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真的是贪得无厌,太子之位和我,他都想要。我置若罔闻,冷眸睨着他。「白莹莹,」他语气不耐烦,「矜持什么呢?你有什么可装的?「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女,仗着几分姿色,好不容易抓到了往上爬的机会,就真的迷了心智了?」我听见这话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霎时冰冷。他又换了套说辞来劝我,
眼下萧洵又负了伤,我们根本无力抵抗。
他低头看着箭勾辨认,
「是燕王。」
太子一位万众瞩目,不知有多少人暗中觊觎,燕王当然也不例外,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心狠手黑,公然刺杀。
「现在已经毒蛇已经出洞了。」我问,「你的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出人意料的是,他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我有些愣神。
「没有下一步打算。」
我不可置信地问,「怎么可能?这不是你用苦肉计做的局吗?」
「真的不是。」
怎么可能呢?他可是心思深不可测的太子啊,帝王心术、纵横捭阖、挟权弄势信手拈来的太子啊。
我不相信。
「你的太子隐卫呢?」我四处张望,「他们肯定埋伏在附近吧,怎么还不出现呢?你快点使唤他们啊?」
「唤不动了。」他无奈地笑笑。
「刚才第一批刺客现身,没有一个人来护驾,那时我就知道,有人对隐卫动过手脚了。」
我双眼瞪大,
「你明知道不会有人来护驾,还要替我挡箭,你怎么糊涂成这样!」
他沉吟片刻,
「你有危险啊,我什么都来不及想。」
「萧洵,你知道你是谁吗?你是太子,未来的大梁天子,你给我清醒一点!」
疯了吧,一国储君,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身陷囫囵,听起来多么荒诞不经。
「嗯,你就当我是疯子吧,
「在你面前,我确实色令智昏。」
他抱着我,埋首于我颈侧,自嘲般地笑了笑,仿佛在笑自己疯狂的行为举止,摇摇头。
「白莹莹,除夕宫宴,惊鸿舞,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忘不掉了,你说我能怎么办呢?」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嫡长子啊?你死了,陛下和皇后娘娘怎么办!」
他薄唇轻抿,思考片刻后,道:
「景王精明,晟王宽厚,他们只不过不是嫡出,但坐在这个位子上,未必不如我。」
我忙捂住他嘴,
呸呸呸,还没死呢,怎么就猜起谁是下一任太子了,他可真是彻底疯了。
「真是爱的刻骨铭心啊。」一道声音打断。
回过头,燕王萧元冷冷地看着我们,脸上一点讥讽的笑意。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白莹莹,过来。」

「不就是太子的妃妾么?这个位置萧洵能给你,我也一样可以。」
「你跟着我也是一样的,我会给你比他更多的宠爱。」
「莹莹,去吧,不要管我。」萧洵把我往外推,
我固执地不肯。
「听话。」
萧洵垂下眼,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你能活下来,比我们都死在这里要好。」
远处有嘈杂马蹄声,此起彼伏,渐渐地,离我们越来越近。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从中依稀分辨出了嫡姐的声音。
「白莹莹!」
萧元听到了有人寻过来的动静,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眯眼,调试着弩箭的方向,对准我们,
「既然你们鹣鲽情深,那就死在一起吧。」
我拼尽全力挣脱开萧洵的怀抱,挡在了他身前,
萧元没有犹豫分毫,扣动扳机,一箭射穿我胸口。
13
马车剧烈颠簸,在山路间疾驰。
各种声音,乱糟糟地混在一起,充斥在耳边。
【救命啊,脑浆都快被摇匀了!】
嫡姐的心声。
「能不能再快些!」
嫡姐拉起帘子催促马车夫的声音。
「白莹莹,你别死啊…你是我在这里最亲最亲的人了…」
嫡姐啜泣的声音。
「滴——」
刺耳警报声。
嫡姐把我紧紧抱着,在她怀里,颠簸的幅度没有那么大。
我费力从怀里摸出小瓷瓶,「姐姐…上次给我的药…」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白莹莹…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玩意…」
「是那天我扭了脚,姐姐给我的…止伤痛的。」我解释道,「姐姐不善骑马,我怕你今天打猎会受伤,就带着了。」
其实,我是知道的。
一直有一些原因困扰着她,让她迫不得已,才对我表现得面冷心热、心口不一。
她想对我好,
我可以感觉到的。
她不懂啊,没有被疼爱过的人,总是小心翼翼地回馈温柔。
真好,真好,
现在也有人愿意爱我了。
我很疲倦,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走,眼皮越来越沉重了。
「白莹莹!你不许睡!!」
她紧紧抱着我,试图用体温把我一点点冷掉的身体捂热。
「白莹莹,马上就下山了,你不要睡!白莹莹,你不许睡!」她崩溃的声嘶力竭。
「滴——滴——」
警告声响越发急促了。
【狗屁系统!什么维持人设!什么剧情!哪里有我妹妹的命重要!】
「滴——滴——滴——」
一阵徒劳无用的警告声响过,片刻沉寂后,有另一道声音响起。
「宿主擅自篡改人物设定,即将被系统抹杀。」
这是一道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残酷,不掺杂任何感情。
她狠狠一怔,眼神错愕,内心绝望道:
【糟了!】
也是同时,我眼中的最后一丝光影暗了下去。
14
我虽身受重伤,但好在命大,没死成。
嫡姐日日都来我房间中探望。
自从那道陌生冰冷的声音出现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不再能听见她的心声,但她也开始不加保留地对我的好。
她同我讲了很多。
原来,这个世界是一本古言虐文小说的,我是虐身虐心的苦情女主,而真正的白嘉仪,是负责拆散男女主的恶毒女配。
15
故事要从一场爱恨纠葛说起。
白嘉仪是内定的太子妃,但太子对她向来不喜。
也是在一次宫宴,白嘉仪突发恶疾,我被推上去献舞,太子一见钟情,然后关系越来越近。
忿忿不平的白嘉仪,与主母合谋,设计了一个圈套。
太子生辰,宴席间,我出门醒酒,被中了药的燕王拖入废弃宫殿。
紧接着,宫门被踏破,众人齐齐目睹了这场荒唐情事。
我被迫成了燕王的侧妃,在王府上受尽折辱,一年后郁郁而终。
16
嫡姐说,她是个穿越者,来自另一个世界。
因为篡改了这个世界原有的剧情和人设,被系统多次警告,现在,即将遭到抹杀。
在另一个世界,她也叫白嘉仪。
出生时,父母给她取名,
「嘉言懿行,明礼明仪,『嘉仪』很好,就叫这个吧。」
我也告诉她我的名字,
「白莹莹,『晔兮如华,温乎如莹』的莹。」
她笑起来,眉目温柔,「真好听。」
我突然想到,「那你在这里,会想家吗?」
她哇的一下哭出来。
我抱紧她,
「姐姐,抱抱,抱抱就不难过了。」
为了让她不那么难过,我试图转移话题。
「你说的,另一个世界是怎样的?」
她说,那个世界,女人也能撑起一片天。
那个世界,并不只有高墙深院,
远方的远方,有山高天远,雪北香南,
有江河湍湍奔流不息,也有大漠荒草生息不绝。
我心生向往。
「其他像我这样的穿越女,一般都在忙着画图纸,造枪支弹药,玻璃大炮,搞工业革命,」
她有些自嘲地笑笑,
「我只能用甄嬛传,和上帝视角,帮你抄抄近路谈恋爱。」
可是,已经很好了,她改写了我的命运。
让昏暗无光的角落开出小花,让自卑之人学会无所顾忌地享受被爱,
这很好了,不是吗?
谈话的最后,我问她,
「女鹅,是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摸着我的头,
「就是很喜欢你,觉得你很可爱的意思啊。」
17
在我伤好能下床的第二日,萧洵来府上求亲。
三月天,黄莺出谷,燕紫来巢,尽是春光明媚。
他浸在明媚的日光中,隽秀天成,公子无双,灿然若神明。
「莹莹,嫁我吧。」
「做我此生唯一,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说,好。
我急着选个近一些的日子。
因为嫡姐说,她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不知能不能有机会,亲眼看到我披上嫁衣。
18
我每日赶工,做针线活,绣嫁衣,忙到飞起。
我想能在她消失前,完成她最后的心愿。
但偏偏,事不如人愿。
她开始变得精力不足,终日嗜睡,整个人都昏昏沉沉。
每天刚醒没多久,就又开始呵欠连天。
可她明明从昨夜到现在,睡了七个半时辰。
她也开始变得健忘,经常问我,「你叫什么?」
「白,莹,莹。」我一字一句认真地向她解释,
「是《洛神赋》里,『晔兮如华,温乎如莹』的莹。」
「哦,晔兮如华,温乎如莹,好好听,我记住了。」她浅笑,轻声重复了一遍,「那我呢?」
我握住她的手,「你是嘉仪,『嘉言懿行,明礼明仪』。」
19
嫁衣已经快锈好了,我忙着收尾。
主母找到了我房间,悲伤之情无以言表,
「嘉仪说她快…」她悄悄抹了一把眼泪,「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我疯了一样把嫁衣团成一团,抱起来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主母的哭声。
先是压抑的低声啜泣,后来,哭声越来越大,哀恸难抑。
嫡姐在合眼假寐,听到我的脚步声后,她睁开了眼。
我把嫁衣举到她面前,「姐姐,好看吗?」
我来的很急,绣花的针线还留在上面。
她勾唇,嘴角微微漾起两个笑涡。
「真好看。」
我再想说什么,嗓子却被堵住了,只有眼泪一刻不停地,吧嗒吧嗒往地上摔。
她摸了摸我的头,
「莹莹,别哭。」
我咧嘴想扯出一个笑容来,但是适得其反,哭的更凶了。
「莹莹,我不属于这里,现在我该回去了。」
我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贴在了我的脸颊上,
「我知道…我知道…」
那道冰冷的金属音再度响起:
「系统关闭倒计时。」
「10、9、8、7…」
我声音哽咽,
「姐姐别走好吗,我好怕…」
「5、4、3…」
「莹莹,最后一句话,让我来说吧。」
我凑近去,她微弱的声音响在我耳边,
「『嘉仪』,嘉言懿行,明礼明仪。」
「莹莹,要记得我。」
……
20
今皇后名为,白嘉莹。
取自,「嘉言懿行,温乎如莹」
这本是两句不相干的诗词,但我执拗地要把它们拼凑到一起。
「怎么?不行吗?」我扭过脸问萧洵。
萧洵薄唇扬起,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当然可以。」他放下笔,包住我的手,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们都记得那个人,她现在不在了,这名字便是唯一的念想。
「我想去哪里也都可以?」
「当然,我的责任是守护好这片河山。」
我轻装出发时,天还昏蒙着,只有几点零落的灯火。
巍峨宫阙,高耸云间,似蛰伏的猛兽,还在昏天暗地地沉睡,肃穆安详。
我遥遥地望了一眼,转头继续赶路。
到地方时,已接近正午。
天朗气清,清冽微风驰而不息,擦着脸颊徐徐吹过,我仰起头,阳光刺眼。
抬手挥鞭,
「哒哒哒…」
无边旷野扬起阵阵马蹄声,
白嘉仪,
你在另一个世界看过的风景,
山高天远,
雪北香南,
江河湍湍奔流不息,
大漠荒草生息不绝。
我也愿同去。
21 白嘉仪番外
我做了一场很开心的梦,
只是越开心的梦,梦醒时,就越会让人觉得难过。
又是新学期,赶早八的路上怨声载道。
第一节课就给我来了重重一击。
投影的 PPT 上,赫然写着,
「平时分构成:(30 分)小组作业,3~5 人,请同学们自行组队。」
小组作业,社恐人的灾难。
一下午过去,只剩下少数人还没有组队。
课程班级群有一个头像萌萌的妹子发消息:
「还有小组缺人吗?我会做 PPT,求捞求捞~」
我把她捞了进来。
我言简意赅地打招呼,
「金融 203 白嘉仪。」
她发了个可爱表情包,
「同学你好~我是工商管理 201 班的白莹莹。」
我有些错神,打字的手指僵住了。
原来,在时间的尽头,
我们终会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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