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性子太倔了,一个一生下来就不会好好说话,一个又死要面子活受罪。”林遥如是评价道,“好啦,后天我订婚,你可一定要来。”“他也会去?”“当然,他和我老公关系很要好。”“哦。”时妤起一身腻子,“能别在我面前那么娇妻吗?”“他来你就不来?”“不,个男人而已,他没有这么重要。”时妤挂掉电话,目光落在自己参差不齐的手指上,怎么那么爱扣指甲呢,花了五六百块新做的造型,大拇指上已经被扣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指
你们两个性子太倔了,一个一生下来就不会好好说话,一个又死要面子活受罪。”林遥如是评价道,“好啦,后天我订婚,你可一定要来。”
“他也会去?”
“当然,他和我老公关系很要好。”
“哦。”时妤起一身腻子,“能别在我面前那么娇妻吗?”
“他来你就不来?”
“不,个男人而已,他没有这么重要。”
时妤挂掉电话,目光落在自己参差不齐的手指上,怎么那么爱扣指甲呢,花了五六百块新做的造型,大拇指上已经被扣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指甲盖了。她想,后天,要不要带个男人一起去呢,那个人应该会跟黄一荻成双成对,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岂不是很没面子。
可是,点兵点将,她身边可以借来一用的优质男性,还有谁呢?
她第一个想到她的顶头上司,她所在公司的执行总裁,傅诚,但是随即摇头否决。那个男人太阴诡莫测,她最好不要再把他带到自己的私生活里。
时妤拨通了一串不经常联系的数字,短暂的几声嘟嘟结束后,是一道温润低沉的嗓音。
“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想问问你后天有没有时间,陪我参加个订婚宴。”
“呵呵呵……”
“笑什么,没时间就没时间,我找别人。”

“这种需要男性朋友出席的晚宴,你找哥哥撑场面,异性缘是不是混得有点儿太差了?”
“身边的追求者非富即贵,个个帅的掉渣,我只是怕引起姐妹们嫉妒,所以想带个长得丑的,不然别人就会说我的人生太完美了,是吧,哥哥?”
“好了,不开玩笑了,时妤,我没有时间,你嫂嫂怀孕了,我得照顾她。”
“好吧,哥哥,恭喜了,你速度可真快,只希望奶奶过年的时候不要再用你做榜样来向我逼婚。”
“放心吧,她一定会。”
“对了,哥,一荻后天也会去参加同一场晚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清朗明澈如高山之雪的笑声,“知道了,小妤,帮我向黄小姐问好。”
时妤“嗯”了一声,正打算挂掉电话,发现宋子郁那头早已切断。
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她是不婚主义者,没什么好虚的。
男人除了当个幌子糊弄一下啰里啰嗦的亲友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脉脉温情
时妤裹着风衣,纤腰婀娜,满面春光地出现在好友的订婚典礼上。
她并不想抛头露面,于是用白色口罩将半张脸遮住,繁盛浓密如瀑布般的大波浪长发倾泻腰间,又掩去了额头,只剩下一双点缀着薄薄胭脂色眼影的眸子,揽镜自照,镜中的美人愣了愣,也有些认不出自己。
她环顾四周,发现林遥请的宾客大都是与她们年纪相仿的同学故友,与传统印象中双方家长七大姑八大姨一起参加的订婚宴有些不同,她美目流连,眸中似乎有不解,林遥揽着她的腰将她扯进小房间。
“长辈们在隔壁??????厅,这里是舞厅,十点会有一场舞会,跳完了差不多就跟长辈们一起开饭了。”她瞧瞧时妤空落落的四周,“咦,时大小姐,你今天没带舞伴来呀?”
“你没提前跟我还有这活动!”
“你没看我给你发的邀请函!”
“那张破纸,你把你和沈桐舟十几年的腻歪往事都写上去了,谁会有耐心看完!”
“没事,不打紧,桐舟有几个单身的男性朋友也没带舞伴,等会儿介绍你们认识。”林遥大方地道。
“有帅哥吗?”时妤挺直腰板,左顾右盼,如猎人观赏猎物,“舞会结束后我能直接把人带回酒店吗?”
林遥今天实在太忙,没时间陪时妤插科打诨,叮嘱了几句便陪着未婚夫招待客人去了。时妤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的角落里,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灯光一阵又一阵地略过她的脸,青如翡翠,黄如琉璃,红如宝石,衬得这样一位明艳艳活生生的大美人好像个不伦不类的女妖精。
在这样晦暗旖旎的光影中,她似乎瞧见了梦里常常出现的一张脸,那张脸比梦中人要成熟寥落,一样是俊美的,却少了些笑容,落落寡合,周身散发着寒气,很不好相处的模样。
故事里的久别重逢往往带着很多年很多年不曾谋面的生疏与无措,但她与秦寰不一样,即使他去了异国他乡,她也能从共同好友的社交账号中瞥见一点儿他的生活,譬如,一个背影,一张不起眼的合照,一只小狗,零星半点聊天记录的截图,他的只言片语,他的一个表情。
而时妤这边,更是大开大合肆无忌惮的美颜自拍,九宫图,十八格照片,她从未辜负这张脸这张美貌,早些年,热衷于在微博抖音小红书争奇斗艳,现在即使她连账号密码也不大想得起来了,那些社交动态还完完整整地摆在那里。
所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重逢,似乎不过是,两个网友在现实生活中打了一个照面。
时妤抬起玉手,五只手指僵硬地晃了晃,“嗨!”
她自认为足够体面,没想到对方依旧是不理不睬,看都没看她一眼便从她面前走过。
“贱人!”她小声咒骂,十几年了还是那么招人讨厌,她欠他钱了吗,她欠他钱了吗!
“你说谁?”那人仿佛耳朵长在背后,分明已经相距甚远,却在听到她那声近乎发泄的嘀咕后回过头,并且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秦寰个子很高,身形颀长,看着精瘦精瘦的,站在她面前时,还是宛如一座高耸的山峦,落下的身影几乎将坍塌在柔软沙发里的时妤整个盖住。
她扬起头,毫不示弱地朝他对视,那双眸子里的厌恶与微愠还是一如既往,和高中时期一样。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用这样的眼光看着她,但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忍受他这样的凝视,索性利落地站起身,离开那个逼仄狭窄的,只有他和她的空间。
幻想中的故人重逢,亲切礼貌的寒暄在她和他之间,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哪怕分别了二十年、五十年,她也是他厌恶的人,从来不是少年相逢脉脉温情的故友。
“市长夫人?”他蓦然一笑,语气里难掩戏谑。
“据我所知,现任市长是个六十多的老头。”她顿住脚步,回过头冷冷地与他对视,一脸的与你无关。
“这样的高枝,你也要攀?”
“你没听说过,一树梨花压海棠么?能做市长夫人,九十岁我也不嫌。”
“如果以后,是我呢?”他大言不惭,势在必得,“你还要做市长夫人?”
“你……你少得意。”时妤想来想去想不到有什么好的话来刺他,本来就是林遥恶作剧害她不占理在先,只能留下毫无气势的四个字,溜之大吉。
她走到阳台,气息有些紊乱,终于呼吸到清冷新鲜的空气,那个角落里空气浑浊停滞不前,几乎令她窒息。
为什么有些恋人分手后,还能做相顾一笑的朋友,为什么她和秦寰分手,只能沦为互相厌恶的敌人呢?
永不和解。谁稀罕跟他和解。
身后嘈杂的音乐停了下来,换成一曲轻盈欢快的蓝色多瑙河,会场里男女主持人的声音相依相合,看样子是舞会已经开始。她没有舞伴,一些单身的姑娘也没有舞伴,于是只能一排排站在舞池边缘,等待男士主动邀舞。
时妤很快被人牵走,她好奇地打量着虚扶着她腰肢的男人,对方亦在打量着她,眸中不乏惊艳与友善。她颇为自得地认为,这才是一个绅士看到她时应有的表情。方才的不快一扫而空,全然抛在脑后,她心情愉悦地陪他跳了一首曲子。
腰间的风衣别带有些松散,她正准备索性将风衣脱下,舞会的灯光忽而熄灭,全场一片漆黑。不知是谁在她腰上推了一把,高跟鞋站不稳脚,她踉踉跄跄几步,跌进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中。
“谢谢。”她轻声细语地道谢,黑暗中感知大衣已被扯落,浑身上下凉嗖嗖的,腰上贴过来一只大手,将她歪歪扭扭的身形扶稳。
“舞伴交换完毕。”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五彩缤纷的灯光复又交错起来。
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秦寰那张顶顶漂亮的脸,因他高扬着头颅没去看她,唇角的微笑尚能保持,从她的角度看,那张脸真是俊美无俦,神气非凡。
时隔十三年,她的手又被他握在掌心,只是两人神色各异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那时的情意。
梅塞苔丝
头顶上方的呼吸不疾不徐,扶在她腰上的手沉稳有力,缓缓向她的肩胛骨上移。另一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轻握她的手指,让她适应自己的节拍,两人还算有默契地,在舞池中央交叉回旋,宛若一对优雅的黑白天鹅。
晄白的灯光如法兰绒般笼罩在两人身上,秦寰低下头,才注意到怀中人今天分外大胆妖娆的打扮,褪去了那层风衣的遮挡,她里面只穿了一件墨蓝色的裹胸贴身小洋裙,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柳腰收的极细,V 型领口难以收拢胸前那两团浑圆半遮半掩的丰腴,白皙光滑的脖颈上挂着一串银色六芒星项链,将两根纤白锁骨勾勒出精致动人的形状。
而以他的身高,他们之间无比贴近的距离,以及她娇嫩的身躯随着他动作的幅度,她微微耸动的胸脯,雪一般白的乳肉,镜一般光的皮肤,以及她耳根后湿漉漉的一层薄薄细汗,全都一览无遗。
他腾出手,替她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顺带替她捻了捻微小的汗珠,她抬起头,像一只十足敏锐的小狐狸,疑惑而防备地盯着他。
他的手重新落在她背后,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不自在。
“我听说,你在手撕前男友。”他低头看她,目光又不太好直白地落在她胸前的大片春光,于是落在她微微蹙起的一双清丽眉眼上。
“高一时在一块儿玩了几天,也算前男友?”她冷哼,“小孩子过家家罢了,我是替苏菡出气。”
“十八岁以前,都是过家家?”
“当然。”
这话说得没错,快三十岁的人了,回过头来看十几岁时那些爱恨情仇,是无法在其中发掘出什么穷尽一生一世也无法释怀的爱意的。当初迷得要死要活,现在看只觉得好笑。但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心动,第一次给一个人难以兑现的承诺,与后来漫不经心的几段感情,意义又似乎截然不同。
更何况他们之间无疾而终,没有出轨,没有背叛,没有被岁月一点一点消耗殆尽,仅仅是,戛然而止,讳莫如深。是无论当初的她如何心碎难过,苦苦哀求,他也绝不回头的狠心坚决。也是在根本来不及愈合分手伤痛,仅仅为了和他赌气她便开始了另一段感情,即使他回过神来想挽回也已经人去楼空无计可施。
因此两个人对对方的感情就永远搁浅在那段旧时光里,来不及复盘,来不及冰释前嫌。
只能年复一年地疏离憎恨,一次又一次地相见不相识,直到高中毕业后天涯海角,再也没有了时空的交错与某个街头巷尾的偶遇。
她终于能彻底忘记这段最初明明很甜很甜最后却不知为何突然分道扬镳的初恋。
“我们能做朋友吧?”终于她主动开口,“像基督山伯爵和梅塞苔丝那样。”
十三年前学校排练的音乐剧,大仲马的《基督山恩仇记》,他们饰演一对被命运分开了几十年的恋人,她是他的初恋,最后却嫁给了他的仇人,一切真相大白之际,两人早已风鬟霜鬓,再无重新在一起的可能。
那时候十五岁的时妤为这一对苦命鸳鸯流尽了眼泪,秦寰手足无措,只得杜撰了一个结局,“我看过作者写的后记,埃德蒙与梅塞苔丝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真的吗?”十五岁的少女眼泪汪汪。
“真的,他们曾经那么相爱,有什么理由让他们不能在一起。”十五岁的少年信誓旦旦。
“我们当然能做朋友。”快三十岁的老男人说,“但是不能像他们那样。”
“随便啦。”她咂嘴,对他露出一个友情的笑容,表情丰富而真挚,“我听说,你要和黄一荻订婚了。”
“我总要结婚的。”秦寰握着她的手,她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围着他翩翩起舞,“你呢,什么时候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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