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灯光白得晃眼，令我一度有些恍惚。
上次来这里，还是为了保释十八岁的靳聿。
我被几个见色起意的小混混拖进深巷，他赶到时瞳孔骤缩，抄起街边的钢管便以一敌众，动作狠戾，最后自己肋骨也断了三根。
他脸色苍白，却还笑嘻嘻擦我脸上的泪。
“何雾别哭，我最见不得的就是你哭，比杀了我还难受。”
翌日清晨，警察核实情况后释放了我。
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颀长阔落的身影斜靠在车上，是靳聿。
他难得主动地揽过我的肩，甚至破例让我上了柳兔兔的专属副驾。
又贴心递来杯热奶茶，杯壁滚烫，温度传到掌心时灼人。
心下微微动容。
曾经，因我一句爱喝，他风雨无阻地亲自排队送了四年热奶茶。
婚后我却鲜少再有这般待遇。
我们一路保持缄默，直至我忽然发现不对劲。
“你要带我去哪？”
他理所当然。
“兔兔家，她昨晚惊吓过度，你去给她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笑意一僵，将手中的奶茶还回去。
这才发现，后座上堆满各式奶茶，琳琅满目，俨然是他买来供柳兔兔挑选的。
他语气责怪。
“兔兔因为你一宿没睡，她本来就是高敏人格……”
我打断他，“她睡没睡，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陪了……”
他脱口而出，随即顿住，皱眉看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何雾，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因为拒绝向柳兔兔道歉，靳聿将我丢在路边。
我站在潮湿刺骨的雾霭中，看尾灯迅速被雾气吞没，眼眶滚烫，却分不清是雾水还是什么。
我和靳聿，也曾真切地爱过。
直至三年前，他被迫娶了我，认定是我父母想借机攀附靳氏，我也是一同用婚姻绑架他的帮凶。
少年反骨，一生就是三年。
连带着将所有的恨与厌烦都倾泻在我身上，却和柳兔兔暧昧纠缠了三年。
而为了维护他自尊，我从未告诉他，真正要破落的，是靳氏。
如今，我终于决定放手。
我掏出手机。
“爸，和靳氏的所有合作，都不用再续了。”
是夜，我早已习惯独守空房，准备睡下。
手机却自动推送柳兔兔的直播。
点进去，心脏骤停。
背景是酒店昏暖的灯光。
靳聿穿着睡袍，将穿着丝质吊带的柳兔兔搂在怀中。
她面泛红霞，对着镜头娇羞摆手。
“大家别误会啦，我和靳哥哥只是好朋友……”
“谁规定好朋友就不能穿着睡衣在一间大床房？”
“我这也算是贴身帮嫂嫂看着靳哥哥，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靳聿没有反驳，默认了柳兔兔这番荒唐说辞。
直播间全都在磕cp，弹幕沸腾。
“支持！好朋友睡一张床怎么啦～”
“兔兔好善良～还帮原配防小三！”
不知谁起头，满屏忽然又刷起。
“亲一个！亲一个！”
柳兔兔欲拒还迎地望向他。
靳聿神色有一丝犹豫，“直播呢，不太好吧……”
我屏住呼吸。
恰好一条弹幕飘过。
“靳少怂了？不会是想着家里那位大妈吧！”
他眼神骤然一冷，所有犹豫消散，语气轻慢不屑。
“别提她，不仅扫兴，而且……”
“和兔兔没得比。”
话落他捏住柳兔兔的下巴，低头，深深吻了上去。
热烈得不留余地。
哀莫大过于心死。
我默默看着，反手提交了实名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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