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锈铁盖合拢前一秒,白阮的指甲盖在水汽上,划出两道歪扭的“口”字。
她嗓子发干,却喊不出声,只能在心里把俩字,嚼得稀碎:告、白,告告告……白你个鬼!
“慌啥子嘛。”她给自己打气,可尾音还是颤成波浪。外头走廊灯,闪两下,灭了。
黑得那叫一个纯粹,像有人把墨汁,倒进她眼眶里。“咚。”第一声。金属手杖敲地砖,
清脆,带回音。白阮耳朵一抖,鸡皮疙瘩从脚踝爬到耳后。“咚。”第二声。她数着呢,
老赵说言桄那瘸子每敲一下,就要写一页“告白书”。
“咚……咚……”第三、第四……白阮蜷腿,拿膝盖抵住水箱壁,冰得她“嘶”地抽气。
水线刚到胸口,却冷得像是泡在冰碴子茅台里,骨头缝子都麻。“邢深……你个寸头再不来,
老子就……就……”就啥子嘛?她也不知道。失语症这玩意儿,关键时刻总掉链子。“咚!
”第七下。白阮心脏跟着那声,一起蹦到嗓子眼,又“噗通”落回去,砸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摸到锁骨,那颗褐色小痣,狠狠掐……痛觉,老赵教的。“痛就好,痛就清醒。”果然,
脑子里的雾,被掐散一点。她伸手在黑暗里摸,指尖碰到水面,荡起一圈银线。
像月亮被掰碎,漂在水皮子上。“哗……”水声回应她的是,外头铁门被拽开的动静。
“白阮!”邢深的嗓音,带着晒过太阳的洗衣粉味,隔着水箱传进来,闷得发沉。白阮张嘴,
却只发出“呵”一声气音。……靠,嗓子**。“咚!”第十下。言桄的声音慢悠悠**来,
像钝刀划牛皮纸。“邢队,莫急,让她先听完我的告白。”“我告你大爷!”邢深骂了句,
声线却稳,一字一顿,“言桄,手举高,退后!”“咚……”第十一下。白阮听见自己心跳,
咚咚咚,跟手杖抢节奏。她抬手,用指节敲水箱玻璃,“哒哒哒”,
三短三长三短……S、O、S。外头突然安静。半秒后,邢深笑了一下,低低地,“收到。
”那笑像把小火苗,顺着玻璃缝钻进来,烘得她眼眶发烫。“咚!”第十二下。
言桄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惋惜,“还剩最后一页,写给她,也写给你。”“邢深,
”他顿了顿,金属杖尖划地,发出刺耳“滋啦”,“**妹当年,也数到十二。”“闭嘴!
”邢深声音骤冷,像突然开刃的刀。白阮心口一抽……邢悠,他妹妹,失踪三年,
案卷里缺页。原来在这儿。她咬紧后槽牙,双手合十,虚搭在胸口……痕检新人菜鸟,
不会开枪,只会“双手比划”:虚握、虚搭、虚推。她在心里默念:手稳,心更稳。
“咚……”第十三声。“咔哒。”水箱盖锁死。世界瞬间静音。白阮听见自己血液,
在耳膜里打鼓,砰砰、砰砰。黑暗像湿棉被,裹得她透不过气。她抬眼……哪怕明知看不见,
还是把眼睛睁到最大。突然,一丝极细的银光,从盖缝里漏进来。像有人拿针,
在黑布上戳了个眼。“白阮,听得见吗?”邢深的声音,贴着那道光,一起挤进来。
白阮屏住呼吸,手指在水面上写:在。“水涨到哪儿?”她蘸水,
在盖板上画一条线……胸口。外头骂了句“操”,接着是衣料摩擦、皮带扣碰撞、枪套咔啦。
“别怕,我数三声,踹盖。”白阮想回他一句,“慌啥子嘛”,可嗓子只挤出“嘶嘶”。
她干脆用指节,继续敲:哒哒哒。……行,你踹。“一。”水线升到锁骨,
泡得她那颗小痣**辣。“二。”白阮把后脑勺,抵住箱壁,脚跟蹬底,膝盖屈成弹簧。
“三!”“砰……!”铁盖被踹得往上蹦,冷水“哗啦”倒灌。白阮趁机猛蹬,
身子蹿出半截,冰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她睁眼……邢深单手攥枪,另一只手朝她伸来,
五指张开,掌心全是汗。“手给我!”白阮抬臂……指尖离他只剩两厘米。“嗖!
”金属手杖横**来,杖头“告白”二字,在她眼前晃出虚影。言桄笑得温文尔雅,
右脚却踹在邢深膝弯。邢深踉跄,半跪。“别急,”言桄用粤语轻轻说,“乖,听告白。
”白阮胃里“呕”一声,金属摩擦……她最软的弱点。她手指一蜷,改去抓手杖,
死命往怀里带。“邢深!”这一声,她喊出来了。嗓子破音,像撕布,却字字清晰……“枪!
”邢深抬头,左眉断痕被汗水泡得发红。他没起身,单膝跪地,双手虚搭,
枪口穿过手杖下方……“砰!”枪火在夜里炸开,像给月亮掏了个洞。子弹擦着手杖,
溅起一串火星。言桄虎口震裂,手杖脱手。白阮顺势一拉,杖头“告白”重重磕在水箱沿,
“当啷”脆响。她整个人扑出去……发梢扫过邢深鼻尖,带起冰凉柠檬味的水珠。
邢深单手接住她,胳膊收得死紧,像要把她按进骨头缝里。“没事吧?”他声音低哑,
带着颤。白阮摇头,手指下意识去摸他肋骨……那里,纹着妹妹的失踪时间线。
她指尖摸到一块空白,刚好够写一句……邢悠,天亮了。“我……”她嗓子疼得冒烟,
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整,“我数到十三了。”邢深笑,眼角却红得吓人。“剩下的,我来数。
”他抬头,枪口指向言桄。言桄却弯腰,捡起那根手杖,在地面轻轻……“咚。”第十四下。
“邢队,”他笑,血顺着指缝滴落,“你数错了,是十四。”“我替白阮,多送一次。
”“咔哒。”他拇指按下手杖顶端暗扣……远处泳池水下,突然亮起红灯,
倒计时“00:03:00”。邢深瞳孔猛缩。白阮反手抓住他腕子,声音沙哑却稳:“走,
去下层。”“妹妹在。”邢深愣半秒,咬牙,“好。”他拽着她,转身狂奔。身后,
言桄拄杖,慢吞吞敲地……“咚、咚、咚……”像给黑夜配鼓点。白阮边跑边侧头,
瞄一眼水箱里碎掉的月光。……告白先走,天亮后来。她收回视线,
手指在邢深掌心写:“还……差……一……秒。”邢深收紧五指,
嗓音低而狠:“老子补给你。”两人身影冲进通道,倒计时“00:02:47”。黑暗里,
最后一滴水珠,从水箱盖沿落下……“哒。”像给这一生,敲了个省略号。“跑!
”邢深把白阮搡进通道,自己回身“砰”地拉上铁门,锁扣一拧,整扇门板抖出灰。
“00:02:39”的红光,在门缝里一跳,像催命鬼眨眼。白阮喘得跟破风箱似的,
手指却还死死扣住他腕子,指甲盖掐进皮肉。“慌啥子嘛!”她吼自己,声音劈叉,
带着川味,却软得发飘。邢深低头,借应急灯那点绿,看见她唇色白得发蓝,
水珠子顺着发梢往下滴,砸在他鞋面,“哒哒”直响。“能说话了就别省力气。
”他嗓音哑得厉害,却带着笑,伸手替她抹了把脸,掌心粗粝,蹭得她皮肤生疼。白阮偏头,
躲了一下,指节在他掌心划:下层、负一、泵房。邢深点头,拽着她往楼梯冲。
两人脚步“咚咚咚”,砸在水泥台阶,像乱鼓点。……妹妹,再撑十三层台阶。
白阮心里默数,一步一层,一步一声。“咚!”突然,整栋楼跟着那声共振,
头顶灯泡“滋啦”闪两下,灭了。黑暗压下来,重得她耳膜一鼓。邢深脚下一顿。
白阮立刻感觉到,他腕子僵了,肌肉绷成石头。……怕黑。她反手五指**他指缝,扣死,
抬眼……黑里什么也看不见,她却还是把眼睛睁得发酸。“邢深。”她喊,声音不大,
带着糯糯的鼻音,“我在。”两个字,像根细线,一头拴住他,一头拴住光。邢深吸了口气,
喉结滚动,半晌“嗯”了一声。两人继续往下冲。负一泵房门口,
红灯倒计时“00:01:57”。铁门锈得掉渣,门把上缠着小孩手臂粗的铁链。
邢深抬枪,“砰砰”两枪,链锁炸出火星。白阮趁机弯腰,从兜里掏出痕检小刀,单膝跪地,
刀尖**锁芯,“咔哒”一拧。铁门“吱呀”一声,潮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泵“嗡嗡”低喘,像巨兽打嗝。白阮掏手机,打开手电,
一束白光劈开黑暗……角落,水泥墩子后,露出一只苍白脚丫,脚踝上铐着拇指粗的铁环,
铁环连根铁链,链尾锁在泵机。“邢悠!”邢深嗓子劈了,声音撞在墙壁,
震得白阮耳膜发麻。他冲过去,双膝“扑通”砸地,水花四溅。白阮紧跟其后,手电一晃,
照清女孩的脸……邢悠,十九岁,短发,右眉尾颗小痣,跟哥哥一模一样位置。她抬眼,
瞳孔散得发灰,唇干裂,却弯了一下:“哥……天黑了……你来接我……”声音轻得像羽毛,
却重重砸在邢深心口。他手指发抖,去摸她脸,掌心贴上那瞬,女孩眼泪“刷”地滚下来,
烫得他直缩。“哥在。”邢深咬牙,从后腰掏出备用钥匙……言桄落下的,他刚才攥了一路。
钥匙**锁孔,“咔哒”。铁环开。邢悠身子一软,倒进他怀里。白阮蹲旁边,手电光稳住,
照见女孩腕间密密麻麻针眼。她呼吸一滞,手指虚虚覆上去,没敢碰。“先走。
”邢深把妹妹打横抱起,起身那一秒,脚下一晃,抱人那只胳膊抖得明显。白阮伸手,
托住他肘弯,声音低却笃定:“我守后。”三人往外冲。倒计时“00:00:47”。
通道里,应急灯突然,“滋啦”全灭,黑暗重新灌满。邢深脚下一顿,呼吸瞬间乱了。
白阮把手机手电调最亮,往他手里一塞:“拿着,照路。”自己则转身,
朝黑暗里抬眼……单边声道,她听见自己心跳,也听见远处,手杖敲地。“咚。”一下。
“咚。”两下。言桄的声音,隔着墙,带着笑,慢悠悠:“邢队,我右耳失聪,
只能听单边心跳……**妹的,还是白阮的?”白阮指尖一紧,从兜里掏出痕检证,
塑料壳子捏得“咔嚓”响。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言桄,
你听好了。”“我白阮,心跳九十一下每分钟,今天,多跳一下,算我输。”说完,她抬手,
把证往墙上,“啪”一贴,顺势滑下,塑料壳子刮墙,发出刺耳“滋啦”……金属摩擦。
言桄最怕的声音。黑暗里,手杖敲地声骤然一乱。白阮趁机转身,冲邢深喊:“跑!
”邢深抱紧妹妹,咬紧后槽牙,往楼梯冲。白阮紧跟,边跑边抬手,
指节在墙面“哒哒哒”敲……三短、三长、三短。S、O、S。给外面的老赵,也给黑夜。
倒计时“00:00:13”。三人冲上地面,夜风“呼”地,拍在脸上,带着河水腥气。
远处,老赵带着支援,手电光成排扫过来。白阮脚下一软,跪地,手撑着地,喘得跟破风箱。
邢深把妹妹交给医护,转身,又回来,蹲她面前。他伸手,掌心摊开,
露出那枚走廊灯泡……刚才黑里,他一路攥着,玻璃没碎,却烫得发暖。“以后,
”他嗓音低哑,却带着笑,“我怕黑,你替我守着。”白阮抬头,看他断眉被汗水泡得发红,
突然伸手,指尖戳他胸口……“邢深,”她喊他全名,声音软却带着川味凶,
“老子还没答应。”邢深笑,眼角却红得吓人:“那你慢慢考虑,我慢慢等。”白阮撇嘴,
手指却伸过去,勾住他小指,轻轻晃一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远处,
爆破倒计时“00:00:00”。“轰……!”旧楼塌成一朵灰云,火舌卷上天,
把黑夜撕开一道口。白阮回头,看那光,映得她锁骨痣发亮。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言桄,
你听。”“天亮了。”邢深侧头,看她,突然伸手,替她抹了把脸,指腹粗粝,
蹭得她皮肤生疼。“白阮,”他喊,声音低却稳,“接下来,换我数。”“数什么?
”“数你心跳。”白阮愣半秒,笑,眼尾弯成月牙:“要得,但你要先给我把月亮纹回来。
”两人手指还勾着,影子投在地上,被火光拉得老长。风里,
老赵的川骂远远飘过来:“两个瓜娃子,还不走,等着吃宵夜蛮!”白阮应了一声,起身,
拍了拍膝盖灰,顺手把邢深也拽起来。两人并肩,往光里走。身后,
废墟“哗啦啦”塌下最后一块墙。……单边声道,终于调成双声道。黑夜告白,告白先走,
天亮后来。“嘶……”酒精棉球滚过锁骨,白阮缩了缩肩,嘴里抽气,却偏头笑:“老赵,
下手轻点嘛,我又不是尸体。”老赵叼着烟,烟灰一抖一抖,川话骂得飞起:“小祖宗,
你差点就变尸体,还嘴硬!”邢深靠在窗边,手里转着那只走廊灯泡,玻璃壁映出他断眉,
一跳一跳。他抬眼,看白阮……小姑娘圆领T恤褪到肩下,锁骨痣被碘酒染成褐边,
像一瓣落不下来的桂花。“行了。”老赵收工,把棉签往垃圾桶一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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