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事情做到这么绝。
他更没想到，他那句“我妈”，已经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
“周静，你别冲动。”
他试图拉住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侧身躲开，拿起沙发上的手包。
“开车。”
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许明杰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看我，又看看手机。
电话那头，赵玉兰还在声嘶力竭地叫骂着。
许明杰最终一咬牙，挂断了电话。
“好，去就去！”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抓起车钥匙，率先走出了门。
去他父母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许明杰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几次想开口说话，但看到我冷若冰霜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没有看他。
我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城市的霓虹，在我的瞳孔里，拉长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三年前，我也是坐在这辆车里，满心欢喜地，第一次去见他的父母。
那时候的许明杰，也是这样开着车。
他会不时地侧过头，温柔地对我说：“静静，别紧张，我爸妈人都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信了。
可我忘了，喜欢和接纳，是两回事。
他们喜欢我的，是我的高薪工作，是我不俗的家境，是我能给他们儿子带来的体面生活。
他们唯独，不喜欢我这个人。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个外人。
一个可以随意使唤，需要不断付出，却不配得到任何尊重的外人。
车子在老旧的小区里停下。
婆婆家住在三楼。
我们还没上楼，就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喧闹声。
是大姑姐许明芳那几个孩子的打闹声，和她尖着嗓子训斥孩子的声音。
许明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我，脸上带着一丝恳求。
“静静，待会儿……待会儿你少说两句，给我个面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面子？
今天晚上，在那个高级餐厅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他们一家人把结婚纪念日搅成一地鸡毛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我的面子？
我没有回答他。
我径直走上楼梯。
高跟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许明杰的心上。
他快步跟了上来。
婆婆家的门虚掩着。
许明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客厅里，果然是“热闹非凡”。
大姑姐一家七口，一个不少，全都挤在不大的客厅里。
电视开着，声音巨大。
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沙发上跳来跳去，把瓜子壳和零食碎屑扔得满地都是。
许明芳和她丈夫，正翘着二郎腿，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
而我的婆婆赵玉兰，则半躺在沙发的主位上，额头上盖着一块湿毛巾，嘴里哼哼唧唧，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看到我们进来，客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向我射来。
有审视，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许明芳第一个开了口，阴阳怪气地说：
“哟，弟妹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翅膀硬了，不要这个家了呢。”
赵玉兰听到声音，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一把扯掉额头上的毛巾，指着我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你还知道回来！周静，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跪下给我磕头认错，这事没完！”
许明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连忙上前扶住他妈。
“妈，妈，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别气坏了身子。”
他又转头，焦急地给我使眼色。
“静静，快，快给妈道个歉。”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扫过许明芳那张刻薄的脸。
扫过她丈夫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扫过那几个吵闹得让人头疼的孩子。
最后，落在了赵玉兰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我看到她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得意。
她觉得，她拿捏住我了。
她觉得，只要她拿乔作势，拿生病当要挟，我就会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次一样，选择妥协和退让。
可惜。
她算错了。
我缓缓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我的手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钱包。
也不是银行卡。
而是一个小巧的，硬壳笔记本。
我翻开笔记本，又拿出了一支笔。
“妈。”
我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平静。
“既然今天人这么齐，那正好。”
“我们来算算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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