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铖王身后还有老太妃,有宗室皇亲,要是因为絮跟他们翻脸,铖王未必会愿意,老太妃那边恐怕也会因此厌恶絮。铖王妃之前从没想过这些,是因为她与铖王感情好,觉得她能做铖王府的主,可是今夜宫南瑾修他们这么一闹,刚才铖王又出面说和,言语大有和事佬的架势,她才猛然惊醒过来。要是絮真的留在府里,宫南家的人上门纠缠,铖王他们必定会说和。絮若不答应会成众矢之的,可要是答应了那就是委屈自己,如此的话倒不如搬出去。那宅子与
“宫南瑾修,我不想要你这个阿兄了。”
宫南瑾修如遭雷击,满是苍白地踉跄了一下。
宫南絮长睫轻垂拉着裴羿的衣袖:“阿兄,我不想见他们。”
“没听到?”裴羿冷漠,“送他们滚。”
“宫南絮,你疯了。”谢寅嘶声怒道,“你是不是摔糊涂了,我和瑾修哥才是你的亲人,我们才是你至亲,你居然认一个阉人当兄长,还这么折辱你长兄,你还要不要脸面了……啊……”
沧浪拿着剑鞘就甩在谢寅脸上,直打得他嘴上都见了血。
那句“阉人”如同触及了什么要害,裴羿神色骤冷,只一句“拔了他的舌头”,原本空空荡荡的院子里突然跃出三道黑影,其中一人手中长剑“唰”地放在谢寅脸前,只差一寸就能要了他脑袋。
谢寅惊叫出声,满是惊慌地朝后躲开,却依旧被一剑划破嘴角,本是盛怒的铖王妃也是惊住。
“督主!”铖王妃吓得慌忙出声。
她气谢寅糊涂,却也没想要他丧命。
裴羿却是眸色冷厉丝毫没留情,眼见那黑衣人还要再动,正在这时院外突然有人冲了进来。
“裴督主,别冲动,别冲动。”
铖王大步走了进来,一边大声说话一边快步到了谢寅身前,抬脚就朝着他腿上踹了过去。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谁准你冒犯督主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这张嘴早晚要惹出祸事!”
谢寅挨了一脚后,铖王就将人推到一旁,堪堪挡住对面那黑衣人手里的剑,
“只是几个孩子家打闹玩笑,怎值得惊动裴督主的黑甲卫。”
他说完怒视谢寅,“臭小子,还不跟裴督主道歉!”
谢寅嘴上疼得厉害,那一剑虽然避开,可划破的地方依旧流了血。
他既惊也怕,没想到裴羿这阉人居然敢在铖王府动手,更没想到父王对着裴羿也是先赔罪。
他心中惊惧怨怒至极,可是对着近在咫尺的黑甲卫,看着不远处神色淡漠是真想拔了他舌头的裴羿。
谢寅满是压抑的低声道:“刚才是我失言说错了话,还请裴督主原谅。”
“失言无事,失命要紧,谢世子下次要是学不会怎么说话,这舌头就别要了。”
谢寅脸上涨红。
铖王眼底也是划过抹恼怒,觉得裴羿太过嚣张,可奈何这阉人在朝中权势滔天,却也只能忍着。
“裴督主今夜过府,怎不让人先与本王说一声,本王好能设宴款待裴督主。”
铖王强行转了话题,想要缓和气氛,
“先前就听闻督主与絮投缘,认了絮为义妹,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这外头的天还冷着,就都别在这里站着了,絮,快唤督主和你阿兄他们移步前厅,有什么话大家好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絮又不想见他们!”
铖王妃从谢寅险些被弄死的惊吓回过神来,直接恼怒。
“瑾修毕竟是絮的兄长,小孩子间生了误会说几句也就算了,闹得太过絮脸上也无光,况且裴督主还在。”
铖王拉着她柔声劝完,便转头看向裴羿,
“裴督主,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也劝劝絮别闹了,免得伤了和气。”
裴羿抬眼凉薄:“本督的自己人早就死绝了,铖王想去陪他们?”
铖王脸上笑容一僵。
裴羿有些厌烦这些前仆后继使着心眼的人,扭头对着宫南絮道:“这里污糟,不好养伤,要不要跟本督走?”
第18章不嫁陆家
絮有些愣神地看着裴羿。
跟他走?
她原本是想要留在铖王府的,因为姨母在这里,有她定能护得住自己,可是她却忘记了谢寅也在这里。
谢寅是铖王府世子,他能随意进出这府里任何地方,没人敢拦他,甚至不敢拦他带进来的宫南家人。
她现在只要看到谢寅他们就觉得厌烦恶心,更讨厌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拿着同样的言语,同样的事情来刺她。
最重要的是,她得弄清楚铖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一世她出事后不到半年时间,姨母就突然病逝,可观姨母一直身子康健,为什么会说病就病了,病后不到一个月就骤然薨逝,她连尸身都没瞧见一眼。
留在铖王府里固然能随时护着姨母,可在铖王眼皮子底下也行事不便。
“絮,别任性!”
看出宫南絮心生动摇,铖王断然呵斥了一声,扭头对着裴羿时已然没了好脸色,“裴督主,絮有本王和她姨母在,就不劳烦你了……”
裴羿却没理会他的话,只是看着絮:
“本督有座宅子,就在城南积云巷,与本督府邸相邻,却单独设了门禁,你若是想要搬过去,本督命人替你守着宅院,非你准允任何人都休想踏足半步。”
“那宅子是先前一谋逆朝臣的府邸,抄家后被陛下特意恩准赏了本督,里面一应物事俱全。”
“等你搬过去后,下人可以重新挑选,陈设也可全部更换,若是怕惹人闲话,你也可以出了银钱与本督买了那宅子,挂上你的名讳,从此宅邸归你。”
“所以,与本督走吗?”
絮瞬间心动。
如果裴羿让她搬进他府邸她肯定是不愿意的,不是怕人闲话,只是她不想再“寄人篱下”,也不想自己所居之地连她自己都做不了主。
可若是能够花钱将宅子买下来,从此有一方完全属于她的地方,又与新认的阿兄相邻……
“我跟阿兄走!”
裴羿眼底绽出笑意,抬头朝着沧浪道:“去准备车驾。”
“裴督主!”
铖王顿时急了,他疾步上前就隐着怒意,“絮怎么能跟你走,她还未出阁怎好叨扰督主,况且她一个未婚嫁的小娘子,哪能单独置府?”
说完就忍不住斥责道,
“絮,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与裴督主相识才多久,就算投缘也不能叨扰别人,况且本王跟你姨母还在,我们自会照顾你。”
“你若是气恼不愿意回宫南家,留在王府也可以,就这么搬出去了让旁人怎么看你姨母,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办”
絮抿唇低声道:“不会有事的,积云巷权贵极多,阿兄也会护着我。”
他算你哪门子的阿兄!!
铖王忍了又忍才没将这话脱口而出,他只是气道:“姨父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絮避开他眼神:“我知道姨父疼我,可是王府终究不是我的家。”
“宫南家百般纠缠听不懂人言,我也不能因为跟他们就将王府牵扯进去,等我搬出去后,照样能跟姨父姨母走动,宫南家若有麻烦也不会叨扰了王府和老太妃……”
“胡闹!”
铖王说话间就想厉斥,可一旁的铖王妃却突然开口:“我觉得絮搬出去了也挺好。”
“玥娘?!”铖王不可置信。
铖王妃柳眉轻皱有些烦闷地看着谢寅几人。
她原以为将絮接回府里来,就能护着她,可是谢寅糊涂至极被那宫南姝兰耍的团团转,宫南家那头明知絮厌恶那女子还让她跟着宫南瑾修来王府,他们根本就没将絮当回事,那那一大家子也未必要脸。
一个宫南瑾修就能闹的天翻地覆,万一回头宫南家那老太太找上门来,她又能真的将人挡在外面?
宫南家到底是国公府,宫南鸿虽然没袭爵那中书侍郎的位置也不容轻视。
铖王身后还有老太妃,有宗室皇亲,要是因为絮跟他们翻脸,铖王未必会愿意,老太妃那边恐怕也会因此厌恶絮。
铖王妃之前从没想过这些,是因为她与铖王感情好,觉得她能做铖王府的主,可是今夜宫南瑾修他们这么一闹,刚才铖王又出面说和,言语大有和事佬的架势,她才猛然惊醒过来。
要是絮真的留在府里,宫南家的人上门纠缠,铖王他们必定会说和。
絮若不答应会成众矢之的,可要是答应了那就是委屈自己,如此的话倒不如搬出去。
那宅子与裴羿府邸相邻,这位裴督主又从头到尾都护着絮。
有他凶名震慑,至少能让絮安心养伤。
铖王妃没理会铖王震惊:“裴督主那宅子多少银子,我替絮买了。”
“一万三千两。”
“好,我会让人将银子给裴督主送去,只是絮年纪还小,我得随她一起过去看看,也好帮着她安顿。”
“王妃自便。”
铖王妃这才放心下来,她扭头朝着外间站着的人说道:“蒋嬷嬷,去叫人备车,再挑几个婢女仆从带上。”
蒋嬷嬷是铖王妃身边的老人,是当年铖王妃出嫁时荣老夫人亲自替她挑选的陪嫁嬷嬷,也是荣家旧仆,她是看着铖王妃姐妹自幼长大,又陪着她们嫁人生子,对于絮自然也是极为心疼的。
“奴婢这就去。”
“母亲,你疯了,你怎么能让絮跟裴羿走,他一个……”
谢寅一句阉人到了嘴边,余光瞧见不远处杵着的黑甲卫,陡然就想起刚才挨的那一下,强行将那词儿咽了回去。
“絮可是个未出阁的女娘,她跟陆家婚事还在那放着,要是让人知道她跟裴羿私从过密,陆家定会对她生出嫌隙的。”
“谢世子跟个外室女私交过密,也不见有人多嘴,我与阿兄清清白白,反倒落你口中见不得人?”
“宫南絮!”
谢寅大怒,他只觉得絮不识好人心。
他只是担心她而已,更觉得裴羿不是个好人,这般动辄便要取人性命,又喜怒不定的人哪好相与。
宫南絮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娘,她跟他走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指不定将来被人吞的骨头都不剩下,可她却跟只刺猬似的竖着尖刺拼命朝着他攻击。
谢寅怒道:“你跟他走,你就不怕陆家那边知道动气?”
“我为什么要怕他们?”絮冷漠,“我本就没打算嫁进陆家,他们如何看我,我不在乎。”
第19章宫南絮自今日起,归本督管
“你胡说什么啊?”

谢寅愕然失语,满眼不可思议,她怎么可能不嫁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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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南瑾修也是猛地抬头看向絮,宫南、陆两家的婚事是皇后亲自定下来,婚期也放在了明年,絮这些年也对陆执年极为依赖,从懂事起就说要嫁给她的陆哥哥,一直也将她自己当成陆家的儿媳与陆家走动。
可是如今她居然说她不嫁陆家,她竟是置气至此?
别说是宫南瑾修他们,就连铖王妃和裴羿也是忍不住看向絮。
宫南瑾修强压着急怒,竭力耐心地说道:“絮,别说置气的话,你与陆家婚事说定多年,皇后娘娘也一直待你极好,我知道你生气䧿山的事,可不管怎样都不能拿你的婚约儿戏。”
“你听话,别闹了,阿兄错了还不行。”
他满是无奈,像是对着个胡闹任性的孩子,那言语间的纵容好似在说:我都已经折节认错,委屈自己服了软,你也该见好就收,别闹了。
宫南絮突如其来就胃里翻涌,既觉恶心又感腻歪。
明明她已经将话说到这地步,明明她就差将厌恶写在脸上,可是宫南瑾修却依旧故我一副长兄架势教训她。
她不知道这人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太过自我,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哪怕到了现在依旧觉得她只是与他们置气,跟他们玩笑。
他丝毫没去管她说这些话时的认真,也丝毫没觉得是他们做的太过伤她至深。
他只觉得他们认了错她就要回头,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说她不懂事,让她别闹了,好像把她当成个任性的孩子,哄一哄就能让她乖乖听话。
宫南絮突然就没了跟他们说话的兴趣。
“督主,车驾备好了。”
“王妃,人已齐了。”
沧浪和蒋嬷嬷几乎同时进来。
“扶宫南娘子出去。”
那头蒋嬷嬷快速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搀着絮,让她大半身子都倚在自己身上。
裴羿则是神色冷淡跟在她们身后,只路过宫南瑾修他们时脚下一停。
“宫南郎君不愧是揪人错处的录事郎,这张嘴能说会道的很,就是让人倒胃口。”
他眼眸凉薄,讥讽意味十足,
“宫南絮自今日起归本督管,本督喜静,所居之地也不比铖王府松散,往后积云巷的宅子非本督所允,谁人踏进,哪条腿进的打断哪条。”
衣袂飞扬,裴羿长身靠近,片刻后蟠龙锦纹的披风罩在絮身上,
“夜深了,走吧。”
絮整张脸都藏进了狐绒里:“好。”
铖王妃见裴羿带着絮走了,转身也是想要往外走时,刚几步被铖王拉住。
“玥娘,你糊涂了,你怎么能让絮真跟裴羿走?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又知不知道死在他手里的人有多少,絮跟着他去能有什么好事?”
铖王妃被拽的一个踉跄:“你拽疼我了。”
铖王下意识手一松,眉宇间露出歉意关切,那神色落在铖王妃眼里,她语气柔和了些,
“你想太多了,裴羿再杀了多少人,那也都是朝中蠹虫,要么是与他作对的,絮跟他无冤无仇,他还救过絮性命,好端端的伤害絮干什么…”
“你知道什么。”
铖王只觉她天真,“絮是跟他无仇,可是她身后还有宫南国公府,她与陆家又还有婚约。”
他压着怒气想要劝她,
“裴羿这段时间一直在查漕粮的事情,这事牵扯进来的全都是世家那头的人,他想要帮着皇兄与世家对立,可是世家权盛,其中又以崔、陆两家为首,那宫南国公府跟两家关系匪浅,絮跟着裴羿厮混,被他们知道了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铖王妃神色微变,她倒是忘记了这个,可是转瞬又不满铖王话中所说:“什么厮混,你也这么看絮?”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本王只是怕她坏了名声……”
“有什么好怕的。”
铖王妃皱眉:“裴羿的身份这京中谁人不知,他日日出入宫廷,与宫妃同处都无人说嘴,就算跟絮同处一室又有谁能误会?你有功夫说絮的嘴,倒不如好好管管你的好儿子,少叫他跟上不得台面的人厮混,免得丢人现眼!”
“玥娘……”
“好了。”
铖王妃有些不高兴,“裴羿的事我会叮嘱絮,至少人家现在是救了她,也愿意护着她,哪像是宫南家的人。”
听不懂人言还自以为是,她冷冷扫向宫南瑾修时就差直接呸他一脸。
“咱们府里不适合絮养伤,你儿子又是个拎不清的,我会交待絮多留意裴羿与他不要太过亲近,至于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今夜就留在絮那边,等她安顿好了再回来。”
见她说完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裙裾翩飞脚下极快。
铖王叫了几声没见她停下,顿时气得脸泛青。
“你看看你惹出的祸事!”
他转头就把怒气撒在了谢寅身上。
铖王本不觉得谢寅他们昨日的事情有多过,顶多就是小年轻一时气盛捅了娄子,找了机会好好与絮解释几句,哄哄小姑娘也就过去了。
可是谢寅居然蠢的带着宫南瑾修和宫南姝兰进来,还招惹了裴羿让得宫南絮离了铖王府。
思及絮离开前说要退婚的话,铖王就气得脑子疼,那陆家的婚事绝对不能退。
他冷声朝着谢寅怒斥了声后,连带着看宫南瑾修兄妹也不顺眼:“夜深了,宫南郎君还不回去?”
宫南瑾修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叨扰王爷了,我这就走。”
二月春夜极寒,夜风阵阵浸人。
宫南瑾修人还没离开,就听后面院子里面,铖王抓着想要送他们出府的谢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言语里毫不留情将他冷嘲热讽贬损了一通,完事之后还朝着一旁下人怒道,“往后不准那宫南姝兰踏足铖王府半步!”
宫南姝兰脸白如纸,身子一晃。
宫南瑾修连忙搀着她。
“阿兄。”
宫南姝兰轻仰着脸时,面上不见半分血色,那泫然若泣的模样可怜至极,可宫南瑾修却没如往日那般第一时间安抚她。
宫南姝兰脸色更白,明明以前宫南絮很好摆弄的,明明只要她稍稍刺激一句,她就能对着她大发脾气,打骂撕闹,只要她稍稍引诱几句,她就能跟没脑子的蠢货一样踩进她设好的坑里,当着宫南瑾修他们的面羞辱她出身,将她贬低进尘埃里。
她痴缠着宫南瑾修和陆执年他们,像是不懂事的孩子,想要靠着哭闹霸占他们的在意和目光。
可她闹的越是厉害,宫南瑾修他们就越是厌恶。
她对她越是欺辱蛮横,宫南瑾修他们也会越偏向她。
宫南姝兰太清楚絮的性情,也一步步诱着她失了宫南瑾修他们的在意。
刚才她还是一如之前想引宫南絮动怒,惹她如同疯子一样撕扯,可是她却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从头到尾都不理会于她。
她只是将所有不满都对准了宫南瑾修他们,理智清醒地让人害怕。
看着宫南瑾修神色恍惚间隐约像是后悔,宫南姝兰狠狠掐了下自己掌心,眼泪瞬间涌了下来。
她推开宫南瑾修身子一软就朝地上跪了下去,宫南瑾修连忙回神:“你干什么?”
“我求絮,她方才说了,只要我一步一跪磕头去灵云寺,她就能够原谅阿兄。”她说话间就朝着地上磕头,那一下重重磕在地上,额前见了血,“我跪,我磕头,我去灵云寺跪求夫人原谅…”
宫南姝兰起身走了一步又跪了下去,这一次依旧如刚才一样一头磕在地上,
“是我不该失手打翻了夫人的长明灯,是我不该来京城,全都是我的错,与阿兄无关……”
青石地面上染上一抹殷红,铖王府门前的灯火光晕照得宫南姝兰摇摇欲坠。
宫南瑾修心神震撼,连忙一把拉住她:“你做什么,磕伤了额头,你容貌不要了?”
“要又如何,我能怎么办?”
宫南姝兰盈盈弱弱地跌跪在地上,眼泪直流,“絮不肯回去,祖母他们不会原谅我的,她有裴督主护着,连阿兄也不要了……”
“我不想连累阿兄,我只是想要求着她回去,我与她磕头道歉都可以,可是絮为什么不肯原谅我,是不是真的要我偿了这条命给她才行,那我就给她了好不好,我回去就一根白绫勒死了自己…”
“别胡说!”宫南瑾修顿怒,“你就是这般糟践自己?!”
“那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神形狼狈,
“阿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宫南瑾修原是因为絮的冷漠恍惚,因为那些刺人的话而心中动摇,可是看着宫南姝兰的可怜心生不忍。
他紧抿着唇将人半揽在怀里:“别怕,我会想办法的,絮不会那么狠心,她只是与我置气,你别胡思乱想,我会想办法的…”
……
“啧。”
不远处巷口的阴影里,沧浪坐在车辕上瞧着那边搂搂抱抱的两人突然出声:“宫南小娘子,你们宫南家的家风这般豪放不羁的吗?”
深更半夜,王府门前,那铖王府的门房都还瞧着呢,这兄妹俩就哭哭啼啼搂搂抱抱跪倒在长街之上,这不知情的人乍一看怕还以为是哪家的痴男怨女,就差摆个台子放几个锣鼓敲着唱一出了。
宫南絮沉默着还没说话,裴羿抓着手边之物就砸在了沧浪后脑勺上:“不会说话就闭嘴。”
“丢人现眼!”
铖王妃脸色漆黑地摔落窗牖边的帘子,遮住了外头那两个招人厌的,
“我往日还觉着这宫南瑾修是个知礼仪懂规矩的,今儿个我才算是明白了,他简直就是驴屎蛋子表面光,内里都是些什么腌臜玩意儿!”
她气得粗口都爆了出来,朝着外间就道,
“赶紧走,我看着他们都嫌恶心,别叫他们脏了絮的眼。”
外头沧浪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觉得自己先前踹宫南家大郎的那一脚给踹轻了,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后就拉着缰绳赶车朝着城南去,蒋嬷嬷他们带着奴仆婢女一应物事乘着小车跟在后面。
马车轱辘碾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响声,已近宵禁的时候,街头也很少能见到行人。
偶有行商归家的人赶车路过,夜风飒飒吹得人身子发冷。
宫南絮裹着裴羿的披风窝在马车角落里,她整张脸都垂在厚厚的毛边下,浓郁眼睫遮住泛红的眼眶,想着刚才宫南瑾修哄着宫南姝兰的那一幕。
哪怕早就告诉自己不必在意,也早就已经看清楚了那几人嘴脸,可是再看到他能理直气壮教训她之后,完全无视了她的难过,转过头却对宫南姝兰小心呵护,她却依旧心口憋着的发闷。
明明他们十几年的兄妹之情,明明当初他那么疼她。
她一直都记得宫南瑾修年少时能为了哄她开心偷偷带着她出去看花灯,能为了让她高兴半夜扎了纸鸢第二日清晨给她惊喜。
她病了他会哄她喝药,进学的路上会记得给她买最甜的糕点,他曾是世上最好的兄长,曾那般疼爱着她,可是为什么那么轻易就变了?
宫南絮其实并不那么在意谢寅和陆执年,谢寅年少好骗,陆执年又自负骄傲,如他们这种生于权贵世家高高在上的男人,会对娇弱可怜的女子心生怜惜进而动情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痴迷颜色,忘记旧情,为了心中所爱抛弃一个不甚要紧的表妹和未婚妻,她都能够理解。
可是宫南瑾修不一样,宫南姝兰只是他的妹妹。
一个曾经与她同仇敌忾,信誓旦旦说绝不会让她抢了她地位的人,一个曾亲口跟她说他永远都只有她一个妹妹,绝不会让人伤害她的人,只短短半年不到就能变得这么彻底,仿佛将十余年的兄妹情谊忘了个干净。
到底是宫南瑾修心性凉薄,还是她真的就那么不值得……
“别瞎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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