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那天,雪下得很大。
我坐在冷宫的屋里,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心里很平静。
他来了。
穿着明黄的龙袍,披着玄色的披风,踩着雪走进来。
身后跟着乌压压一群人,太监、宫女、侍卫,跪了一地。
他在我面前站定,看着我。
十八年了。
当年那个两岁的孩子,已经比我还高了。
“娘娘,”他说,“儿臣来接您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哭。
可我没哭。
我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好。”
他扶着我,一步一步走出冷宫。
走过那口井,那棵老槐树,那扇破旧的门。
门外,文武百官跪在雪地里,山呼万岁。
他扶着我坐上龙椅,然后转身,对着那些人说:
“诸位不是说朕是弃子吗?”
没人敢应。
“那今日便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朕的江山,是母后从冷宫一步步跪出来的。”
满朝哗然。
龙椅旁,我坐在那里,看着下面那些人。
他们有的震惊,有的不解,有的恐惧,有的若有所思。
可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十八年了。
我终于走出了那扇门。
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封我为太后。
第二件事,是追封慎嫔为皇后。
“母后,”他问我,“您觉得这样行吗?”
“好。”
他点点头,又问:“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淑妃和德妃,怎么处置?”
淑妃,当年给李嘉图下毒的人。德妃,那些年争权夺势、害死无数人的主谋。
她们现在都在冷宫。
我想了想,说:“你觉得呢?”
他看着我,黑漆漆的眼睛里带着笑。
“儿臣想听母后的。”
“那就让她们继续住着。”我说,“冷宫很大,够她们住的。”
他笑了。
“好。”
那天晚上,新帝设家宴,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亲自给我斟酒,敬我。
“母后,这些年苦了您了。”
我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不苦。”
他看着我的眼睛,忽然问:“母后,您恨不恨父皇?”
恨不恨?
那个把我打入冷宫,扔在这里十八年的人。
那个明知道李嘉图中毒,还拿血竭要挟我的人。
那个临死前才想起还有这个儿子的人。
我恨他吗?
“不恨。”我说。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放下酒杯,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
“因为没有用。”我说,“恨他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可儿臣恨。”
我转过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儿臣恨他把您关在这里十八年,”他说,“恨他把我扔给您就不管了,恨他明知道我中毒还拿解药要挟您。”
“所以呢?”
“所以,”他说,“儿臣不会让他进太庙。”
我愣住了。
不进太庙?
那是帝王死后最大的羞辱。
“李嘉图,”我说,“他是你父皇。”
“他是。”他说,“可他也是害了您一辈子的人。”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跪下。
“母后,”他说,“儿臣这辈子,只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您堂堂正正地活着。”
我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十八年前被扔到我怀里的孩子。
他长大了。
他当了皇帝。
他还是那个拉着我帕子不肯放的孩子。
我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好。”
他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窗外,月光如水。
家宴散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窗前。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宫女们来回走动的声音。偶尔有笑声,轻轻的,远远的。
这紫禁城,真热闹。
以前在冷宫的时候,只觉得这墙太高,太厚,太冷。
现在坐在太后宫里,才发现这墙还是一样高,一样厚,一样冷。
只是里面的人,不一样了。
“太后娘娘。”
门口传来声音。
我转头一看,是小顺子。
他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可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
“太后娘娘,”他说,“奴才给您请安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顺子,过来坐。”
他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让你坐就坐。”
他战战兢兢地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
“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接过茶,眼圈红了。
“太后娘娘说的哪里话,”他说,“奴才这条命,是慎嫔娘娘救的。能帮小皇子一把,是奴才的福气。”
慎嫔。
又是慎嫔。
“她救过你?”
“是。”他说,“奴才小时候差点饿死,是慎嫔娘娘赏了口饭,才活下来的。”
我点点头。
慎嫔那个人,我见过几次。软软的,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可对底下人,是真的好。
“婉清呢?”我问。
“周姑娘如今在御药房当差,”他说,“升了掌事,管着整个御药房。”
“她还没嫁人?”
小顺子笑了。
“太后娘娘还不知道呢?周姑娘早就不想嫁人了。她说,这辈子就守着御药房,给小皇子——给陛下——熬一辈子药。”
我笑了。
那丫头,倒是个有情义的。
“太后娘娘,”小顺子忽然压低声音,“陛下今天下了一道旨。”
“什么旨?”
“淑妃和德妃,”他说,“被移到同一个院子里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同一个院子。
当年她们斗得你死我活,如今被关在同一个院子里。
天天见面,天天看着对方。
这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这孩子,”我说,“心眼真多。”
小顺子也笑了。
“陛下说了,这是跟太后娘娘学的。”
跟我学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天中央。
小顺子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着。
宫女们进来添了茶,又悄悄退出去。
外面的热闹渐渐静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冽甘甜。
十八年了。
第一次喝这么好的茶。
“母后。”
门口传来声音。
李嘉图走进来,换了身常服,披着件玄色的披风。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看着他。
十八岁的年轻人,眉眼还没长开,可那双眼睛已经深得像井。
“想什么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以前的事。”
“什么事?”
“想小时候。”他说,“想娘娘抱着我,给我喂粥。想娘娘教我认字,写错了也不骂我。想娘娘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给我求药。”
我听着,没说话。
“那时候,”他说,“我就在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娘娘过上好日子。”
我笑了笑。
“我现在就过上好日子了。”
他摇摇头。
“不够。”
“不够?”
“娘娘应该做皇后。”他说,“可父皇没给。娘娘应该做太后,这是儿臣给的。可儿臣给的,远远不够。”
我愣了一下。
“李嘉图,你想说什么?”
他看着我,黑漆漆的眼睛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很亮,很沉,很深。
“儿臣想让娘娘,”他说,“坐最尊的位,穿最贵的衣,吃最好的饭,住最好的宫。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娘娘是儿臣的母后,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我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李嘉图,”我说,“你已经做到了。”
他摇摇头。
“没有。”他说,“还差一件事。”
“什么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儿臣想追封慎嫔娘娘为皇后,和父皇合葬。”
我愣住了。
慎嫔。
那个吊死在海棠树上的女人。
她的儿子,要追封她为皇后。
“为什么?”我问。
他看着我,慢慢说:
“因为她是儿臣的生母。”
“可她死了。追封有什么用?”
“有用。”他说,“至少让天下人知道,她不是罪臣之女,不是自缢的废妃,是先帝的皇后,是当今陛下的生母。”
我沉默着。
他说得对。
慎嫔死得太惨了。母家获罪,自缢身亡,连块碑都没有。她生前没享过什么福,死后也该有个名分。
“好。”我说。
他笑了。
那笑容,像小时候一样,带着点孩子气。
“娘娘答应了?”
“嗯。”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娘娘,”他说,“儿臣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儿臣想让娘娘做儿臣的……”
他说了一半,停住了。
我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想说什么?”我问。
他摇摇头,松开我的手,站起来。
“没什么,”他说,“娘娘早点歇着吧。”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刚才想说的话,很重要。
可他不说,我也不问。
窗外,月亮落下去了。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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