。
他颤抖着手拨通晚秋的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晚秋……”他的声音嘶哑。
“顾总有事?”她的声音很冷,隔着七千公里都能感觉到寒意。
“沈砚和林夏的关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明深以为她挂了,才听见她说:“今天。沈砚主动告诉我的。他说林夏让他接近我,是为了让我对你死心。但他后来……是真的想和我结婚。”
顾明深闭上眼睛:“所以你现在……还愿意嫁给他?”
“我有选择吗?”晚秋笑了,笑声里满是疲惫,“顾明深,十年前你选择了钱,现在我选择了安稳。我们都不是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人了,不是吗?”
“如果我说……”顾明深握紧手机,指关节泛白,“如果我说我愿意奋不顾身一次呢?如果我愿意放弃一切,回去找你呢?”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然后他听见晚秋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太晚了。”她说,“顾明深,我们错过了十年。这十年里,我妈装病逼我留在她身边,沈砚用温柔织了一张网困住我,你在巴黎和别的女人传绯闻。我们都变了,回不去了。”
“我没有……”
“不重要了。”晚秋打断他,“我要结婚了。十月十八号,镜州大酒店。如果你想来,我欢迎。如果不想,我理解。”
电话挂了。忙音单调地响着,像心跳停止后的余音。
顾明深站在巴黎的雨夜里,第一次感到彻底的无力。十年前他选择离开,以为是为了她好。十年后他想回去,却发现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真的错过了。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塞纳河上的游船亮着彩灯,在雨中朦胧如幻影。顾明深想起大学时,晚秋说想去巴黎,想坐在左岸的咖啡馆里画画,想去看莫奈的睡莲。
他说:“等我有钱了,带你去。”
她说:“不用有钱,有你就够了。”
可后来,他有了钱,却弄丢了她。
现在他在巴黎,住着最贵的酒店,喝着最贵的酒,谈着几十亿的生意。可他想念的,是那个在漏雨的出租屋里,和他分吃一碗泡面的女孩。
多可笑。多可悲。
3
卢浮宫,《蒙娜丽莎》前永远挤满游客。
顾明深避开人群,站在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防弹玻璃罩反射着顶灯的光,让画中人看起来更加神秘莫测。
他想起晚秋的解读:“她的笑不是幸福,是妥协。达芬奇画她时,她刚失去孩子,却要为家族政治联姻。所以她笑给世界看,眼泪留给自己。”
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
就像他现在,站在世界名画前,心里却在下雨。他要笑给董事看,笑给媒体看,笑给所有人看。只有自己知道,那个叫顾明深的人,早在十年前就死在了雨夜里。
手机震动,是陈默:“顾总,德莱克先生的秘书来电话,会议改到下午三点,地点在德莱克家族的私人庄园。”
“知道了。”顾明深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蒙娜丽莎》。
画中女子的微笑依旧神秘,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悲欢离合。顾明深忽然想起晚秋画的那幅《荆棘玫瑰》——玫瑰在荆棘中绽放,美丽而疼痛。
他说那幅画该叫《等待》,她说该叫《重生》。
现在他明白了,等待之后未必是重逢,也可能是永远的错过。而重生,需要先经历死亡。
下午三点,德莱克庄园。
这是一座十七世纪的古堡,坐落在巴黎郊外的森林里。橡木门厚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壁炉里烧着柴火,空气中有雪茄和旧书籍的味道。
德莱克先生已经七十岁了,但眼神依然锐利。他坐在高背椅上,像一头年迈但依然危险的狮子。
“顾先生,请坐。”他示意仆人上茶,“我听说你在巴黎买下了一幅画,《荆棘与玫瑰》。”
顾明深心头一凛——这老人在调查他。
“是。画风很像一位故人。”
“ClaireLin是我侄女。”德莱克微笑,笑容里有种老狐狸的狡黠,“她和你那位故人一样,都是很有天赋但很不幸的画家。”
顾明深握紧了茶杯:“德莱克先生想说什么?”
“我想说,商业和艺术一样,都需要天赋和运气。”老人点燃雪茄,“顾氏想要德莱克,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我要你娶林夏。”德莱克吐出一口烟圈,“林家和我们家族是世交。林夏的父亲承诺,如果你们结婚,他会将林氏医疗的欧洲**权全部交给德莱克。这是双赢。”
顾明深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并购就到此为止。”德莱克摊手,“而且我会支持林董,在下次顾氏董事会上罢免你的CEO职位。年轻人,你很有能力,但你还不够强大。”
又是交易。又是用婚姻做筹码。
顾明深忽然觉得很累。十年了,他以为爬到足够高的位置就能获得自由,却发现只是换了个更大的牢笼。以前他用爱情换钱,现在他们要他用婚姻换权力。
可他不想换了。
“德莱克先生。”他站起身,“顾氏对德莱克的并购,是基于商业考量,而不是联姻。如果您坚持要把两者捆绑,那我们的谈判可以终止了。”
老人眯起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很清楚。”顾明深整理了一下西装,“顺便说一句,我已经启动了对林董持股的回购。等程序走完,他将不再是顾氏股东。所以,您和他的协议,恐怕要作废了。”
德莱克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顾明深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有意思。你比你父亲有种。”
“我只是不想再被任何人威胁。”顾明深转身要走。
“等等。”德莱克叫住他,“既然你不要林夏,那我换一个条件。”
顾明深回头。
“Claire,我侄女。”老人说,“她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我查过你的医疗记录,配型成功的概率很高。如果你愿意捐献,德莱克公司就是你的。”
顾明深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条件。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这些年唯一一个让她愿意再拿起画笔的人。”德莱克的眼神变得柔和,“那孩子……太苦了。丈夫早逝,孩子夭折,自己又得了病。她说你的眼神让她想起一个人,一个她爱过但也恨过的人。”
顾明深忽然想起画廊老太太的话:“她说真正的创作需要痛苦作为养料,而她不想再痛苦了。”
原来是这样。
“我需要考虑。”他说。
“当然。”德莱克点头,“但时间不多。医生说她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离开庄园时,天已经黑了。森林里的路没有路灯,车灯切开黑暗,像一把银色的刀。顾明深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
又是生死。又是选择。
十年前他为了钱放弃爱情,十年后他要为了事业捐献骨髓吗?可这不一样——这一次,他真的能救一个人。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他接起来,对方说的是法语:“顾明深先生吗?这里是巴黎圣安东尼医院。关于您和ClaireLin女士的骨髓配型结果出来了,初步匹配成功。如果您同意捐献,请尽快来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讽刺。他想救的人救不了,不想救的人却需要他救。
“我会去。”顾明深说。
挂断电话,他给陈默发了条短信:“准备回国。并购的事,等我从医院出来再说。”
陈默很快回复:“顾总,林**在酒店等您,说有重要的事。”
顾明深没回复。他闭上眼睛,让疲惫淹没自己。
巴黎的雨还在下,打在车窗上,流成一道道泪痕。
4
圣安东尼医院,血液科病房。
ClaireLin比照片上更瘦,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素描本,正在画窗外的雨。看见顾明深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了。”她说中文,带着江南口音,软软的,像晚秋。
“德莱克先生告诉我了。”顾明深把花放在床头柜上,“需要我做什么?”
“其实你可以拒绝的。”Claire放下素描本,“叔叔总是这样,喜欢用交易解决问题。但捐献骨髓不是小事,你有权说不。”
顾明深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你的眼神。”Claire看着他,“你眼里有和我一样的东西——失去过重要的人,并且为此痛苦了很多年。”
顾明深沉默。
“我丈夫五年前车祸去世。”Claire轻声说,“孩子早产,只活了三天。后来我就不画画了,因为每次拿起笔,就会想起他说‘你画得真好’的样子。太痛了。”
“那为什么又画了?”
“因为看见你买的画。”她微笑,“叔叔说,有个中国人买走了我的《荆棘与玫瑰》,说画风像一位故人。我就在想,这个世界真小,小到痛苦都是相似的。”
顾明深看向她的素描本。纸上画的是雨中的巴黎,线条凌乱但有力,有种绝望的美感。确实很像晚秋的风格——那种在破碎中寻找完整的感觉。
“你爱的那个人……”Claire问,“还在吗?”
“要结婚了。”顾明深的声音很轻,“和另一个男人。”
“那你呢?就这样放弃?”
“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顾明深苦笑,“我伤害过她,很深。现在她有了新的生活,我好像……没有资格再去打扰。”
Claire看了他很久,然后从枕头下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丈夫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一个和我一样痛苦的人,就给他看。”
顾明深接过信封。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工整:
“亲爱的Claire:
如果有一天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哭,因为我爱你,所以希望你快乐。
我知道你会痛苦很久,就像我知道失去你我也会痛苦一样。但请你记住:爱不是占有,是成全。如果我的离开能让你学会珍惜自己,那它就值得。
还有,继续画画吧。你的画里有光,那是上帝给你的礼物,不要让它熄灭。
永远爱你的,
Michael”
顾明深读完,眼眶发热。他把信折好,还给Claire。
“你丈夫很爱你。”
“是啊。”Claire把信贴在胸口,“所以我要活下去,要继续画画,要把他给我的爱,变成美的东西留下来。这才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她看向顾明深:“你也一样。如果爱她,就不要轻易放弃。但爱她的方式,不一定是拥有。有时候,放手让她幸福,也是爱。”
顾明深离开医院时,雨停了。天空露出淡淡的蓝色,像被洗过的玻璃。塞纳河上架起一道彩虹,孩子们在河边奔跑欢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晚秋说想看彩虹。他说等下雨后带她去郊区,那里彩虹更清楚。可后来总是忙,总是推脱,直到分开,也没能兑现这个小小的承诺。
原来人生就是这样,总以为来日方长,却不知世事无常。有些话今天不说,明天可能就没机会说了;有些人今天不见,明天可能就再
也见不到了。
手机响了,是晚秋。顾明深几乎是颤抖着接起来。
“顾明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后的沙哑,“我妈……我妈跟我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
“她没病。”晚秋的声音在抖,“这十年,她一直在装病。为了让我留在她身边,也为了……让你死心。”
世界安静了。顾明深站在塞纳河边,看着彩虹慢慢淡去,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十年。整整十年,他们活在谎言里。他以为她恨他,她以为他抛弃她。可真相是,他们都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被摆布,**纵,被分开。
小说《十年之刺》 《十年之刺》第3章 试读结束。
顾明深晚秋沈砚完整版全文阅读 十年之刺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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