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安静,落针可闻。
我陪着阿娘坐在上方,父亲坐在旁边,目光落在下方的母子身上。
脸上尽是温柔。
薛安眼睛打量着我和阿娘,做了一个鬼脸。
「就是这个女人要和阿娘抢阿爹吗?」
「安安不喜欢她!」
抱着他的女人叫绿枝。
浮光锦缎,宝翠朱钗,面色红润。
一看就被养得极好。
就在刚刚,阿爹拉着她的手,对阿娘开口。
「夫人,这是我在外纳的妾,绿枝。」
「她为我生下了长子,薛安。」
「在外七年,都是绿枝照顾我的衣食起居,她不计名分跟着我,陪着我征战四方,在我重伤时,衣不解带地照顾。」
「还给了我一个如此可爱的孩子。」
「这般情谊,实为珍贵。」
「我既回京,想抬她为平妻。」
绿枝盈盈行礼,红着眼眶道:「照顾将军,乃妾三生有幸。」
「将军对妾有恩,妾无以为报,唯有献身。」
说完,她收回眼泪,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阿娘,带着挑衅。
真是个假惺惺的女子!
惯会说些好听的拿捏人。
阿爹满意地看了看绿枝,转头冲着阿娘说:
「方才我的提议,若是夫人没有异议,那就照办。」
说完,他复上绿枝紧张的手,柔声哄道。
「东院宽敞明亮,阳光极好,我让人为你开一片花圃出来。」
「供你种花。」
绿枝这才露出笑颜。
阿爹甚至和阿娘说,要以最高的规格迎绿枝进门。
阿娘身边的春荷看不过去,愤愤不满:「将军,平妻不比妾,最是注重身份地位。」
「不知姨娘家在何处,可有门楣?」
「我家夫人也好去请示。」
春荷姐姐是个伶俐的,三言两语就又将绿枝说落了泪。
她咬着唇,一副受屈辱的样子,大哭起来。
「妾身份低贱,随家逃难,家人已经死光了。」
「若不是将军,妾早已命丧黄泉。」
「将军,妾自知不配和夫人平起平坐,只求夫人心善,赐妾在府内一处落脚地,粗活脏活都可以,妾只求能远远地看着安安长大就行。」
一旁的薛安见娘亲落泪,也跟着大哭。
阿爹生了气,不悦皱眉:「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说她担得起,就担得起!」
「怎么,我离家七年,这将军府就做不了主了?!」
说罢,就要处罚多嘴的春荷姐姐。
阿娘淡定地将人拦下。
一眼都没看那对母子。
她面容平静,早在这吵闹中沉下了气,不似刚刚那般震惊。
虽然,她也是才知道,父亲在外养了妾。
还有了一个孩子。
「不知将军是何时纳她的?」
「这孩子今年几岁呢?」
阿娘语气柔和,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
阿爹侧身去安慰受惊的母子。
「六年前。」
「安安今年六岁。」
我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很是惊讶。
也就是阿爹外出一年,便有了薛安。
再看阿娘。
她半张脸掩在阴影中,长睫翕动,清丽出尘。
眼中无波无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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