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沈舒月已经躺在病房里。
“舒月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母亲的声音，她艰难转过头。
只见母亲坐在她身边，眼睛红肿的像核桃，几缕白发垂在脸颊旁，苍白又憔悴。
“妈，我睡了多久？”
沈母哽咽：“五天了……”
才五天吗？可她觉得自己已经在梦里挣扎了一生。
沈舒月吃力抬起手，抚摸沈母的脸。
“妈，对不起……”
此时此刻，她内心被愧疚填满。
如果不是因为她，母亲不用这么辛苦。
她甚至会想，等自己死了，母亲也算是解脱了。
沈母握住沈舒月的手，眼泪烫着的她手心发颤。
“傻孩子，跟沈母说什么对不起，沈母不是说过吗，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生了你。”
她顿了顿，看了眼桌上的手机。
“昨天景俞给你打过电话，我没有接。”
沈舒月抿抿唇，如鲠在喉。
沈母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湿润：“舒月，告诉景俞吧，你真的想让他恨你一辈子吗？”
沈舒月闭上眼，摇摇头：“不了。”
他们的人生从五年前已经分岔，而且她想江景俞也不会恨自己一辈子。
只要他一直在往前，总有一天他会忘记她。
沈舒月看着沈母的泪眼，艰难地扯着嘴角：“妈，抱抱我吧……”
沈母怔了瞬，起身温柔又小心地将人扶起，抱在怀里。
沈舒月靠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让自己安心的味道。
如果上天真的慈悲，就请来生让她做母亲的母亲。
她不要年少情深却被迫分离的爱情，也不要一具患有胰腺癌或者任何病痛的身体。
她只想好好爱眼前这个为自己操劳一生、付出一生的母亲。
意识又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缥缈，但沈舒月还是清楚的听见沈母哽咽的呼唤。
几滴滚烫的泪砸在她脸上，她却无力睁开眼。
恍惚间，沈舒月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绿荫葱葱的大道，骑着自行车的明朗少年，温暖的客厅，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原来，她的青春那么幸福。
……
落日的余晖被夜色缓缓吞噬。
江景俞在处理室拆完伤口的纱布，护士叮嘱道：“这几天别碰水，别做剧烈运动，免得伤口发炎。”
出了处理室，手机响了。
是江母。
江景俞轻揉着伤处，按下接听键：“妈。”
“景俞，妈给你煲了排骨汤，你赶紧回来。”
江景俞应了声：“好。”
江母正要挂电话，他突然问：“妈，你说沈舒月那五年换了很多男朋友，但我一直都没有查到你说的那些男人。”
说着，他眉头皱了起来：“到底是你亲眼所见，还是听别人说的？”
电话那头的江母支支吾吾：“当然是我亲眼所见……妈这边还忙着呢，先挂了啊。”
通话被挂断。
江景俞眼神晦暗，点开和沈舒月的通话记录，指节不自觉攥紧。
昨天的电话，她又没接。
可如果她接了，自己又该说什么，他们不都已经无话可说了吗？
然而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和不安攀上江景俞的心，让他开始焦躁。
江景俞捏着眉心，走进电梯。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满脑子都是沈舒月的脸。
这时，江景俞听见身后两个护士说起话来。
“上午那个因为胰腺癌去世的病人家属说殡仪馆那儿已经联系好，等会儿我们一块把遗体送出去。”
“小陈已经等在电梯口了，不过那姑娘实在可怜，年纪轻轻就……唉！”
听到这些话，江景俞心中的不安突然开始莫名膨胀。
‘叮！’
电梯门开了，一阵寒气迎面扑来。
江景俞诧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忘了按楼层，电梯已经来到了负三层的太平间。
“不好意思先生，麻烦让一下。”
电梯外的护工提醒好后，将一个盖着白布的移动病床，推停在了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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