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婆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一起,活像个风干的老橘子皮。
她手里死死抱着那个穿着金线肚兜的男娃,嘴里念叨着:“哎哟,我的金孙,
我老李家终于有后了!这眉眼,这鼻子,跟修远小时候一模一样!”她一边说,
一边用那种挑剔又带着胜利者的眼神,斜着眼角去瞥站在门边的女人。“有些人啊,
占着茅坑不拉屎,进门三年连个蛋都没下,还真当自己是哪门子的少奶奶呢。
”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端起茶盏,刮了刮茶沫,脸上带着几分富贵还乡的得意,
对着老太婆摆了摆手:“娘,少说两句,二娘毕竟也操持了这么多年。
不过既然飘飘给咱李家生了长子,这名分上……自然是不能亏待的。”那叫飘飘的女子,
身子若无骨头般靠在男人身边,眼波流转,娇滴滴地开口:“姐姐不会介意吧?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孩子不能没爹呀……”1外面的鞭炮声炸得人耳朵嗡嗡响。
满地都是红色的碎纸屑,跟下了一场红雪似的。街坊邻居全都挤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一个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里啧啧有声。这可是青水巷李家的大喜事,
出去跑商三年的李修远回来了,不光人回来了,还带回来好几大箱子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那排场,比县太爷出巡还热闹。我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猪草碎屑,慢吞吞地从后院走出来。
前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正中间坐着我那个三年没见的夫君,李修远。他胖了不少,
原本清瘦的下巴现在圆润得泛着油光,身上穿着件暗紫色的绸缎长袍,
腰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玉佩,看着就沉。他旁边站着个女人。这女人穿得可真鲜艳,
一身桃红色的襦裙,头上插满了金步摇,动一下就叮叮当当响,跟个移动的首饰架子差不多。
她怀里没抱孩子,孩子在我婆婆张氏手里。“哟,二娘来了?”婆婆张氏一看见我,
脸上那朵笑花瞬间就收了一半,眼皮子耷拉下来,语气不冷不热,“这些日子辛苦你看家了。
不过现在修远回来了,家里也有了能主事的人,你也该歇歇了。
”我找了个靠门边的椅子坐下,也没人给我上茶。我理了理袖口,
笑得温温柔柔:“娘说得是。夫君这是……发大财了?”李修远清了清嗓子,
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咯噔”一声脆响。他抬起眼皮,
目光在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二娘,今日家里这么多客人,你怎么穿成这样?也不怕丢了我李家的脸面。
”他这话说得中气十足,带着股颐指气使的味道。我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这衣裳还是他走那年留下的料子做的,这三年他一个铜板都没往家寄过,
我要是能穿出锦罗绸缎,那才是见了鬼。“夫君说笑了。”我抬起头,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家里的钱都给娘买药、修房子了。我寻思着夫君在外打拼不易,能省一个是一个。
没想到夫君如今家大业大,倒是我给夫君丢人了。”李修远被我这话堵得滞了一下。
那个叫柳飘飘的女人赶紧走上前一步,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
亲热地想来拉我的袖子:“哎呀,这就是姐姐吧?修远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最是贤惠。
今日一见,果然是个会过日子的。”她嘴上说着夸奖的话,眼神却在我脸上来回刮了好几遍,
确定我没涂脂粉、脸色蜡黄后,嘴角那抹得意压都压不住。我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没让她碰着。“这位是?”我看向李修远。李修远挺直了腰杆,
脸上露出一种男人完成了传宗接代大任后特有的骄傲:“这是飘飘,
是我在江南做生意时遇到的红颜知己。这几年多亏了她照顾我,还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
”说到“大胖小子”四个字时,他特意提高了音量,眼神往婆婆怀里那边飘了过去。
婆婆配合得很,立刻把孩子举起来,朝着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大声嚷嚷:“大家伙都看看!
这是我亲孙子!带把儿的!哎哟哟,奶奶的心肝肉诶!”周围的邻居顿时议论开了。
“这李家小子可真行啊,出去一趟老婆孩子都有了。”“那这赵二娘怎么办?
辛辛苦苦守了三年活寡,结果守出个外室进门?”“嘘,小声点,看那女人穿戴,
家里肯定有钱,赵二娘这回怕是要吃亏咯。”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我耳朵里。
我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觉得好笑。这场面,跟戏文里唱的一模一样,
连台词都没什么新意。“既然都回来了,那就住下吧。”我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晚上吃白菜还是萝卜,“只是家里房间不多,得收拾收拾。”柳飘飘眼珠子一转,
捂着嘴娇笑:“姐姐说得是。我这人身子娇贵,住不惯太潮湿的地方,
还得麻烦姐姐给安排个朝阳的好屋子。修远说了,不能苦了我和孩子。”李修远点头,
大手一挥:“对,二娘,你去把主屋腾出来,让飘飘和孩子住。你搬到西边那个厢房去。
”西边厢房?那是放杂物的,连窗户纸都是破的。我没生气,反而笑了。“行啊。
”我答应得干脆利落,“只要妹妹不嫌弃就好。”2晚饭摆了满满一桌。李修远这次回来,
带了不少江南的特产,什么熏鱼、酱鸭、桂花糕,把原本那张八仙桌堆得摇摇晃晃。
婆婆张氏坐在上首,嘴巴咧得像个瓢,筷子都不用,直接上手抓了一块酱鸭塞进嘴里,
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数落我。“二娘啊,你看看飘飘,多懂事。
这一回来就知道孝敬老人,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哪像你,天天就知道弄些青菜豆腐,
吃得我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我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喝着白粥,眼皮都没抬:“娘说得对。
我没本事,赚不来大钱,只能让娘吃糠咽菜了。”柳飘飘坐在李修远旁边,正拿着把小勺子,
一口一口地喂那个叫“宝儿”的孩子吃蛋羹。听见我这话,她放下勺子,故作惊讶地看着我。
“哎呀,姐姐这是生气了?我可没有要抢姐姐功劳的意思。修远常说,姐姐是个老实人,
不懂外面的人情世故。这以后啊,家里的开销我来出,姐姐只管享福就是了。”说着,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往桌上一拍。那荷包口没扎紧,
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碎银子,还有几个金锞子。婆婆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动静。她伸手就想去拿,手伸到一半,
又觉得在儿子面前太不矜持,硬生生拐了个弯,去拿茶杯。“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婆婆嘴上谦虚,眼珠子却像长了钩子,死死钩在那荷包上。李修远一脸宠溺地看着柳飘飘,
转头对我说:“看见没?这才叫大家闺秀的做派。二娘,你以后多跟飘飘学着点,
别整天一副小家子气。”我放下碗,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点点头:“是,夫君教训得是。
既然妹妹这么有钱,那这个月欠王大婶家的买菜钱,还有修屋顶欠刘木匠的工钱,
就麻烦妹妹一并结了吧。”柳飘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多少钱?”“也不多。
”我掰着手指头算,“买菜钱三百文,修屋顶二两银子,
还有上个月娘看病抓药欠回春堂的五两银子,统共七两三百文。”“这么多?!
”婆婆先叫起来了,“我看病哪花了那么多钱?你个败家娘们,是不是你私吞了?
”我无辜地摊开手:“娘,您吃的那是人参养荣丸,一颗就得五百文。
您当糖豆似的一天吃两颗,这钱能不多吗?账本都在柜子里,要不拿出来给夫君对对?
”李修远一听“账本”两个字,头都大了。他最烦算账,以前读书时算数就不及格。
“行了行了!”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这点小钱,飘飘给了就是。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柳飘飘咬了咬牙,虽然心疼,但为了装大方,还是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我:“拿去!
剩下的赏你了。”那银子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
笑眯眯地揣进怀里:“多谢妹妹赏。哎呀,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出手真阔绰。
”我看得清清楚楚,柳飘飘捏着手帕的手指节都发白了。这才哪到哪啊,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3吃完饭,就开始搬东西。我的东西不多,两个包袱皮一卷,就全收拾好了。
主屋里原本就没什么值钱家当,那张老式的架子床还是李家祖传的,走路重点都能吱嘎乱响。
柳飘飘指挥着两个她带来的丫鬟,把屋里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又点上了熏香,
挂上了粉色的纱帐,把好好一个正经卧房布置得跟青楼楚馆似的。“姐姐,你别介意啊。
”她站在门口,手里摇着团扇,笑得花枝乱颤,“修远喜欢这种调调,说这样有情趣。
你那些老古董摆设,太沉闷了,怕是留不住男人的心。”我抱着包袱,站在院子里,
点点头:“妹妹说得是。这屋子……确实挺有‘情趣’的。”我搬进了西厢房。
这地方确实破,墙皮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不过我一点也不嫌弃,铺好床,
从箱底翻出一本话本子,点上油灯,美滋滋地看了起来。到了半夜,
主屋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这是什么鬼东西?!”是柳飘飘的声音。
紧接着是李修远慌乱的吼声:“怎么了?怎么了?进贼了?”我把话本子往枕头下一塞,
披上衣服,慢悠悠地走出去。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婆婆也披着衣服跑出来了。
主屋的门大开着,柳飘飘缩在床角,浑身发抖,指着房梁:“耗……耗子!好大的耗子!
还有蛇!”李修远举着烛台,脸色煞白,显然也被吓得不轻。我倚在门框上,
打了个哈欠:“哦,妹妹说这个啊。这屋子坐北朝南,冬暖夏凉,小动物们最喜欢了。
平时我住的时候,都是跟它们和平共处的。那条蛇是菜花蛇,不咬人,还帮着抓耗子呢,
算是家仙。”“家……家仙?”柳飘飘脸都绿了,“谁家跟蛇住一起啊!你是故意的吧?
”我一脸无辜:“妹妹这话说的,是你非要换这个屋子的呀。我那个西厢房虽然破,
但是干燥,蛇虫鼠蚁倒是不爱去。要不……咱们换回来?
”柳飘飘看了看那房梁上探头探脑的老鼠,又看了看李修远。李修远最怕蛇,
这会儿腿肚子都在转筋,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换!赶紧换!这地方是人住的吗?”于是,
大半夜的,全家人又开始折腾。我抱着包袱,又搬回了主屋。走之前,
我偷偷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打开盖子的小瓷瓶,塞进袖子里。那是引蛇粉,宫里太医配的,
效果好得很。看着柳飘飘那张被吓得惨白的脸,我心里那个乐啊。这主屋虽然破,
但毕竟是正房。想把我赶出去?你也得有那个命住才行。4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李修远就把我叫到了前厅。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显然昨晚在西厢房没睡好。那屋子板床硬,
被子也潮,他这个享了三年福的大老爷们哪受得了这个罪。“二娘。”他喝了口浓茶,
努力提起精神,“我想了想,如今家里人口多了,开销也大。你一个妇道人家,
管着这么多账目也不容易。以后这家里的钱财,还是我来管吧。”这是要夺权了。
我早就料到了。“夫君体恤,我求之不得呢。”我转身回屋,抱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
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听着就很有分量。李修远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打开。匣子一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大串生锈的铜钥匙,和厚厚一摞账本。“这是?”他愣了。
“这是库房的钥匙,还有这三年的收支账簿。”我一本正经地介绍,“夫君既然要管家,
那这些债务也得一并接手了。城东米铺欠了二两,布庄欠了三两,
还有隔壁王二麻子借了咱家一个犁耙半年没还,这些都得夫君去讨。
”李修远随手翻开一本账簿,越看脸色越难看。“怎么全是出项?进项呢?”“进项?
”我叹了口气,“夫君走了三年,家里那几亩薄田早就荒了。我一个女人家,
又不能抛头露面去做生意,只能靠变卖家产度日。能撑到夫君回来,已经是菩萨保佑了。
”其实我有钱,我的私房钱够买下半个青水巷。但那是我的钱,跟他李家有什么关系?
李修远把账本往桌上一摔,气得胡子都抖了:“败家!真是败家!
我当初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不会持家的女人!”正骂着,柳飘飘扭着腰肢进来了。“修远,
大清早的生什么气呀?”她凑过去,看了一眼账本,眼珠子又转了转,“哎呀,
这账目确实难看。不过也不怪姐姐,她毕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以后啊,我帮你管着,
保证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这是把自己当女主人了。我巴不得有人接这个烫手山芋。
“那感情好。”我把钥匙往柳飘飘面前一推,“那就辛苦妹妹了。对了,
库房里还有几坛子老咸菜,别忘了翻翻,免得长毛。”柳飘飘看着那串脏兮兮的钥匙,
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但为了表现贤惠,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过去。“放心吧,
我肯定比姐姐做得好。”她抬起下巴,像只斗胜了的花公鸡。我心里暗笑:那库房漏雨,
里面除了老鼠屎和烂木头,啥都没有。等你打开的时候,有你哭的。5按照规矩,
新妇进门第二天,得给正妻敬茶。虽然柳飘飘没有正式拜堂,但李修远非要搞这个仪式,
说是为了让一家人和和气气,其实就是想借机抬高柳飘飘的身份,压我一头。前厅里,
我端坐在主位上。婆婆坐在旁边,脸色阴沉,显然对我坐主位很不满,但碍于礼法,
也没办法说什么。柳飘飘今天换了身粉紫色的衣裳,手里端着茶盘,走路如弱柳扶风。
她走到我面前,没有跪,只是微微福了福身子,语气轻佻:“姐姐,请喝茶。
”那茶盏离我还有半尺远,她就松了手。眼看着那滚烫的茶水就要泼到我腿上。这招数,
太老套了,我在宫里看那些娘娘们玩剩下的。我眼疾手快,手里的团扇猛地往前一挡。
“啪”的一声。那茶盏撞在扇柄上,直接反弹了回去。
滚烫的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不偏不倚,全泼在了柳飘飘的脸上和脖子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柳飘飘捂着脸,疼得在地上打滚,
精致的妆容瞬间花成了鬼,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飘飘!”李修远吓坏了,
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柳飘飘,转头对着我怒吼,“赵二娘!你疯了?!你竟然敢泼她!
”我站起来,一脸“惊慌失措”,手里的团扇都掉在了地上。“夫君,这可冤枉啊!
”我带着哭腔,演技全开,“是妹妹没拿稳,我想伸手去接,结果……结果没接住。
这……这怎么能怪我呢?”“你放屁!”婆婆也跳起来了,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拿扇子挡的!你个毒妇!你就是嫉妒飘飘给我们老李家生了儿子!
”周围看热闹的下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其实有几个眼神里都透着幸灾乐祸。
这柳飘飘进门才一天,对下人非打即骂,早就犯了众怒。我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走到李修远面前,可怜巴巴地说:“夫君,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要不,
咱们去请大夫来看看吧,别把妹妹的脸给毁了,那可就不漂亮了。
”李修远看着怀里鬼哭狼嚎的柳飘飘,心疼得不行,又看看我那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一肚子火发不出来。“滚!你给我滚回屋去!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他吼道。“是,
妾身告退。”我低着头,掩住嘴角那抹冷笑,转身就走。走出前厅的时候,
我听见身后传来柳飘飘撕心裂肺的哭声:“修远,我的脸……我是不是毁容了?
呜呜呜……”毁容倒不至于,顶多脱层皮。不过,这几天她是别想出门作妖了。回到屋里,
我从床头暗格里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上面雕着五爪金龙。
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纹路,心里想着:皇兄啊皇兄,你给我找的这个“老实人”,
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这日子,终于不无聊了。
6李修远在前院安抚好了那个顶着猪头脸的柳飘飘,气冲冲地拿着我给他的那串钥匙,
直奔后院的库房。我嗑着瓜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库房的门锁早就生了锈,
李修远捅了半天没捅开,气得抬脚就踹。“咣当”一声,那扇破门板直接倒在了地上,
扬起一人高的灰尘。“咳咳咳!”李修远捂着鼻子,挥舞着袖子驱赶灰尘,
满怀期待地往里钻。结果,他傻眼了。偌大的库房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墙角堆着几床发霉的旧棉絮,地中间摆着几口没盖子的烂木箱,
里面除了老鼠屎和几只死蟑螂,干净得能照出人影。“钱呢?!”李修远猛地转过身,
眼睛通红地瞪着我,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赵二娘!我走的时候,
留下的那些布匹、粮食,还有那些瓷器呢?!怎么全没了?!”**在门框上,
吐掉嘴里的瓜子皮,一脸无辜。“卖了呀。”“卖了?!”李修远吼得声音劈了叉,
“那可是整整三车的货!你全卖了?钱呢?钱去哪了?”“夫君,这话你得问娘啊。
”我伸手指了指跟过来看热闹的婆婆张氏。张氏怀里还抱着那个大胖孙子,一听这话,
顿时炸了毛:“你个死婆娘,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一个老太婆能花多少钱?
”我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给他们算。“第一年,娘说要吃燕窝养身体,
说这是富贵人家的规矩,不能让邻居笑话。那血燕,一两就得十两银子,我卖了两箱瓷器,
供娘吃了半年。”张氏的脸色变了变,抱紧了孩子,没敢吭声。“第二年,娘过六十大寿,
说要办流水席,请全城的人吃饭,给夫君积德。摆了整整三天三夜,杀了五头猪,十只羊。
那些布匹,全抵了酒楼的饭钱。”李修远转头看向张氏,眼神里带着质疑。
张氏心虚地往后缩了缩:“那……那不是为了给你撑面子嘛!谁让你三年不回来,
我怕别人说咱家没了。”“第三年。”我叹了口气,指了指屋顶,“这老宅子年久失修,
梁塌了一半。工匠说要大修,不然得砸死人。剩下那点粮食,全卖了买木料了。这不,
还欠着刘木匠二两银子工钱没结呢。”李修远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原本以为回家能接收一笔家产,再加上他自己带回来的钱,足够他当个富家翁。没想到,
家里不仅是个空壳子,还欠着一**债。“你……你……”他指着我,手抖了半天,
最后一甩袖子,“败家!统统都是败家玩意!”他转身要走,我在后面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夫君,刘木匠说了,今天要是再不结账,他就来拆门板了。你看,
这钱……”李修远脚步一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他头也不回,
恶狠狠地吼道:“找飘飘要去!以后家里的事,别来烦我!”我看着他狼狈的背影,
嘴角勾了起来。这才哪到哪啊,真正的穷日子,还没开始呢。7柳飘飘的脸,肿得更厉害了。
原本还算清秀的一张脸,现在亮得反光,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嘴巴像挂了两根香肠。
她躺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摔东西。“修远!我的脸!
我这以后还怎么见人啊!你那个毒妇老婆,她是要毁了我啊!”李修远坐在床边,
心烦意乱地哄着:“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就去给你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回春堂的王大夫很快就来了。这老头是我的人。我早些年在后山种的草药,
都是便宜卖给他的,算是有点交情。王大夫摸了摸胡子,盯着柳飘飘的脸看了半天,
摇头晃脑地说:“哎呀,这烫伤可不轻啊。火毒攻心,若是不用好药,怕是要留疤。
”“留疤?!”柳飘飘尖叫起来,一把抓住李修远的袖子,“不行!决对不行!修远,
你快救救我!我不能留疤!”李修远赶紧问:“大夫,用什么药能治?多少钱都行!
”王大夫伸出五根手指头:“得用天山雪莲配珍珠粉调成的‘玉肌膏’。这一盒嘛,
少说也得五十两。”“五十两?!”李修远和张氏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这年头,
五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五十两,那能买下这半条街了。李修远面露难色。他这次回来,
虽然带了些钱,但路上花销不少,又置办了行头,手里的现银其实不超过一百两。
这一下子要去掉一半,简直是割他的肉。“怎么?舍不得?”柳飘飘看出了他的犹豫,
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我为你生儿育女,跟着你千里迢迢回来,现在被你老婆害成这样,
你连五十两都舍不得?那好,我死了算了!”说着,她作势要往墙上撞。
李修远吓得赶紧抱住她:“买!买!我买还不行吗!”他咬着牙,
从怀里掏出那张还没捂热的银票,颤抖着递给王大夫。我看着王大夫收了钱,
冲我微微眨了一下眼。那所谓的“玉肌膏”,其实就是猪油拌了点薄荷粉,
成本不超过五文钱。“夫君真是疼妹妹。”我坐在旁边剥橘子,凉凉地说,
“这五十两花出去,咱家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喝西北风咯。”张氏一听这话,
心疼得直拍大腿:“造孽啊!造孽啊!这可是五十两啊!都能买两个黄花大闺女了!
”柳飘飘拿到了药,瞬间就不闹了,躺在那儿哼哼唧唧地让丫鬟给她涂药。
我看着李修远那张肉痛的脸,心里盘算着:这只是第一刀,这个家底,
我得给他慢慢掏干净了,才好玩。8柳飘飘躺在床上养伤,
她那个三岁的儿子宝儿就没人管了。这孩子被张氏宠得无法无天,整天在院子里上房揭瓦,
追鸡打狗。张氏跟在后面,一口一个“心肝”,一口一个“肉肉”,生怕他摔着。这天下午,
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李修远最喜欢的那个青花瓷鼻烟壶把玩。
这是他从江南带回来的心头好,据说值二十两银子,平时连摸都不让别人摸。宝儿看见了,
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伸手就抢。“给我!我要玩!”这孩子手劲不小,指甲还长,
直接往我手背上挠。我手一松。“啪!”鼻烟壶掉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哇——!
”宝儿吓了一跳,这孩子也精,看见闯祸了,张嘴就嚎。李修远正在屋里算账,
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地上那堆碎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可是他用来装点门面的东西!
“怎么回事?!”他咆哮道。张氏也跑过来了,一把抱起宝儿,指着我就骂:“修远!是她!
是这个毒妇!她故意把瓶子摔了,想吓唬我乖孙!”宝儿趴在张氏怀里,
一边哭一边指着我:“坏女人!推我!打我!”这一老一小,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修远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就要往我脸上扇:“赵二娘!你这个妒妇!
你容不下飘飘也就算了,连个孩子你都不放过?!”巴掌带着风声扇过来。我没躲,
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李修远看到我这个眼神,
手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住了一样。“夫君,
这手可得拿稳了。”我轻声说,“打下来容易,收场可就难了。”就在这时,
一直趴在墙头晒太阳的老猫“橘子”突然跳了下来,嘴里叼着一块亮晶晶的碎瓷片,
迈着猫步走到宝儿脚边,把瓷片一吐。瓷片上,还沾着一块黏糊糊的糖糕。
我指了指那块糖糕:“夫君看清楚了,这鼻烟壶上怎么会有宝儿吃的桂花糖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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