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接过那张纸，手一抖，纸差点飘落在地。
“小、小姐！您说什么？和离？”她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这……这怎么行！我朝哪有女子主动和离的？这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啊！小姐，我知道王爷他……他对您冷淡，可这么多年，您为他熬汤守夜，打理府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心里……心里未必就毫无情分！您再忍忍，说不定……说不定王爷哪天就回心转意了？您要是和离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那些唾沫星子都能把您淹死啊！”
“再忍忍？”姜清绾轻轻笑了一下，笑容苍凉。
“以前我也觉得，要忍。”
“被凌辱了，忍。被议论了，忍。被冷落了，忍。”
“我想着，忍一忍，总会好的。”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可现在我不想忍了。”
“等和离文书下来，我就离开京城。天地那么大，未必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青棠还要再劝。
姜清绾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青棠，跟了我这么多年，辛苦你了。等我走后，你离开这里，找个好人家，和他好好过日子。”
青棠的眼眶又红了。
她看着姜清绾苍白的脸上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知道自家小姐是被伤透了心，红了红眼，拿着和离书，转身离去。
接下来几天，姜清绾没有出门。
她一边养伤，一边收拾行李。
谢临沉更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整日整日地宿在沈知婼府中，几乎不曾回来。
她不再在意，直到这天，房门被推开。
谢临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沈知婼。
沈知婼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弱柳扶风，上前拉住姜清绾的手，语气热络得仿佛她们是亲姐妹。
“清绾，我听说当时你也受了伤，临沉哥哥却把救命的血灵芝给了我，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日特地来给你赔不是，你可千万别怪临沉哥哥，要怪就怪我……”
姜清绾抽回手，面无表情。
“他的药，他爱给谁给谁，与我无关。你要感谢，就感谢他。别来烦我。”
沈知婼的脸色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继续笑着说：“清绾，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当时情况危急，临沉哥哥他也是没办法，咱们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记得今日是上元花灯节，你以前最喜欢这种热闹了，咱们一起去赏灯吧？”
姜清绾刚要开口拒绝，手腕却骤然一紧。
谢临沉扣住她的手腕，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是我喜欢她。你要生气，冲我来。别给她脸色看。”
姜清绾的心，像是又被钝刀子狠狠割了一下，疼得她蜷缩了一下手指。
真是可笑。
伤害她的是他们，承受痛苦的是她。
到头来，她竟连摆个脸色，都不被允许，还要照顾那个罪魁祸首的心情？！
谢临沉见她不说话，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备车。去灯市。”
姜清绾想拒绝，谢临沉却已不由分说，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朝外走去。
姜清绾浑身无力，伤口又疼，根本挣不开，沈知婼的丫鬟已机灵地取来了厚实的斗篷，谢临沉亲手给她披上，系好带子。
一行三人，上了靖王府的马车。
姜清绾被谢临沉半扶半抱地安置在车厢一侧，沈知婼则自然地坐在了谢临沉身边。
一路上，谢临沉对沈知婼的照顾，细致入微。
她渴了，他递水。她累了，他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看到窗外的花灯，他耐心地给她讲解每一盏的来历。
姜清绾坐在角落里，像一个透明的影子。
她看着谢临沉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成婚三年，她从未见过他这一面。
原来他不是不会笑，只是不会对她笑。
逛到后来，沈知婼说饿了，一行人便去了酒楼。
点了一桌子的菜，谢临沉不停地给沈知婼布菜，剔鱼刺，盛汤。
沈知婼吃得开心，不时娇嗔几句。
姜清绾默默吃着自己面前的菜，一言不发。
忽然，沈知婼神色一变，放下筷子，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谢临沉立刻紧张起来。
“我……我不舒服……”沈知婼脸色泛红，呼吸有些急促，“好难受……”
谢临沉探手搭上她的脉，又看了看她面前的酒杯，脸色微变。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对姜清绾道：“知婼有些不舒服，我开间房让她歇一会儿。你先吃。”
说完，他扶着沈知婼，匆匆离去。
姜清绾看着他们的背影，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她放下酒杯，起身跟了过去。
走廊尽头，一间房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外，透过缝隙看进去。
沈知婼躺在床上，面色潮红，抓着谢临沉的手，声音娇软：
“临沉哥哥……我是不小心中了媚药对不对……我好难受……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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