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夕棠回到家里，干净的像样板房。
灰白基调，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硬得她坐不惯。
她曾试着改变。
刚结婚那年，她兴冲冲买了几盆绿植摆在窗台，又在沙发上放了两个藕粉色的抱枕。
裴晏庭回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抱枕不见了，她问他收哪儿了，他说：“太乱。”
后来她又试着添置过别的——
一个陶罐，一幅她从路边淘来的小画，甚至只是餐桌上的一块桌布。
每次他都会皱眉，每次东西都会消失。
渐渐地她就不买了。
简夕棠走进卧室，从最底层拖出行李箱。
她的东西很少，一个箱子就够了。
沈今月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就这点东西？”她惊讶。
“嗯。”
沈今月没再问，拉开车门，把奶茶塞进她手里：“上车，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简夕棠被她这语气逗笑：“你不是说要加班？”
“加什么班，我请年假了。”沈今月启动车子，“咱俩大学毕业就没好好聚过，这一周你住我那儿，咱把这几年的天儿都聊回来。”
“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那个青山县，去了肯定忙成狗，趁现在好好歇歇。”
简夕棠“嗯”了一声。
沈今月瞥了她一眼：“明天我带你去个地儿，艺术展，我好不容易抢的票。”
“我不懂那些。”
“不懂才要去看，懂的人都在那儿装呢，你去了正好看他们装。”沈今月理直气壮，“再说了，你在家待着会闲长毛。”
第二天下午，简夕棠站在艺术展门口。
沈今月临时被公司叫走，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
“你好好逛，逛完我请你吃饭，别提前回去啊，回去也是一个人。”
简夕棠答应着，进了展厅。
她确实不懂这些。
一幅画，标价九位数，她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哪儿值这个钱。
她知道这是自己格局小，小农思想，和裴晏庭结婚这么多年也没熏陶出来。
但她尊重每个人的想法。
钱花在自己觉得值的地方，这没什么好说的。
她慢慢走着，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看两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直到她停在一幅画前。
画的是一个女人，坐在窗前，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温柔的光。
简夕棠看着那幅画，不知怎的就想起沈今月那句话——“你在家都快闲长毛了”。
她嘴角弯了弯。
“在这儿笑，不太好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
简夕棠转过头。
沐绾绾站在三步之外。
“你居然也来看展？”沐绾绾走过来。
“这幅画是作者悼念亡妻的作品，每一笔都是对妻子的思念和爱意。”
沐绾绾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就算简律你从小地方出来，没什么见识，也不该在这种作品面前笑吧？多少有点不尊重人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旁边几个游客听见。
有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简夕棠身上，带着不赞同的意味。
简夕棠淡淡开口：“我没有笑画。”
“那你在笑什么？”沐绾绾歪着头，“神游吗？那就更没礼貌了。”
旁边的人越聚越多。
简夕棠不喜欢沐绾绾这种软刀子似的咄咄逼人。
于是她抬眼，看向那幅画，缓缓开口：
“陈烬，1963年生，当代画家，擅长人物肖像，这幅画确实是他悼念亡妻的作品，画于2018年。”
沐绾绾愣了一下。
简夕棠继续说：
“他妻子2018年5月去世，这幅画同年12月完成，但在妻子去世后不到一个月，他就再婚了，娶的是他的学生，比他小二十三岁。”
她顿了顿，看向沐绾绾。
“所以，我即便真的在笑这幅画所谓的‘深情’，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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