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沁瑶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对着面前的王主任开口。
“王主任，我今天的梦有些不一样。我梦见津年给我过了生日，又和我告别。”
王主任在病历本上记下娄沁瑶的话，声音有些欣慰。
“这说明催眠治疗是有效的，你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已经开始接受林津年的离开了。”
娄沁瑶扯了扯嘴角，说不出话，也笑不出来。
王主任轻叹一声：“娄小姐，如果可以，你别再回去那座房子里了，你将自己困在那座屋子里三年，这不是健康的哀悼方式。”
娄沁瑶还是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那不健康，可除了用这种方式见到林津年，她还能怎么办？
若不是父母朋友强逼着她来医院，她甚至根本不想治疗。
辞别医生后，娄沁瑶带着新开的药回了家。
穿过散发着陈旧味道的小巷，娄沁瑶站在了熟悉的楼栋前。
她和林津年在三楼的小两室住了将近五年，娄沁瑶执着地认为，有林津年的地方，才是家。
所以她把这一整栋楼都买了下来，把这里的一切都保持在林津年没有出事前的样子。
好像这样，她就还能等到林津年。
娄沁瑶进了门，随手把药放在鞋柜上，就抱着林津年买的玩偶躺在了床上。
因为这只玩偶上面，有林津年的味道。
娄沁瑶脸颊蹭着玩偶，喃喃自语：“林津年，我接受你的离开了吗？”
娄沁瑶闭上眼，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回忆林津年的死亡。
三年前，娄沁瑶和林津年大吵一架。
彼此像两只愤怒的刺猬，把狠话当做尖刺，狠狠伤害对方。
娄沁瑶说完分手后，林津年拖着行李箱便摔门而去。
娄沁瑶毫不在意地转身进了厨房。
他们吵过太多次、闹分手太多次，但他们谁也不会真的分手。
娄沁瑶想，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她冷着脸开始做菜，心里念叨林津年太不理智，总是不管不顾地发善心，保护了别人，委屈了自己。
又想着等林津年气消回家了，再把身份的事好好和他解释。
一阵忙活下来，娄沁瑶发现自己做的都是林津年爱吃的菜。
没放花生的宫保鸡丁、多放了酱油的清蒸鲈鱼、黏黏糊糊的可乐鸡翅……
娄沁瑶皱了眉，难怪林津年总是气性那么大，是她把他宠坏了，明明是自己的生日，却还是迁就着林津年来。
娄沁瑶叹了口气，数着时间等林津年回家吃饭。
可是她等啊等，没等来林津年，只等来警察的电话。
“请问是林津年的家属吗？请你现在来市医院一趟。”
娄沁瑶心高高提起来，心里还生了几分火气。
林津年又去哪儿做好人好事了？怎么还受伤了？
她想，这次她一定要好好说林津年一顿。
可抵达市医院时，娄沁瑶却没瞧见林津年。
通知她过来的警察，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怜悯和沉重。
警察说：“节哀。桦林街广告牌倒塌，林先生为了救广告牌下的孩子牺牲了。他的遗体在太平间，我带你过去。”
娄沁瑶只觉得自己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死了？林津年死了？
娄沁瑶嘴角勾起讥嘲，她都说了发善心也要看情况量力而行，不听她的话，可不得出事。
娄沁瑶张嘴，想说，带我去吧，我去看看那个不省心的家伙。
可是她红唇开合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睛更是蒙着层雾，被血红盖住。
警察上来扶她：“女士，女士你还好吗？女士？”
娄沁瑶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说：“带我去见他。”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抖得厉害，走路都困难。
娄沁瑶是被警察扶到太平间的。
看着冒着冷气的遗体冷藏柜，娄沁瑶忍不住想，林津年最怕冷了，冬天手脚冰凉，总是钻进她怀里取暖，这里这么冷，林津年怎么受得住？
扶着她的警察冲太平间管理员点点头，对方上前，拉开左下角的小格子。
娄沁瑶步履蹒跚地走过去，一眼，便看见了林津年满目疮痍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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