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怀说出那个“好”字时，宋丞相的脸，彻底黑了。
他看着周聿怀，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聿怀，你可想清楚了？”
“为了一个婢女的胡言乱语，你要质疑我，质疑王副都统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周聿怀却仿佛没有听出来。
他转过身，对着宋丞相，躬身一揖。
“岳父，知意有一句话说得对。”
“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宁宁的死，疑点重重，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我心难安。”
“将人交由大理寺，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还宁宁一个真正的清白。”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给了宋丞相一个台阶下。
宋丞相的脸色，变了几变。
最终，他拂袖而去。
“好，好得很！”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查出什么花样来！”
宋家人，也跟着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一场兴师问罪的吊唁，不欢而散。
灵堂里，又恢复了寂静。
周聿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比水牢里的水，还要冰冷。
我依旧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
“起来。”
他终于开口。
我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身体的虚弱，让我一阵眩晕。
他扶住了我。
他的手，很有力。
隔着薄薄的孝衣，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我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他却加重了力道。
“许知意，你今天，很好。”
他捏着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成功地，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听信谗言的蠢货。”
“也成功地，让我和丞相之间，生了嫌隙。”
他看着我，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将军，我不想干什么。”
“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宋小姐死得不明不白。”
“更不想看到您，被奸人蒙蔽。”
我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
“我知道，在您心里，我就是个毒妇。”
“可我也是人，我也有心。”
“夫妻一场，就算您不爱我，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被人利用。”
周聿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
我任由他看着。
我的眼神，清澈，坦荡，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悲壮。
演戏，我早已炉火纯青。
这三年，在将军府，我学会的最多的，就是演戏。
演一个温顺贤良的妻子。
演一个不嫉不妒的正室。
如今，演一个忍辱负重、心系夫君的弃妇，又有何难？
许久，他松开了手。
“最好如你所说。”
他转身，向外走去。
“你继续在这里跪着。”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地，重新跪下。
我知道。
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周聿怀，你很快就会发现。
你所以为的真相，不过是别人精心为你编织的谎言。
而你最信任的人，才是将你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里暗流涌动。
那名北燕奸细，被顺利地从城防营，转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郑大人，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他接手此案，立刻展开了雷厉风行的调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桩离奇的“无头新娘案”上。
而我，依旧被周聿怀罚跪在灵堂。
他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也来向宋丞相表明他的态度。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每天都会来灵堂。
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一会儿。
他在观察我。
也在犹豫，在挣扎。
我乐得清静。
跪在这里，反而能让我避开府里的是非。
也能让我，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张副将每天晚上，都会悄悄地潜入灵堂，向我汇报最新的进展。
“小姐，大理寺那边，已经开始提审那个奸细了。”
“据说，那家伙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郑大人用了好几种大刑，他都扛下来了。”
我并不意外。
能被派来做暗探的，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
想从他嘴里问出东西，没那么容易。
“王启年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很着急。”
张副将说道。
“他几次三番，想去大理寺要人，都被郑大人给顶了回去。”
“现在，他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我冷笑一声。
他当然着急。
那个奸细，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旦奸细开口，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张叔，我让你散播的消息，散播出去了吗？”
“已经放出去了。”
张副将压低声音。
“现在京城里，都在传。”
“说宋婉宁小姐，其实是巾帼英雄。”
“她是为了接近北燕奸细，获取情报，才假意与他周旋。”
“最终，不幸暴露，被奸细残忍杀害。”
我点点头。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宋丞相想把宋婉宁塑造成英雄。
那我就帮他一把。
把他女儿，捧得高高的。
捧得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惨。
“还有一件事。”
张副将的脸色，有些凝重。
“周将军，好像在暗中调查什么。”
“他派了心腹，去了北境。”
我的心，猛地一跳。
北境。
那是许家军曾经驻守的地方。
也是我爹，我哥哥们，战死的地方。
他去那里，调查什么？
难道，他开始怀疑当年的事了？
不。
不可能。
以他多疑的性格，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去北境，更像是在求证。
求证我，或者说，我背后的人，是不是在撒谎。
他想拿到，能掌控全局的，第一手证据。
我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这是一个变数。
但，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周聿怀，亲手揭开自己伤疤的机会。
我看着张副将。
“张叔，我们的人，在北境，还有多少？”
“不多了。”
张副将的眼神，黯淡下来。
“当年那一战，许家军精锐，几乎损失殆尽。”
“侥幸活下来的，也大多隐姓埋名，不敢再抛头露面。”
我沉默了。
这是我心中的一根刺。
许家军的忠魂，不能永远蒙冤。
“想办法，联系上他们。”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告诉他们，许家，回来了。”
“我要他们，帮我做一件事。”
“一件，能让真相，重见天日的事。”
张副将看着我，眼中燃起了火焰。
“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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