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黑风寨收过路费的日子,还有五天。
庄子里的围墙已经修起一人高,青石垒的墙基,黄土夯的墙体,虽然简陋,但足够厚实。
赵铁山带着护院日夜赶工,说要赶在马匪来之前完工。
学堂和医馆的地基也打好了。
青霜从镇上请了郎中,又从流民里找了个识字的老人当先生。平安每天跟着先生念书,小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晌午时分,我正在看工坊的图纸,外面突然传来马蹄声。
“姑娘!姑娘!”赵铁山冲进来,“有人闯庄!”
我放下图纸:“什么人?”
“说是……说是从江南来的商队,领头的是个姓裴的公子。”赵铁山顿了顿,“他指名道姓要见您。”
裴?
该不会……
“请他们进来,备茶。”
前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我换了身素雅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插了支白玉簪。青霜说我打扮得太素净,我却觉得正好。
见故人,就该有见故人的样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青衣,玉冠,眉眼温润。三十出头的年纪,气质儒雅得像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文人。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经商的精明,也藏着……别的东西。
“棠妹。”
裴知寒。
我青梅竹马的玩伴,靖安侯府的世交,裴家这一代的掌舵人。
也是前世,在我死后,唯一为我报仇的人。
“裴大哥。”我起身行礼,“什么风把你吹到北疆来了?”
裴知寒看着我,眼神复杂。
“听说你来了北疆,我来看看。”他在我对面坐下,接过青霜递来的茶,“顺便,谈笔生意。”
“生意?”
“茶叶生意。江南今年的新茶,想往北疆销。需要个中转站,我看你这庄子位置不错。”
我看了眼茶叶。
上好的龙井,翠绿鲜嫩,一看就是顶级货色。
“裴大哥的消息真灵通。我这才到北疆几天,你就知道了。”
“京城发生那么大的事,我想不知道都难。”裴知寒放下茶盏,“棠妹,你真的……和离了?”
“地契都拿到了,还能有假?”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替你难过。”
“不必。”我摇头,“我现在过得很好。”
“很好?”裴知寒环顾四周,“住在这荒郊野外,还要应付马匪,这算很好?”
“至少自由。”
两个字,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裴知寒苦笑道:“你还是老样子,倔。”
“裴大哥也没变,还是爱操心。”
相视一笑,气氛缓和了些。
“说正事吧,茶叶生意,你想怎么合作?”
“你的庄子做仓库和中转,我出本钱和货,利润三七分。”裴知寒顿了顿,“你七,我三。”
三七分,还倒过来?
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送钱。
“裴大哥,这不合规矩。”我摇头,“亲兄弟明算账,该多少是多少。”
“那就五五。”裴知寒坚持,“但有个条件。”
“你说。”
“庄子里的安全,我来负责。我带了二十个镖师,都是好手。另外,我和李家镖局的李振有些交情,可以请他多照应。”
我明白了。
他不是来做生意的。
“裴大哥,你不必这样。我既然敢来北疆,就做好了准备。”
“我知道。但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冒险。棠妹,有些话,我憋了很多年。当年你执意要嫁谢烬,我没拦住。现在……至少让我护你周全。”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我不敢直视。
前世,他也说过这样的话。
在我成亲前夜,他说:“棠妹,你若现在回头,我裴知寒此生非你不娶。”
我说:“裴大哥,对不起。”
他说:“没关系,我等你。”
这一等,就是十年。
等来的,是我被毒死的消息。
“裴大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我知道。”裴知寒笑了笑,“我不逼你。但生意总可以做吧?就当帮我个忙,我在北疆需要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好。但利润必须四六分,我四你六。另外,你的人在庄子里,要听我安排。”
“成交。”
裴知寒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下,握住。
“对了,还有件事,我来的时候,听说黑风寨这个月十五要来收钱。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
“如果挡不住呢?”
“那就谈。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如果他们要的不止是钱呢?棠妹,我打听过了,黑风寨的头目黑狼,是个色鬼。你这庄子……太显眼了。”
我心头一紧。
这倒是我没考虑到的。
“所以,我建议你暂时离开庄子。去青石镇住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这里交给我。”
“不行。”我立刻拒绝,“我走了,庄户们怎么办?”
“我会安排好。”
“裴大哥,你不懂。”我摇头,“我要是走了,人心就散了。以后再想聚起来,就难了。”
裴知寒看着我,许久,叹了口气。
“那你答应我,到时候一定要躲起来,不要露面。”
“我尽量。”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马蹄声。
这次更急,更乱。
“姑娘!姑娘!”一个护院冲进来,“孙……孙家来人了!还带着……带着边军的人!”
我和裴知寒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门外,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左边是孙少爷,带着二十多个家丁,个个手持棍棒。
右边是一队官兵,大约三十人,穿着边军的皮甲,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络腮胡汉子。
“刘参将。”裴知寒在我耳边低语,“边军驻青石镇的统领,和孙家穿一条裤子。”
我点点头,上前一步。
“孙少爷,刘参将,不知二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孙少爷摇着扇子“沈姑娘,几天不见,庄子修得不错啊。”
“过奖。”
“不过,你这围墙,是不是修得太高了?挡了官道,不合适吧?”
我看了眼围墙。
离官道至少二十丈,怎么可能挡道?
这分明是找茬。
“孙少爷说笑了,围墙在庄子地界内,怎么会挡官道?”
“我说挡了,就是挡了。”孙少爷收起扇子,脸色冷下来,“要么拆墙,要么……交罚款。”
“多少?”
“不多,五百两银子。”
青霜气得脸都白了:“你们这是抢钱!”
“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本将是依法办事。庄墙过高,影响边防,按律该罚。”
法?
他们也好意思提这个字?
我压下心头的怒火:“刘参将,庄墙是为了防马匪,也是为了边防。黑风寨横行多年,边军不管,难道还不许百姓自保?”
刘参将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如果边军能保一方平安,我何必修这围墙?”
“放肆!”刘参将勃然大怒,“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边防!来人,给我把墙拆了!”
官兵们应声上前。
赵铁山立刻带人拦住,双方剑拔弩张。
眼看就要动手。
“且慢。”
裴知寒走了出来。
他先对刘参将行了一礼:“刘大人,在下裴知寒,江南裴家现任家主。这次来北疆,是奉了兵部王侍郎之命,考察边贸。”
兵部王侍郎?
刘参将脸色微变,态度缓和了些:“原来是裴公子,失敬失敬。不过……这是北疆的内务,裴公子也要管?”
“不敢。”裴知寒微笑,“只是王侍郎交代,北疆边贸关系到边防大计,不容有失。沈姑娘的庄子,是未来茶叶中转的要地,若因一点小事耽误了正事……刘大人恐怕不好交代。”
这话说得客气,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刘参将看看裴知寒,又看看我。
“刘大人,别听他胡说!什么茶叶中转,根本就是……”
“孙少爷。”裴知寒打断他,“上个月,你从江南进的五百匹绸缎,税款好像还没交齐吧?要不要我帮你算算?”
“你……你怎么知道?”
“做生意的人,消息自然灵通些。”裴知寒笑容不变,“另外,令尊在江宁府的盐引,好像也快到期了。续期的事……要不要我帮忙说句话?”
刘参将见状,咳嗽一声:“既然裴公子这么说,那……这次就算了。不过沈姑娘,你这墙确实太高,还是要改改。”
“我会注意。”
“还有,”刘参将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黑风寨的事,我也听说了。沈姑娘,我劝你一句,破财消灾。十两银子不多,买了平安,值得。”
“多谢刘参将提醒。”
刘参带着官兵走了。
孙少爷狠狠瞪了我一眼。
“裴大哥,多谢。不过你刚才说的兵部王侍郎……”
“是真的。裴家和兵部有生意往来,王侍郎确实托我考察边贸。只不过……我把时间提前了些。”
也就是说,他为了帮我,动用了关系。
这份人情,欠大了。
“茶叶生意的分成,改成三七吧。你七,我三。”
“不必。”裴知寒摇头,“棠妹,我做这些,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春日里的风。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有些情,放在心里就好。
“还有三天。黑风寨的事,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想好了。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迎。”
“正面迎?他们有五六十人,咱们……”
“不是打,是谈。”
“谈?”
“对,裴大哥,你说,黑风寨为什么要做马匪?”
“当然是为了钱。”
“那如果他们有了更赚钱的营生呢?”
我笑了笑,走回屋里,取出一张图纸,放在在他面前。
“这是……”
“工坊的图纸,我打算在庄子里建织布坊、酿酒坊、还有皮货加工坊。北疆盛产羊毛、皮毛、粮食,但加工技术落后,好东西都卖不出好价钱。”
裴知寒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想……”
“招安,黑风寨的人,大多是被逼上梁山的百姓。给他们活路,给他们工钱,让他们堂堂正正地赚钱,谁还愿意提着脑袋当马匪?”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黑狼不会同意,对吧?”
裴知寒点头。
“那就换个人当寨主,总有想走正道的人。”
裴知寒看着我,“棠妹,你变了。”
“人都会变。”
“不,我是说……你比以前更果决,也更……狠。”
狠吗?
也许吧。
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不狠,怎么活?
“裴大哥,这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帮我联系其他被欺压的庄子,三天后,我要请所有庄主来喝茶。”
“帮我查清楚,黑风寨里,谁最不服黑狼,谁最想金盆洗手。”
“好。”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棠妹,还有件事。”
“嗯?”
“柳如絮……生了。”
“男孩女孩?”
“男孩,谢烬给他取名,谢云峥。”
谢云峥。
和前世一样的名字。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裴知寒摇摇头。
“那我先去忙了。”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拉住手腕。
“棠妹。”
“嗯?”
“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在我面前,你不用强撑。”
“裴大哥,你误会了。”我抽回手,“我不是强撑,是真的……不在乎了。”
“真的?”
“真的。”
说完,裴知寒离开了。
“青霜。”
“奴婢在。”
“去请赵铁山来。”
“是。”
很快,赵铁山到了。
“姑娘有何吩咐?”
“围墙继续修,加高到一丈五。另外,在围墙上每隔十步设一个岗哨,日夜轮值。”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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