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接起电话，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开免提，但我离得近，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姑姑周秀丽尖锐又慌乱的声音。
“周诚！你快来医院！你妈……你妈不行了！”
周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只听不说，眼神越来越冷。
最后，他只沉沉地“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我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妈进抢救室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但我看到了他紧握着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我们快过去吧。”
不管刘桂花做了什么，她终究是周诚的母亲。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周诚一辈子都要背负骂名，我们俩心里也不会安宁。
“不急。”
周诚拉着我坐回到沙发上。
他打开那个装满现金的礼盒，从里面拿出一叠钱。
然后，他把那张写着“新婚快乐”的卡片，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先把这些钱存起来。”
他说着，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周诚！”
我有些急了。
“你妈还在医院抢救！”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深邃而平静。
“文静，你信我吗？”
我愣住了。
“我当然信你。”
“那就听我的。”
他拍了拍我的手。
“我妈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
“她最大的毛病，不是高血压，不是心脏病，而是演戏。”
“从小到大，只要我不顺着她的意思，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头疼、心慌、喘不上气，各种招数层出不穷。”
“我爸和家里所有亲戚都吃她这一套。”
“但我带她去做过无数次检查，每一次，医生都说她身体健康得能打死一头牛。”
听着他的话，我心里的焦急，渐渐被一种荒谬的感觉所取代。
“所以，你的意思是……”
“这是一场鸿门宴。”
周诚冷笑一声。
“他们把我们叫过去，不是为了看病，是为了审判。”
“姑姑那个电话，夸张的成分至少占了九成。”
“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自乱阵脚，心怀愧疚地赶过去。”
“然后，他们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孝道’这把刀，逼我们就范。”
“逼你把房子还给他们，逼你跟我离婚。”
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婚礼上的闹剧，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要打响。
周诚把钱转到我的卡里，然后把手机递给我。
“收到转账短信了吗？”
我低头一看，一连串的零，让我有些头晕。
“收到了。”
“好。”
他站起身，重新拿起车钥匙。
“现在，戏看完了，钱也收了。”
“我们该去医院，探望一下病危的母亲大人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半小时后，我们赶到了市一院。
刚到住院部楼下，就看到姑姑周秀丽和几个亲戚焦急地等在那里。
看到我们，周秀丽立刻像见了仇人一样冲了过来。
“周诚！你还有脸来！”
她指着周诚的鼻子就骂。
“你妈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倒好，现在才慢悠悠地过来！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妈！”
周诚看都没看她，径直朝电梯走去。
“在哪个病房？”
“你……”
周秀丽被他的态度气得差点背过气。
一个叔叔赶紧跟上，说：“在 1203，心内科。”
我们走进电梯，那群亲戚也呼啦啦地跟了进来。
小小的电梯间里，充满了他们谴责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为了个女人，连妈都不要了。”
“作孽啊。”
我低着头，紧紧挽着周诚的胳膊。
周诚却像没听到一样，面沉如水。
电梯门一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 1203 病房。
病房门口围着几个人，周诚的父亲周建业也在其中，正一脸愁容地抽着烟。
看到周诚，他把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扔。
“你这个逆子！还知道来！”
周诚没有理他，直接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刘桂花正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床边的仪器滴滴地响着。
看起来，确实很严重。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周诚猜错了？
周秀丽跟了进来，哭天抢地地说：
“医生说了，妈是急性心肌梗死！都是被你气的！”
“周诚，你妈要是有个万一，我跟你没完！”
周诚没有说话。
他走到病床边，静静地看了刘桂花几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一把掀开了刘桂花的氧气面罩。
“啊！”
周秀丽尖叫起来。
“周诚你疯了！你想杀了你妈吗！”
周建业也怒吼着冲上来：“畜生！住手！”
就在这片混乱中，原本“昏迷不醒”的刘桂花，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是因为缺氧。
而是因为愤怒。
她死死地瞪着周诚，眼神里全是怨毒。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周诚拿着那个氧气面罩，声音冷得像冰。
“妈，您这戏演得不错。”
“连心梗都演出发来了。”
“就是这呼吸不太稳，节奏没掌握好。”
“真正的心梗病人，是不会像您这样，中气十足地喘气的。”
刘桂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
她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诚把氧气面罩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他转身，走到门口，拦住了一个刚要进门查房的护士。
“你好，我是 1203 床病人的儿子。”
他指了指刘桂花。
“请问，我母亲的主治医生是哪位？”
护士愣了一下，回答道：“是王主任。”
“能麻烦您帮我把他请过来吗？”
周诚的态度很客气。
“我想当面咨询一下我母亲的病情。”
护士点点头，转身走了。
病房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周秀丽和那几个亲戚，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周建业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诚，却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装病被儿子当场戳穿。
这比在婚礼上丢脸，还要难堪一百倍。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
他就是王主任。
“哪位是病人家属？”
王主任问道。
“我是。”
周诚迎了上去。
“王主任您好，我想请问一下，我母亲到底是什么病？”
“为什么家属告诉我是急性心肌梗死，需要进 ICU 抢救？”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病历。
“谁跟你说她心梗的？”
他皱起了眉头。
“病人只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血压瞬间升高，有点心悸胸闷。”
“我们已经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心电图和心肌酶都正常，根本没有心梗的指征。”
“就是普通的急火攻心，没什么大碍。”
“在医院观察一晚上，明天要是血压降下来了，就可以出院了。”
王主任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周家所有人的脸上。
周秀丽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
周建业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而病床上的刘桂花，大概是觉得没脸见人了，干脆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周诚对王主任点了点头。
“谢谢您，医生，我们清楚了。”
送走了王主任，周诚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姑姑，叔叔，爸。”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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