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了一周血痰,医生三分钟就打发我走。”凌晨的急诊室里,我攥着被撕碎的处方,
咳得眼前发黑。监护仪显示血氧持续下降。“挂水?不是你说挂就挂的。
”王德海扶了扶眼镜,语气像在训斥不懂事的孩子。转身离开时我按下录音键,
却没想到这声咳嗽,竟震塌了整个科室的保护伞。
第一章深夜咳嗽与冰冷听筒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市二院急诊大厅的灯光白得晃眼,
像手术刀一样割开黑夜。我站在挂号窗口前,手里的纸巾已经第三次被咳出的血丝染红。
“咳……咳咳……”肋骨在疼。每一次咳嗽都像有人用钝器从胸腔里往外砸。
窗口里的护士头也没抬:“急诊内科,前面没人,直接去三诊室。”三诊室的门半掩着。
我推门进去时,医生正在看手机屏幕,手指划得飞快。“你好医生,”我开口,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咳了一个礼拜,想挂点水。”他抬了抬眼。四十多岁,
戴着金边眼镜,胸牌上写着“王德海副主任医师”。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动作慢条斯理。“下次不要一上来就说要挂水。”他说,语气像在教训小学生,
“挂不挂水不是你说了算。”我怔住了。
不是因为这话不对——理论上没错——而是因为那个语气。
那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仿佛我的诉求是一种冒犯。“我咳了一个礼拜了,
”我按住又开始发痒的喉咙,“吃药没用。以前犯支气管炎,都是挂水好的。
”“以前是以前。”王德海向后靠进椅背,“听你这咳嗽声,不像是需要挂水的程度。
”我看着他。看着他白大褂领口熨烫得笔挺的折痕,
看着他桌上摆着“年度服务明星”的亚克力立牌,
看着他身后墙上“以患者为中心”的红色标语。肋骨又开始疼了。“医生,
”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我夜里咳得睡不着,已经三天了。刚才咳出来的痰里带血丝。
能不能听一下肺,看看到底——”“我知道该做什么检查。”他打断我,拿起听诊器,
“躺上去。”帘子拉上。冰凉的听诊器贴上后背。“深呼吸。”我吸气,
然后爆发出无法控制的剧烈咳嗽。整个诊床都在震。听诊器移开了。“肺里没什么大事,
”王德海拉开帘子,已经转身往洗手池走,“就是普通支气管炎。开点药吃就行。
”“可是药我吃过了,”我坐起来,咳得眼前发黑,
“阿莫西林、止咳糖浆、连花清瘟……都试了。没用。”“那就换一种药。”他挤洗手液,
搓手搓得慢条斯理,“挂水不是你想挂就能挂的。滥用抗生素知道后果多严重吗?
”我盯着他的后背。盯着那件白大褂。“所以,”我一字一句,“您认为我是在滥用抗生素?
”“我是在说原则。”他擦干手,坐回电脑前,“开点阿斯美和左氧氟沙星,先吃三天。
不行再来。”键盘敲击声响起。嗒。嗒。嗒。每一声响都像针扎在太阳穴上。我摸出手机。
屏幕照亮了手心因为长时间咳嗽而绷紧的纹路。点开录音功能,红色圆点亮起。“医生,
”我站起来,走到桌前,“您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今天都不给挂水,对吗?
”王德海终于停下敲键盘的手,抬起头看我。眼镜片后的眼神是彻底的不耐烦。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这种程度,不需要挂水。”“哪怕我咳出血?
”“痰中带血丝很常见。”他点击打印处方,“去缴费取药吧。下一个。
”打印机的嗡鸣声响起。那张小小的处方纸从机器里吐出来,像一张判决书。我看着它,
又抬头看王德海。他已经在看手机了。“医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最后问一次:您真的认为,一个咳了一周、夜间无法入睡、痰中带血丝的患者,
连做进一步检查的必要都没有,只是普通到‘不需要挂水’的程度?”他放下手机,
眼神彻底冷下来。“这位同志,如果你对我的诊断有异议,可以去医务科投诉。现在,
请你离开诊室,不要耽误其他患者就诊。”诊室门口已经有一个捂着肚子的年轻女人在等。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同情,也有焦急。我接过那张处方纸。“行,”我说,
“那请您把我十二块钱的挂号费退了。我去别的医院看。”王德海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挂号费是诊疗费,我已经给你看过了,不能退。
”“您管这叫‘看过了’?”我举起那张处方纸,“问诊不超过三分钟,听诊不超过三十秒。
然后告诉我‘没事,开点药’。如果这就是市二院急诊的诊疗标准,那这十二块钱,
我确实该花——买个教训。”我当着他的面,把处方纸对折,再对折,撕成两半,四半,
八半。碎纸片飘落在诊室光洁的地板上。“你干什么!”王德海站起来。“不干什么,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王德海副主任医师,是吧?
我记住了。”我拉开门。“等等!”他在身后喊,“你把地上收拾干净!”我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我的咳嗽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一声接一声,像濒死的警报。
走到急诊大厅门口时,我摸出手机。录音还在继续。我按下停止键,保存文件,
文件名输入:“2023年10月27日_凌晨_市二院急诊_王德海”。然后打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苏蔓。市卫健局副局长。大学校友。
三年前在互联网医疗高峰论坛上交换过名片,她说“有医疗相关的问题可以找我”。
我犹豫了三秒,按下拨号键。响到第五声,接通了。“喂?林宵?”她的声音清醒,
显然没睡,“这么晚,出什么事了?”“苏局长,”**在冰冷的玻璃门上,
又一阵咳嗽涌上来,压下去才继续说,“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想问个专业问题。”“你说。
”“一个成年患者,咳嗽一周,夜间加重无法入睡,痰中带血丝。
急诊医生只听了三十秒肺音,就说‘没事,不用挂水,开点药就行’。这符合诊疗规范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哪个医院?”“市二院。急诊科,王德海副主任医师。
”更长的沉默。然后我听见敲击键盘的声音。“林宵,”苏蔓的声音严肃起来,
“你还在医院吗?”“刚出来。”“你现在咳嗽程度?”“每两三分钟一次,
每次持续半分钟以上。咳的时候肋骨疼,胸口发紧。”“听我说,”她的语速加快,
“马上去最近的医院挂急诊。不要耽误。我这边会跟进。”“苏局,”我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刺得喉咙更痒,“我要投诉。正式投诉。”“投诉流程可以明天走,
现在先去——”“不,”我打断她,“我要现在。立刻。在我还能说清楚话的时候。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你确定?”“确定。”我看着市二院急诊的发光招牌,
“他让我‘去医务科投诉’。我想知道,如果患者真的按他说的做,会得到什么样的答复。
”苏蔓沉默了几秒。“好。你把录音发我。二院医务科的值班电话我现在发你。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你刚才说的症状,必须立刻去其他医院检查。这很重要。”“我知道。
谢谢。”挂断电话。微信提示音响起。苏蔓发来一串号码。我拨了过去。“喂,
市二院医务科。”一个睡意朦胧的男声。“我要投诉急诊科王德海医生,”我说,
声音因为咳嗽而断断续续,“就在刚才,凌晨两点五十分左右。
投诉理由是:草率诊疗、态度恶劣、拒绝合理医疗诉求。”那边安静了几秒。“先生,
您说的是王德海副主任?”“对。需要我说工号吗?还是你们急诊现在有另一位王德海?
”“……您稍等,我记录一下。您的姓名?”“林宵。双木林,元宵的宵。”“联系电话?
”我报出号码。“投诉的具体内容?”“我有完整录音,”我说,“会作为证据提交。
简单来说:我因严重咳嗽一周、痰中带血就诊,王医生在三分钟内完成‘诊疗’,
拒绝任何进一步检查或输液治疗,在我质疑时,让我‘去医务科投诉’。现在我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纸的声音。“好的,林先生,我们已经记录。
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给您答复。”“三天?”“这是规定流程。”“那如果,”我慢慢说,
“因为延误治疗,三天内我发展成肺炎,或者更严重的情况呢?这个责任,是王医生承担,
还是医务科承担,还是医院承担?”“林先生,您不要激动——”“我没有激动,
”我打断他,然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完之后喘着气说,
“我只是在问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你们的规定流程,
包不包括对急诊患者投诉的紧急响应机制?”沉默。“明天早上,
”那边的声音终于不再慵懒,“医务科主任上班后,我会第一时间汇报。
我们会尽快调取监控和诊疗记录。”“诊疗记录?”我笑了,“王医生根本没写病历。
他只在电脑上开了药,处方我撕了。至于监控……你们调吧。”我挂断电话。抬头。
夜空没有星星。城市的霓虹把天空染成暗红色,像一块瘀血的肺。手机震动。
苏蔓发来消息:“去哪家医院了?”我回复:“准备去市一院。开车十分钟。
”“到后告诉我。录音已收到。”我走向停车场。咳嗽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坐进驾驶座时,手机又震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通。“林宵先生吗?”是个女声,年轻,
有些紧张,“我是市二院急诊科护士小李……刚才王医生那个病人,是吗?”“是。有事?
”“我……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她压低声音,“王医生那样确实不对。
但是您别去投诉了,没用的。他舅舅是副院长,医务科不会认真处理的。
”我看着车窗上自己苍白的倒影。“所以呢?”“所以……您别白费力气了。换个医院看吧,
身体要紧。”“谢谢你的提醒,”我启动车子,“但正因为身体要紧,
这件事才不能就这么算了。”“可是——”“护士**,”我打断她,“你打电话来,
是出于愧疚,还是怕事情闹大牵连到你?”那边呼吸一滞。
“我……”“如果你真觉得他做得不对,”我挂上档,“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
至少可以做点什么。而不是等患者走了之后,打个电话劝他认命。”我挂断电话。引擎轰鸣。
后视镜里,市二院的招牌越来越远。我踩下油门。咳嗽还在继续。但胸腔里除了疼痛,
还有别的东西在烧。第二章代码织网,热搜预热凌晨四点二十分,市一院急诊。
年轻的医生听诊了足足两分钟,眉头越皱越紧。“肺部有明显湿啰音,”他摘下听诊器,
“血氧饱和度只有92%。需要立刻做CT排查肺炎,同时静脉输液抗感染治疗。
”“严重吗?”**在椅背上问,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
“支气管炎肯定已经发展成肺炎了。”他飞快地敲击键盘,“你拖太久了。先输液,
等CT结果出来看炎症范围。”我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缴费单。输液室很安静。
冰凉的药液顺着静脉流进身体时,咳嗽终于稍微缓解了一些。**在椅子上,打开手机。
苏蔓的消息:“CT结果如何?”“在等。”“投诉的事,医务科联系你了吗?”“没有。
我联系了他们。”“把通话录音也发我。所有记录。”我发送了文件。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
无线网很慢,但够用了。我登录公司VPN,
接入云端服务器——那台配了双GPU、平时用来跑机器学习模型的机器。凌晨五点,
它正闲着。打开终端。黑色屏幕上,光标闪烁。我敲入第一行命令。凌晨五点四十七分。
爬虫程序已经跑起来了。目标:全网所有公开的医疗投诉平台、本地论坛、社交媒体话题。
关键词:“市二院”、“王德海”、“急诊”。程序像一只沉默的蜘蛛,
在互联网的角落里织网。**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第一波结果出来了。
大众点评:市二院急诊评分3.2分(满分5分)。
最新三条一星评价——“2023年10月15日:半夜肚子疼来看急诊,
王姓医生态度极差,说我装病。”“2023年9月22日:孩子发烧40度,
王医生看了一眼就说没事,让回家物理降温。结果第二天确诊肺炎。
”“2023年8月7日:王德海医生,
您还记得那个被您说‘心理作用’的心脏病患者吗?他在转院后做了支架手术。”我截图。
继续。本地知名论坛“江城巷子”的医疗板块。搜索历史帖子。
标题:“市二院急诊王德海医生态度恶劣,有没有人管?”发帖时间:半年前。
正文已经被删除,但缓存页面还能看到部分内容:“……我父亲胸痛就诊,
王医生只开了心电图就说没事。三小时后父亲心梗发作,送去抢救……”回帖数:127。
最后一条回复是版主留言:“该帖因涉及医疗纠纷,已转交相关部门处理。
”我记录下帖子ID和时间戳。继续。微博。搜索话题。#江城医疗#下面的实时微博。
一条来自三天前:“@小兔子乖乖不乖:在二院急诊被一个姓王的医生气到哭。
我痛经到晕厥,他说我矫情。女生看病就这么难吗?”转发23,评论41。我点开评论。
第三条热评:“@正义路人甲:又是王德海吧?那货是出了名的。我表哥去年骨折,
他非说是扭伤,耽误了一晚上。”我滚动鼠标。数据在累积。
投诉平台“医诉通”的公开记录(匿名处理后)。筛选“市二院”、“急诊科”。
2019年以来,37起投诉涉及“态度问题”。其中19起点名王德海。2020年,
28起。点名王德海15起。2021年,31起。点名王德海18起。2022年至今,
42起。点名王德海26起。趋势线在屏幕上攀升。我敲击键盘,调出情感分析模块。
程序开始自动阅读每一条投诉的文本内容,分析情绪倾向:愤怒、失望、无助、恐惧。
关键词提取:“草率”、“冷漠”、“敷衍”、“不耐烦”、“拒诊”、“耽误”。
可视化图表生成。
柱状图:王德海被投诉次数占急诊科总投诉量的比例——连续四年超过50%。
词云图:最大的词是“态度”,然后是“耽误”、“冷漠”、“不负责任”。
热力图:投诉时间分布——集中在夜间和周末。正是王德海固定的值班时段。我咳嗽起来,
伸手去够纸巾。手机震了。陌生号码。区号是本市。“喂?”“林宵先生吗?
我是市二院医务科主任,姓陈。”中年男人的声音,温和但公式化,“关于您凌晨的投诉,
我们初步了解了情况。”我调出录音软件,按下录音键。“您说。”“我们调取了监控,
也和王医生进行了谈话。王医生表示,他的诊疗行为符合规范。
听诊后认为您的情况不需要输液,是基于专业判断。”“所以结论是?”“我们认为,
这属于诊疗方案上的不同意见,不构成医疗过错。”陈主任停顿了一下,“当然,
王医生在沟通方式上可能存在改进空间,我们会加强培训。”我盯着屏幕上的词云图。
“陈主任,”我慢慢说,“您查阅过王德海医生的投诉记录吗?”那边沉默了两秒。
“医务科对所有投诉都有记录和处理。”“那您知道,仅过去三年,
针对王德海个人的投诉就有多少起吗?”“这个……涉及个人隐私,不便透露。”“59起。
”我说,“这是我从公开渠道能查到的、点名道姓的投诉。实际数字应该更高。
”更长的沉默。“林先生,您从哪里得到这些数据?”“**息。”我敲击键盘,
将可视化报告生成PDF,“需要我发给您一份吗?”“林先生,”陈主任的声音冷了一些,
“我想提醒您,擅自收集、传播医护人员信息,可能涉及侵权。
”“那医护人员草率诊疗、延误患者病情,”我反问,“涉及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如果您对我们的处理结果不满意,
可以向卫健局申请医疗纠纷调解。”“我会的。”我说,“另外,陈主任,
我刚刚在市一院做完CT。诊断结果是:支气管肺炎,炎症范围较大,建议住院治疗。
如果昨晚我听从王医生的建议‘回家吃药’,现在可能已经在ICU了。这个情况,
您需要记录吗?”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电话被挂断了。忙音。我保存录音文件,
编号:002。输液瓶里的药液还剩三分之一。我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数据还在涌入。
一个隐藏的医疗投诉博客,需要翻墙访问。上面有更详细的叙述,
甚至有人拍了王德海工作时的侧脸照片。
一篇两年前的帖子标题:“市二院王德海:一个把急诊台当成权力王座的医生。”我点进去。
作者自称是前护士,描述了王德海如何在科室里拉帮结派,如何欺负年轻医生,
如何将“按规定办事”变成打压患者的工具。
文章最后一段:“也许有人问:这样的医生为什么还能待在急诊科?
答案很简单:他舅舅是分管医疗的副院长。投诉信永远到不了该看的人手里。医务科?
那是他舅舅的下属部门。院长?听说快要退休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截图。
然后打开加密邮箱。收件人:苏蔓。
附件:第一阶段数据分析报告(PDF)、可视化图表、关键证据截图。正文:“苏局,
这是初步分析。“几个发现:“1.王德海被投诉频率异常高,且呈上升趋势。
“2.投诉内容高度一致:态度恶劣、草率诊疗、拒绝合理检查。
“3.投诉处理结果:公开渠道未见到任何实质性处罚。
“4.有证据指向内部包庇。“我目前的诊断:支气管肺炎,正在输液。
医生说如果再晚一天,可能需要住院。“问题:像王德海这样的医生,
为什么能长期待在急诊一线?“附件是完整报告。录音文件稍后发送。
“——林宵”点击发送。屏幕显示:邮件已送达。**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咳嗽又来了。
但这一次,胸口除了疼痛,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是更冷、更硬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苏蔓回复,只有一行字:“报告已收到。卫健局今早八点半有例会,
我会提交这份材料。你先治疗,保持联系。”我回复:“需要我在会上连线作证吗?
”“暂时不用。先让数据说话。”“数据会说话的。”我打字,“而且会说得很大声。
”发送。窗外,天色开始发亮。凌晨六点二十分。城市正在醒来。我重新打开编程界面。
第二阶段程序启动。这一次,目标更明确:收集所有“投诉后无下文”的案例。
寻找曾经试图**的患者。分析投诉流转路径——那些信件和电话最终去了哪里,
为什么消失了。程序运行着。我盯着进度条,
突然想起大学时修过的一门课:《信息伦理与法律》。教授说:数据本身是中立的。
但当你用它去照亮黑暗的角落时,它就成了武器。
我当时举手问:那如果黑暗的角落属于一个本该光明的地方呢?
教授笑了:那你就需要更多的数据。多到他们无法忽视。进度条:47%。我咳了几声,
从背包里摸出市一院医生开的药。吞下药片时,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
一个陌生好友申请。备注:“我是昨晚市二院急诊的护士小李。请通过,有重要东西给你。
”我点击通过。对方立刻发来一张照片。是手机拍摄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表格:《市二院急诊科投诉记录汇总(内部)》。王德海的名字后面,
密密麻麻的记录。最右栏“处理结果”一列,
清一色的:“已沟通解释”、“患者理解”、“无医疗过错”。
但引起我注意的是表格底部的一行小字:“备注:涉及王德海医生的投诉,
需先报李副院长(分管医疗)阅知。”护士小李发来文字:“这是我偷**的。只能拍一张,
多了会被发现。这个表格医务科每季度更新一次,但从不公开。王医生的投诉,
最后都会送到他舅舅那里。”我打字:“你为什么冒这个险?”“因为上个月,”她回复,
“我妈妈来看病,也被他敷衍过。她糖尿病足感染,他说‘老年人正常现象’。
后来去别的医院,已经需要清创了。”“你不怕被开除?”“我下个月就辞职了。
去私立医院。”她停顿了一下,“但走之前,我想做点对的事。虽然可能没什么用。
”“有用。”我回复,“每一点光都有用。”我保存图片。然后打开第三阶段程序。现在,
数据链完整了。
记录→上报副院长→定性为“无过错”→患者得到格式化回复→循环继续。
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系统如何保护系统内的人。我打开微博。注册新账号。
ID:“咳嗽一声”。第一条微博:“昨晚,我因严重咳嗽伴血丝去市二院急诊。
王德海医生三分钟完成‘诊疗’,拒绝对症输液,让我‘回家吃药’。
一小时后我在市一院确诊肺炎。这不是个例。
以下是部分数据:”附上柱状图和词云图(隐去具体姓名)。
第二条微博:“为什么这样的医生能长期待在急诊一线?因为投诉没有用。
以下是内部流程图:”附上投诉流转路径分析图。
第三条微博:“如果你或你的家人也曾遇到类似经历,请告诉我。数据需要被看见。
”添加话题标签:#市二院急诊##医疗投诉为何石沉大海#。点击发布。
时间:凌晨六点五十分。距离卫健局例会,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我关掉电脑。
输液瓶快要空了。护士走过来拔针时,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色。“你这个情况,
医生建议住院观察的。”“我知道。”我按住止血棉签,“但上午有点事必须处理。
”“什么事比命重要?”我抬头看她。“让以后的人,不会因为同样的事丢命。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走了。我站起来,眼前黑了几秒。站稳后,我拿起手机。
微博通知开始跳动。转发:12。评论:23。点赞:47。数字在增长。
一个评论被顶到最上面:“@曾经的病人:三年前我父亲心绞痛,被王德海说是胃炎。
耽误了四小时,最后心梗去世。投诉了三次,没有结果。谢谢你站出来。
”我点开这条评论的回复。有人问:“真的假的?
”有人回:“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有人@本地媒体。数据在流动。光在照进角落。
我走出输液室时,天已经亮了。手机震个不停。苏蔓发来消息:“微博是你发的?”“是。
”“比计划提前了。”“数据等不及。”我打字,“而且,我需要更多样本。
公开征集是最快的方式。”“注意安全。可能有人会找你。”“我知道。”“八点半例会。
保持手机畅通。”“明白。”我走到医院门口,清晨的冷风灌进领口,又引发一阵咳嗽。
咳完之后,我擦掉眼泪,抬头看了看天空。灰蓝色的,没有云。城市开始喧嚣。我打开手机,
刷新微博页面。转发:103。评论:189。点赞:521。
一条新的评论刚刚出现:“@江城晚报民生记者:已关注。请联系我们。”我截图,
发送给苏蔓。然后回复记者:“上午十点,可以电话联系。”发送。手机电量:17%。
我走进医院旁边的小超市,买了充电宝和数据线。插上电的那一刻,屏幕亮起。
又一个陌生来电。本地号码。我接通。“喂?”“林宵先生吗?”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年轻,
有些急促,“我是市卫健局医疗监督科的。关于您反映的王德海医生问题,
我们想和您约个时间当面了解情况。”“卫健局?”我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
“苏副局长知道吗?”那边停顿了一秒。“哪个苏副局长?”“苏蔓副局长。
她不是八点半要在例会上讨论这件事吗?”更长的停顿。“哦,您说的是苏局啊。她知道,
她知道。不过我们想先和您初步沟通一下,便于会上汇报。”“可以。”我说,
“但我需要录音。”“这个……不合规定吧?”“那我需要苏副局长在场。
”“苏局现在不方便——”“那就等她方便的时候。”我挂断电话。保存录音,
编号:003。太急了。卫健局的人,在例会前一个多小时,绕过分管副局长,
直接联系投诉人?这不正常。除非有人想提前“定调子”。除非有人慌了。我打开微博后台。
私信开始涌入。“我也遇到过王德海……”“我姐姐去年……”“能不能建个群?
”“需要证人吗?我可以作证。
、病历等)发送至加密邮箱:kesouyisheng@protonmail.com。
所有信息保密,仅用于数据分析。”然后打开邮箱后台。新邮件:7封。
第一封就附带了照片——一张被撕碎又粘起来的处方,医生签名:王德海。
邮件正文:“我儿子高烧40.5度,他说物理降温就行。第二天确诊化脓性扁桃体炎,
住院一周。”我深呼吸。咳嗽还在继续。但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得很快。数据在汇聚。
光在聚集。距离例会开始,还有六十八分钟。第三章“偶遇”贵人,
真相浮现上午九点十五分,市一院呼吸科门诊。我把CT片子和报告递给医生。
他推了推眼镜,对着观片灯看了足足三分钟。“双下肺都有炎症,右侧比较严重。
”他转过来看我,“医生建议你住院,你为什么不住?”“上午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比肺炎重要?”他皱眉,“你现在这个情况,不住院也得每天来输液,
配合口服药。至少一周。”“明白。”“不要不当回事。”他在病历上飞快写着,
“肺炎拖成重症,会有生命危险。你昨晚就应该住院。”“昨晚……”我咳嗽两声,
“在别家医院,医生说没事。”他笔停了一下,抬头看我。“哪家医院?”“市二院急诊。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是他们急诊。”他把眼镜戴回去,
“上个月我接诊一个病人,二院急诊说他是肠胃炎,结果来我这儿一查,是阑尾炎穿孔。
耽误了一晚上,腹腔感染了。”“经常这样?”“不是所有医生。”他开处方,
“但有几个是出了名的。急诊科王医生,听说过吗?”“王德海?”“对。
”医生把处方递给我,“你认识?”“昨晚就是他给我看的。”医生看我的眼神变了变,
然后轻轻摇头。“去缴费吧。每天上午来输液,不要间断。如果出现高烧、呼吸困难,
立刻来急诊。”“谢谢。”我起身时,他又补了一句:“投诉了吗?”“正在。
”“祝你顺利。”他说,语气里有种疲惫的理解,“虽然通常没什么用。”我走出诊室。
输液室人满为患。走廊里加了临时座椅,老人们挂着吊瓶,咳嗽声此起彼伏。
我等了二十分钟才有位置。坐下,插上输液管,打开笔记本电脑。微博页面已经炸了。
转发:2100+评论:3400+点赞:破万私信爆满。加密邮箱收到47封新邮件,
每一封都附带着故事——和我的故事相似,又各不相同。相同的是王德海的名字。
相同的是那种被敷衍、被漠视、被羞辱的感觉。相同的是投诉无门的结局。我整理着数据,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分类。归档。时间线梳理。
一条清晰的脉络浮现出来:2018年以前,投诉量很少。
2018年下半年开始激增——那正是王德海从普通医师晋升副主任医师的时间。
权力变大了,态度变差了。还是态度变差了,所以需要权力来保护?手机震了。
苏蔓发来消息:“例会刚结束。你的报告在会上引起了激烈争论。”我打字:“结果?
”“成立调查组。我任组长。”“这是好消息?”“看你怎么理解。”她回复,
“局里分两派。一派认为必须严肃处理,重塑公信力。
另一派认为‘不能因为网络舆论就否定一线医生’。”“后一派谁带头?”“李副局长。
分管医疗的那位。”我想起护士小李发来的表格备注:“需先报李副院长阅知”。舅舅。
“明白了。”我打字,“调查组什么时候开始工作?”“今天下午。第一站:市二院急诊科,
调取监控和病历记录。”“需要我配合吗?”“暂时不用。但保持电话畅通。
”“王德海今天上班吗?”“他今天休息。但我们会约谈。”我关掉聊天窗口,
继续处理数据。十点十七分。一个身影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我余光瞥见——女性,
三十多岁,职业装,手里拿着病历袋和CT片子。她也咳嗽了两声。“抱歉。”她说,
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我没抬头,继续打字。她开始输液。护士离开后,
她转向我:“能借一下充电宝吗?我手机没电了。”我把充电宝推过去。“谢谢。
”她插上手机,然后看了看我的电脑屏幕,“你是记者?”“不是。
”“那是……”“一个被庸医耽误的病人。”她沉默了几秒。“市二院急诊?
”我这才抬头看她。她很面熟。我在哪里见过。然后我想起来了——互联网医疗峰会,
三年前。她作为卫健局代表发言,讲的是“数字化医疗监管的挑战与机遇”。苏蔓。
但她没认出我。或者说,她假装没认出我。“你怎么知道?”我问。“猜的。
”她看着我的电脑屏幕,上面正显示着投诉数据可视化图表,“最近很多人都在说这件事。
”“你也是……病人?”“支气管炎。”她扬了扬病历袋,“昨晚开始的。今早来拍个CT,
确认一下。”“医生怎么说?”“轻度肺炎,建议输液。”她顿了顿,“我本来想去二院,
听说近。但看到网上的消息,改来这儿了。”我看着她。她眼神平静,但深处有审视的光。
“网上消息准吗?”她问。“数据不说谎。”我调出柱状图给她看,“过去三年,
针对王德海个人的投诉59起。实际数字可能更高。”她凑近屏幕,看得很仔细。
“这些数据你从哪里来的?”“公开渠道。加上患者自愿提供。”“整理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人看见。”我说,“为了让人知道,这不是个例,是系统性问题。
”“系统性问题……”她重复这个词,“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出在保护伞。
”我点开护士小李发来的截图,“投诉到不了该到的地方。到了也被压下来。犯错没有成本,
所以可以一直错下去。”她盯着那张内部表格的截图,看了很久。“这张图,”她缓缓说,
“是内部文件。你怎么拿到的?”“有人冒险提供的。”“提供者会有风险吗?
”“她已经辞职了。下个月走。”苏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她在思考。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假设,”她睁开眼睛,“你是卫健局的领导,
拿到这些证据,你会怎么做?”“第一步,立即暂停涉事医生临床工作,接受调查。
”“第二步,彻查投诉处理流程,找出漏洞和包庇者。”“第三步,
公开调查结果和处理决定。”“第四步,建立透明投诉反馈机制,让患者的声音能被听见。
”“然后呢?”“然后,”我看着她的眼睛,
“让所有人知道——穿白大褂不意味着免死金牌。医者仁心不是口号,是底线。”她笑了。
很浅的笑。“你相信制度能改变人吗?”“我更相信,没有制度约束,人会变成怪物。
”她点点头,拔掉充电线,把充电宝还给我。“谢谢。”“不客气。”她站起来,
输液瓶还有一半。“我去趟洗手间。”她说,拿起病历袋。等她离开后三分钟,
我的手机震了。苏蔓发来消息:“刚才的谈话很有启发性。下午调查组进驻二院,
会有媒体跟随。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有反击。”我打字:“什么样的反击?
”“比如,质疑你数据的真实性。质疑你的动机。甚至……质疑你本人的品行。
”“我有所有原始数据。随时可以公开。”“那就好。”她停顿了一下,“另外,
你该住院了。你的脸色很差。”“输完液再说。”“保重。保持联系。”对话结束。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咳嗽又来了。这次咳得更深,更疼。我摸出口罩戴上,
继续整理数据。十点四十分。一个陌生男人走进输液室。三十多岁,平头,穿着普通的夹克。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他走过来,在刚才苏蔓的位置坐下。“林宵先生?
”他压低声音问。我转头看他。“你是?”“市二院医务科的。”他掏出工作证,
确实是二院的,“陈主任让我来找你。”“什么事?”“关于你的投诉。”他左右看了看,
“我们想和你私下沟通一下。找个安静的地方?”“这里就挺安静。
”他皱眉:“这里不方便。”“那就等方便的时候。”我转回头,继续看电脑。“林先生,
”他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了,“你可能不了解情况。王医生是我们医院的骨干,
李副院长也很器重他。这件事闹大了,对你没什么好处。”我停下手。“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诚恳,“医疗系统很复杂。你一个外行人,
不懂里面的门道。我们愿意给你一定的补偿,包括医疗费、误工费,都可以谈。
只要你删掉网上的东西,撤销投诉。”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试图显得真诚的脸。“多少钱?
”我问。他眼睛一亮:“你说个数。”“59。”我说。“五……五十九万?
”他脸色变了变,“这太多了,我们——”“不是钱。”我打断他,
“是59个被王德海耽误的病人。你们能补偿他们吗?能补偿那个心梗去世的老人的家属吗?
能补偿那个被耽误成肺炎的孩子吗?”他僵住了。“不能,对吧?”我关掉电脑,“所以,
没什么好谈的。”“林先生!”他抓住我的胳膊,“你再考虑考虑!李副院长说了,
只要你愿意和解,他可以安排你去最好的医院,最好的专家——”“放开。
”我的声音冷下来。他没放。“林先生,别敬酒不吃——”“我再说一遍,放开。
”他还是没放。我举起手机,屏幕对着他。录音界面,红色圆点正在跳动。“从你坐下开始,
全程录音。”我说,“需要我放给你听吗?‘李副院长说了,只要你愿意和解’——这句话,
李副院长知道你在外面这么说话吗?”他像触电一样松开手。脸色惨白。
“你……你……”“回去告诉陈主任和李副院长,”我收起手机,“这件事,
现在已经不是我和王德海之间的事了。是59个病人,和整个腐烂的系统之间的事。
”他站起来,后退两步,转身快步离开。差点撞上刚从洗手间回来的苏蔓。苏蔓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我。“找你的?”“嗯。”“谈什么?”“和解。补偿。删帖。”“你答应了?
”“我让他们补偿59个病人。”苏蔓坐下来,重新接上输液管。“他们会再来的。”她说,
“下次可能就不是谈话了。”“我知道。”“需要保护吗?”“暂时不用。
”我看着那个男人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想看看,他们还能做到哪一步。
”苏蔓沉默了一会儿。“下午两点,调查组到二院。我会调取王德海所有投诉记录,
包括内部那份表格。”“他们会给你吗?”“不给,就是妨碍调查。”“给了,
也可能是伪造的。”“所以需要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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