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推开门，两人同时抬头。
“温律？”沐绾绾先开口，眉梢挑了挑，“你怎么来了？不是要调走了吗？”
温知予没看她，只看着陆沉洲。
“孙大勇的案子，为什么不接？”
陆沉洲合上文件，往后靠了靠：“绾绾说的那个？”
“我问你为什么不接。”
他的语气很平：“那个案子执行难度大，律所资源有限，优先处理有实际意义的案子。”
“执行难度大？”温知予盯着他，“证据齐全，法律关系清楚，欠薪事实明确，这叫执行难度大？”
沐绾绾在旁边轻笑了一声：“温律，你这就不懂了吧？那包工头人都找不着，判了有什么用？还不是白费功夫。”
温知予没理她。
“合同签了，委托生效，你凭什么单方面解除？”
陆沉洲站起来：“温知予，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
“孙大勇，五十三岁，老婆尿毒症，每周透析两次，儿子刚考上大学，学费是借的，他半年工资，四万八千块，就指着这笔钱还债，给他老婆看病。”
陆沉洲开口：“我知道。”
“你不知道。”温知予一字一顿，“你不知道四万八千块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你不知道他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车钱，每天走一个小时来律所送材料。”
“你不知道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在说‘温律师对不起，俺又打扰你了’。”
沐绾绾在旁边撇嘴：“穷人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卖惨……”
“闭嘴。”
温知予转头看她。
沐绾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闭嘴。”
办公室里安静几秒。
沐绾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转向陆沉洲：“沉洲，你听听她说什么！”
陆沉洲皱着眉：“绾绾没恶意。”
“我知道。”温知予看着他，“她只是不懂，你也只是不懂。”
她顿了顿。
“你们的善良是高高在上的，是顺便的，是不耽误自己心情的。”
“但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字都认不全的人，为了写那份材料，请人吃了两顿饭，就因为他听说‘律师要看白纸黑字’。”
陆沉洲沉默了几秒：“案子我会安排人跟进。”
“不用了。”
温知予往后退了一步。
“我自己处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出律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风有点凉，吹得她眼眶发酸。
她站在路边，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起来，带着睡意：“喂？谁啊大晚上的……”
“老高，是我。”
“温知予？”那边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听说你要调走了？”
“有个案子想请你帮忙。”
“你说。”
“一个讨薪的，证据全，被告跑路了，但能找到人，我走之前没法跟了，你能不能接？”
那边沉默了两秒：“行，明天让你当事人联系我。”
“谢谢。”
“谢什么，回头请我吃饭。”
挂了电话，温知予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街灯亮起来了，车来车往，有人下班回家，有人赶着赴约。
苏晚晴的车停在小区门口，远远就看见她在挥手。
“你怎么不接电话？”苏晚晴跑过来，“我打了十几个！”
温知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十七个未接来电。
“走吧。”
苏晚晴愣愣问：“去哪儿？”
“机场，改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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