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守墓的家丁换班了。
新来的两个人精神头更差,靠在墓碑上打盹。
机会来了。
但我没有贸然行动。
我知道,墓门从外面是打不开的。
我需要一个方法,把药送进去。
我想起了李家的冥婚仪式。
为了让新娘在地下“过得好”,他们会在坟墓的侧面留一个很小的通气孔,每天固定时间从这个孔里送一些祭品和水进去。
直到他们认为新娘已经“上路”了,才会把孔堵上。
我只需要找到那个通气孔。
我压低身体,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绕到坟墓的侧后方。
在一堆乱草的掩护下,我找到了。
那是一个碗口大小的洞,被一块活动的石头堵着。
我心里一阵狂喜。
我没有立刻动手。
我需要等待最佳时机。
送饭的时间,通常是中午。
那时候阳气最重,守墓的人也最松懈。
我悄悄退回到废弃的祠堂,开始准备熬药。
祠堂里积满了灰尘,到处都是蜘蛛网。
我找了一个角落,支起我的小药罐。
我按照口诀里的要求,先用一种特殊的草药汁液,清洗那株九转还阳草。
黑色的根茎在接触到汁液后,竟然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仿佛有生命一般。
我不敢分心,严格按照爷爷教的步骤操作。
切片,研磨,配比药材。
附子,朱砂……每一样,我都用得小心翼翼。
最后,我把所有东西都放进药罐,倒入了子时取来的井水。
我点燃了从家里偷来的几根木炭,用最微弱的火,也就是口诀里说的“文火”,开始慢慢熬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药罐里,开始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既有药草的清香,又有一丝腥甜,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霸道气息。
汤汁的颜色,从一开始的浑浊,慢慢变得清澈,最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
我守在药罐边,眼睛一眨不眨。
我的心里很平静。
这不是普通的汤药。
这是我和沈星的命运。
熬了整整一个上午,眼看就要到中午了。
药罐里的汤汁,只剩下浅浅的一碗底。
颜色,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像融化的黄金,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成了。
我熄灭了火,小心翼翼地把那碗金色的汤药倒进一个准备好的竹筒里。
我盖上盖子,用布包好,藏在怀里。
做完这一切,我快速离开了祠堂,再次潜伏到李家坟地附近。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李家的下人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
他走到坟前,叫醒了那两个打盹的家丁。
“该给新娘子送饭了。”
一个家丁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到坟墓侧面,搬开了那块石头。
另一个家丁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一个碗和一壶水,准备从洞口递进去。
就是现在!
在我脑中计划了无数遍的行动,开始了。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弹弓,和几颗石子。
我没有打人。
我瞄准的是不远处另一座坟头上的一个瓦罐。
“啪!”
一声脆响。
瓦罐应声而碎。
“什么声音!”
三个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警惕地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就在他们转头的一瞬间,我动了。
我像一支离弦的箭,从草丛里冲了出去。
我的目标不是人,而是那个洞口。
我冲到洞口边,连看都来不及看一眼,就以最快的速度,把怀里的竹筒塞了进去。
同时,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洞口喊了一声:
“星星!喝了它!快!”
做完这一切,我头也不回,转身就跑。
“有人!”
“站住!”
李家的下人反应了过来,立刻追了上来。
我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山林里跑。
我知道他们追不上我。
这片山林,我比他们熟悉一百倍。
我听着身后的叫骂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我跑进一片密林,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的心还在狂跳。
送进去了。
我把药送进去了。
星星,你听到了吗?
你一定要喝了它。
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不知道那碗药喝下去会发生什么。
是生,是死,全是未知。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只能看天意,看星星自己的造化了。
我在山里躲了一天。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我才敢悄悄地摸回村子。
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李家。
我要亲眼看看,我的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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