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董说的三样东西,早上七点五十八分到了。
一份电子邮件,附带加密压缩包,解压密码通过另一个渠道单独发过来。
我坐在书桌前,输入密码,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东城项目电子档系统的临时访问账号,权限限定在地基及结构相关文件目录,有效期七天。
第二样,一份加盖了甲方公章的技术顾问证明函,抬头写的是我注册的个体工作室名称,内容是授权我进入东城项目现场进行技术复核工作。
第三样,一个新的电话号码,备注只有两个字:联络。
我把三样东西依次确认,存好,关掉邮件。
喝了口水,打开那个临时账号,登录进去。
系统是我熟悉的那套工程管理平台,界面没什么变化。
我直接导航到地基相关文件目录,找到复勘报告的电子归档版本,打开。
开始和我脑子里记着的数字比对。
比对到北侧挡土墙那段,我停下来。
归档版本里,那段承载力特征值,是两百六十。
我把钱工说的原始版本数字,两百一十,在草稿纸上写下来,放在旁边。
两个数字,摆在一起,差距非常清楚。
我没有急着截图或者导出,而是先把那份归档报告的每一页认真看了一遍。
页脚有文件编号,有提交日期,有审核人签名。
审核人签名栏,写的是马凯。
我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继续往下看。
技术部审核意见,盖了章,日期是我出差那段时间里的第二天。
意见内容是四个字:数据无误。
数据无误。
我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把草稿纸折起来,放进抽屉。
打开手机,给钱工发了条消息,问他备份文件的加密传输什么时候方便。
他回得很快,说今天上午十点,他去一个工地路过,可以顺路把文件发过来。
我说好。
十点过了几分钟,加密文件到了。
我解开,打开那份原始版本的复勘报告。
和归档版本一页一页对照着看。
大部分内容是一样的,包括文字描述、图件和大多数数据。
只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北侧挡土墙那段,原始版本里,特征值是两百一十,单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钱工他们地勘单位的注释,大意是该段土层因临近废弃管廊,建议结合实际施工情况适当加强处理。
归档版本里,那行注释,消失了。
数字从两百一十,变成了两百六十。
注释没了,数字变了,审核人签了字,归档了。
整套动作,干净,完整,挑不出流程上的问题。
但数字本身,会说话。
我把两份文件的关键页面截图,整理成一份对比记录,加密存好,再次备份了三份。
然后关掉电脑,换上能进工地的衣服和鞋,拿上那份技术顾问证明函,出门。
东城项目工地,在城市东侧,开车大概四十分钟。
我坐在出租车后排,看着窗外的路逐渐从市区变成工地围挡和塔吊,想着进场之后要怎么走。
我需要看北侧挡土墙那段的现场情况,需要确认桩基施工的实际截面,还需要找到一个我信任的施工队负责人,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帮我拿到施工记录。
施工队负责人老陈,在不在,我不确定。
老陈这个人,跟了我不少项目,做事踏实,嘴严,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人。
他现在的身份是东城项目的施工方现场负责人,赵明亮接手之后有没有换人,我不知道。
到了工地门口,我下车,把证明函给门口的保安看。
保安拿着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内线电话核实,核实完,让我进去了。
我戴上安全帽,往里走。
工地很大,塔吊还在转,远处有施工的声音,不算安静。
我沿着主路往北侧走,边走边扫视周围。
走到一半,有人叫我。
“江工?”
我转头,是老陈。
他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份施工进度表,看到我,眼睛瞪大了一下,走过来。
“您怎么来了?我听说您辞职了。”
“是辞职了,”我说,”以顾问身份过来看看,甲方委托的。”
他点了点头,没多问。
这是老陈的好处,不多问,但也不会乱说。
我跟他走到边上,开门见山。
“北侧挡土墙那段,现在施工到什么阶段了?”
他沉了一下,说:”桩基完成了,正在做承台。”
我问:”桩基截面的实际施工尺寸,跟设计图纸对得上吗?”
他又沉默了一下,这次更长。
我看着他,等他说。
他低声说:”江工,我有点担心这件事,但我不确定我的判断是不是对的。”
“上次换了技术交底文件,说是设计优化,我按新版本做的,但我总觉得那段有点悬。”
“悬在哪里?”
“就是承载力那个数,新版本给的比原来的高,我按高的算,桩基截面缩了,用料省了不少,但我看那段土质,跟其他区域不一样,感觉没那么结实。”
我把他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新版本的技术交底,给的是高承载力数值,对应的是那份被改过的复勘报告数字。
桩基截面缩了,施工已经完成。
我问老陈:”施工记录,你手里有吗?”
他说有,都在现场资料室,他是现场负责人,可以调。
我说:”我需要看北侧那段的桩基施工记录,能帮我调吗?”
他看着我,问:”江工,这件事,我需要知道大概是个什么方向,我才能配合。”
我理解他的意思,他需要知道自己站在哪边。
我跟他说了实话,说数据有问题,说这件事在追查过程中,他的施工记录是证明他按图施工、依规操作的凭证,对他有利无害。
他想了一会儿,说:”行,跟我来。”
带我去了现场资料室。
翻出那段桩基的施工记录,递给我。
我坐下来,从头看起。
看完,我知道老陈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那段区域的桩基,截面确实缩了,而且施工记录里夹着一份技术交底变更通知,签字人,是马凯。
日期,是在我离职之前,项目还挂着我名字的时候。
我把那份变更通知拍了照,把施工记录的关键页也拍了。
感谢老陈,走出资料室。
站在工地里,阳光很烈。
我摘下安全帽,看了一眼北侧那片区域。
现在桩基已经完成,承台在做,再往上,就是结构施工了。
时间越拖越长,隐患就越深。
我把安全帽重新戴好,往出口方向走。
在工地里多待一分钟,被人认出来的风险就多一分。
但我已经拿到了我需要的东西。
走出工地大门,叫了辆车。
坐进去,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重新整理了一遍。
证据链正在变完整。
原始复勘报告的备份,归档版本的截图,技术交底变更通知的照片,施工记录的关键页。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指向一件事。
有人系统性地修改了数据,缩减了关键区域的桩基截面,而这件事,发生在我还挂名这个项目的时候。
这也意味着,如果有人想要追责,我的名字会第一个出现在文件上。
因为我是那个时间段的项目负责人。
我靠着车座椅,闭了一下眼睛。
这一层我早就想到了。
所以我有我自己签字之前用的那张手算草稿。
草稿上的数字,是按两百一十算的,不是两百六十。
这说明我签字的时候,我看到的是正确的数字,我的计算是按正确数字做的。
有人修改了归档版本,但我的计算草稿,保留了原始数字的痕迹。
这是我留在这件事里的一道保险。
车子开出工地片区,驶上主路。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的路。
这场事,只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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