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么多媒体前说出口,俱乐部和玄苍就是想要让她现在退役,也不能了。暮枝月说完,朝着媒体鞠躬后转身就走。走廊上,玄苍追了上来。他一把拽住了暮枝月怒斥道:“你就非滑不可吗?”做了化疗穿刺后,暮枝月整个人都变得脆弱,这一扯,让她几乎跌倒在地。
上面写着的世锦赛补位报名表,让暮枝月微微一愣。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林曼轻声说:“机会来了,总要试试。”
暮枝月接过报名表,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俱乐部退役发布会现场。
在所有人注视下,暮枝月戴着假发上了台。
就在大家都以为她要宣读退役感言时,她却说的是:“我是要退役,但是要在比完最后一场比赛之后。”
在这么多媒体前说出口,俱乐部和玄苍就是想要让她现在退役,也不能了。
暮枝月说完,朝着媒体鞠躬后转身就走。
走廊上,玄苍追了上来。
他一把拽住了暮枝月怒斥道:“你就非滑不可吗?”
做了化疗穿刺后,暮枝月整个人都变得脆弱,这一扯,让她几乎跌倒在地。
靠在墙上撑着身体,她深深看了玄苍一眼:“我6岁上冰,人生的所有都在这冰场上了,我放弃不了。”
玄苍眼中压抑着一片黑沉。
他声音带着怒:“你如果执意要参加的话,那就和俱乐部解约吧,我丢不起这个人。”
暮枝月愣住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玄苍喉头动了动,正想说她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可暮枝月却忽然笑了,她眼中含泪,轻轻的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好。”
过了一个月,商场的公共冰场。
暮枝月正在冰上训练。
没有场地,她就到公共冰场滑。
没有编舞,她自己来。
没有教练——没有关系,她以后都不再需要了。
公共冰场到了闭馆的时间,暮枝月才下了冰。
她站都险些站不稳,就在她要摔落在地的时候,却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暮枝月惊讶的抬头,却看见玄苍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的脸。
暮枝月松开了手,扶住扶手小声的说:“谢谢。”
语气客气的仿若在面对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然后她转身,往更衣室走去。
玄苍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她的身后。
更衣室。
暮枝月坐在椅子上换鞋,玄苍倚靠在她对面的柜子上。
夕阳透过玻璃把两人的身影拉长,也拉得越来越远。
暮枝月换完鞋,才抬眸看着眼前的玄苍。
她顿了顿,突然问:“玄苍,你……曾经有没有爱过我?”
玄苍一愣,然后陷入了沉默。
逆着光,暮枝月看不清玄苍眼中汹涌的情感。
她缓缓开口:“我一直以为我是你最骄傲的弟子,等我退役以后,也会成为你最骄傲的妻子……”
接下来的话,暮枝月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这世间最痛苦的,不是你从没得到,而是得到后却难以阻止的消失。
她站起来,背对着玄苍。
所以她也没有看见玄苍脸上再也无法控制流露出的痛苦。
“我爱你。”她终于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暮枝月的脸庞迎着夕阳,嘴角扬起一个笑,泪水却从眼角滑落。
她深吸了口气,又轻轻说:“不过可能要到此为止了。”
没有管身后的玄苍是何种心情,暮枝月大步往前走,出了更衣室。
空旷的更衣室连空气似乎都凝滞。
玄苍突然大步追了出去。
场馆门口。
他看见了暮枝月的背影。
这时,一个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孩子与暮枝月擦肩而过。
孩子手中的风车勾起了暮枝月的发套,露出了她光洁的头。
第九章 求你
玄苍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心里蓦地涌上不安。
他急忙上前拦住暮枝月:“你这是怎么回事?”
暮枝月有一瞬间的惊慌,但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勾起唇角:“我和妹妹打了赌,所以才会剃光头。”
玄苍不信,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见同样光着头的林曼朝着他们走过来。
暮枝月绕过他,径直朝着林曼走去。
玄苍目光落在她们光头上,不知为何,心里仍觉得压上了一块石头。
他回到俱乐部。
冰场,莫新月正在练习。
他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莫新月滑着暮枝月的《春之祭》,那轻盈的身影就像18岁时的暮枝月。
可现在25岁的暮枝月早在一次次的伤痛中,满身沉疴。
暮枝月一直都很坚强,她不喊疼,也不会哭。
可他再也承受不住了,他不想再让暮枝月那样累了。
玄苍捂着眼睛,神色忽然变得痛苦。
莫新月完成了一套动作,见到在观众席上的玄苍,小跑着过来。
她上前拉住玄苍的手,语气状似单纯问道:“我滑的是不是比暮枝月好?”
玄苍脸霎时冷了下来。
他猛地甩开了她的手,眼里一片森冷:“你也配和她比?”
莫新月压着眼中嫉恨,不服至极。
玄苍冷笑一声,不屑道:“如果不是因为暮枝月的身体撑不住了,我想逼她退役,像你这样的人,我压根就不会让你出现在赛场上。”
玄苍转身离开。
这一夜,他几乎睡不着。
天色将明时,他才朦胧的梦到了以前。
梦里,暮枝月第一次拿到国际大赛的奖牌,他看着她登上领奖台。
但她下了领奖台后,却没有和往常那样向他奔来,反而笑着朝他挥手。
玄苍一瞬慌乱无比,他向她跑去,暮枝月的身影却渐渐消失……
他一下惊醒,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原来只是一个梦。
他抬手捂住心脏,梦中那种刻骨的心痛还残留在身体上。
这一刻,他只想紧紧抱住她,确认她还好好的。
可他做不到。
玄苍拿过手机,屏幕上是初见暮枝月时,他抓拍的笑脸。
轻轻抚着她的笑,玄苍将手机贴在心口。
另一边,暮枝月结束了又一次的化疗。
她蜷缩在床上许久,还是没有缓过来。
林曼给她拿来药,一大堆花花绿绿。
暮枝月将药片塞进嘴里,喉结艰难的吞咽,想要强行咽下去。
可咽下没多久,她又抑不住反胃的吐了出来。
暮枝月深深喘了口气,想要再次强行吃下去。
她还未觉如何,林曼却再也受不住,眼眶一下红了。
暮枝月一愣,叹一口气,抱住林曼。
她拍着林曼的背,柔声说:“我没事的。”
林曼哽咽着,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摇着头。
怎么可能没事?
怎么还能说自己没事?
她只是看着,都快要崩溃了!
林曼好不容易才平息了情绪,暮枝月握着她的手,眼中情绪复杂。
最终,她还是下定决心,缓缓开口:“曼儿,我想打止痛针。”
林曼双眸忽的睁大,下意识的拒绝:“不行!”
之前医生就说过,如果暮枝月继续打止痛针的话,病情一定会恶化!
暮枝月苦涩一笑。
如果不打止痛针,她现在上冰,痛得都快要站不稳了。
离世锦赛还有半个月,她怎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暮枝月站起来,却突然朝林曼跪了下去!
她声音像绷紧的弦:“曼儿,这是姐姐最后一次求你了……”
林曼慌忙拉住她,却见暮枝月眼睛蒙着一层泪光。
她猛地一怔。
这一刻,林曼忽然明白,暮枝月或许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这些天痛苦的化疗,她不是为了治疗自己。
而是为了她,为了能够陪她更久一点……
林曼看着跪着的暮枝月,终于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能答应,也不该答应。
可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眼中带泪的暮枝月,她却怎么也拒绝不了。
林曼拉着暮枝月的手一松,难以自抑的转身,似是逃一般的离开。
身后,暮枝月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她知道,林曼终究是妥协了。
世锦赛决赛现场。
暮枝月一路比赛,终于到了最后一场了。
昨天夜里,她在医院足足打了四个小时的止痛针,才能让她坚持着到了这里。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考斯滕,和冰面相映成辉,美得如同冰面上的仙子。
上面的水钻都是林曼一颗颗手工缝上去的。
还有一名选手,就要到她上场了。
暮枝月站在预备席,她转头,看见了玄苍。
他就像从前一样站在护栏外等待处,好像他还是她的教练似的。
可实际上,他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弟子,代替了她的位置。
他们之间相隔不过百米,却好似隔了千山万水。
相顾无言。
玄苍目光压抑着一丝痛苦。
暮枝月鼻尖忽然涌上一股热流,她习以为常的伸手默默擦掉了鼻尖的血迹。
那抹红色却让玄苍心中一震。
他急忙想要走过去,可这时,比赛广播却念出了暮枝月的名字。
玄苍只能压下心中的急躁和不安,站在护栏边凝视着暮枝月上场。
暮枝月滑入冰场,向裁判致意。
音乐剧悲惨世界里的名曲“idreamedadream”响起。
——那时他们的声调温柔,字语动人。
曾有一段爱情是盲目的,那过往的时光——
伴着歌声,暮枝月在冰上起舞,在空中旋转。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自己这一次的状态无比的好,所有的动作没有失误。
玄苍目不转睛的看着冰场上的暮枝月,神色难掩紧张。
这时,他的身边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是她自己编舞排的,没有你也很好,不是吗?”
玄苍转头,只见林曼紧攥着栏杆,神色冰冷。
不知是何时来到他旁边。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能沉默着。
他的目光又移回冰场上。
音乐到了后段。
——我梦见过往的时光,那时的我,希望满怀——
暮枝月向后弯腰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她展开双臂,拥抱全世界,又有种垂死的美感。
一个完美的贝尔曼动作。
护栏外,林曼却在疑惑的问玄苍:“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玄苍心口似被揪紧了一般。
他的手紧紧抓着护栏,一个“爱”字却在舌间顿住。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剃光头吗?”林曼这样问着,取下了帽子。
玄苍看着林曼光洁的头,心中莫名的不安突然放大。
林曼声音冰冷:“因为暮枝月在做化疗的时候,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就把头发剃光了。”
玄苍一下睁大了眼睛,他猛然攥住林曼的手臂,急切的问:“什么化疗?你说清楚!”
他看着林曼光洁的头,一种巨大的慌乱几乎将他淹没。
虽然和玄苍说着话,可林曼的眼神一直看着冰场上的暮枝月。
她看着暮枝月在冰上跃起,又单足旋转。
画面那么美,可这种美背后却含着那么多痛苦。
她眼中控制不住的涌出泪:“骨髓肿瘤演变的癌症,现在已经癌细胞扩散了,她活不了了。”
玄苍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曼,难以言表的恐慌突然淹没了他。
他的目光猛然间落在冰场上。
此时,音乐到了最后。
——可我现在身处地狱,与曾经的梦想判若云泥,我的美梦,它被现实扼杀。——
随着音乐里芳汀的死去,暮枝月最后的动作是闭着眼旋转着倒在冰面上。
全场静默了片刻,然后爆发了猛烈的掌声。
观众们全场起立,纷纷抛出手中的维尼熊。
漫天的维尼熊,是给场上的花滑运动员最高的喜爱和敬意。
暮枝月想站起来,可全身的力气却突然都离她而去。
后知后觉的疼碾压过她的全身。
冰面的冷侵入她骨髓,胸口紧缩的疼化作一口血从她喉间涌出。
血染冰面。
全场一片哗然!
玄苍不顾工作人员阻拦,冲进冰场。
第十一章 不可以!
玄苍颤抖着手抱起暮枝月。
那一瞬,他几乎崩溃。
医生连忙抬着担架上了冰场,玄苍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将闭上了眼睛的暮枝月抱在怀里。
他白色的西服胸口已经被暮枝月唇角溢出的鲜血染红。
玄苍看着医生愣了一下,林曼也冲了过来,她神色焦急的站在一旁。
两人手忙脚乱把暮枝月抬在担架上,两人跟着医生身后一起上了救护车,在车上却相顾无言。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可玄苍却全然没了欣赏的心情。
冰场的广播正在报着暮枝月的分数,可他却已经管不了了,他的目光落在宛如睡着了一般的暮枝月身上,眉间紧锁成一个“川”字。
很快,救护车抵达了医院,暮枝月被推进了急救室。
急救室门外。
林曼坐在长椅上,脸色苍白一片。
她仰头看着急救室上亮起的红灯,可她也知道暮枝月只怕是凶多吉少。
玄苍在走廊上踱着步,他看着红彤彤的灯光,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攥紧,手心里都冒着虚汗。
他隔一阵就会抬眸看着上面的灯光,玄苍垂眸看着手腕的表,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的一颗心坠入了谷底。
恍惚间玄苍眼底涌现出巨大的自责,眼前回忆着两人相处中的诸多细节。
暮枝月过生日那天,玄苍之前劝说暮枝月退役,但是都被她一次次的拒绝了,为了逼她退役,他没有办法指导着莫新月,可却看见了角落里熟悉的练习裙……
玄苍想着想着,仰头靠在椅子上,汹涌的泪意涌上眼眶。
他想起那天晚上,暮枝月还在冰场训练,昏暗的灯光下,她在冰上翩翩起舞的模样,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时候的他的眸光自然没有错过暮枝月眼角滑落的眼泪,那天他因为故意装作不记得暮枝月的生日模样,而让她如此伤心。
玄苍回过神仰头看着急救室外迟迟没有灭的红灯,一颗心仿若被利箭穿过。
对面的林曼似有所悟的睁开了眼睛,两人的目光交汇了几秒,林曼将目光移开。
林曼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只要自己的姐姐暮枝月回来,她的双手用力握住,给自己力量。
就在这个的时候,手术室的灯霎时灭了。
玄苍僵硬了几秒,连忙冲了过去问道:“医生,暮枝月她……”
林曼也站在医生身侧,神色焦急的问道:“她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看两人,然后沉声说:“病人能不能脱离危险,就看她挺不挺得过明天了。”
玄苍望着被推出来的病床,他匆忙上前看着病床上沉沉昏迷的暮枝月,脚步踉跄了几秒,他堪堪抓着病床的栏杆,才让自己没有摔在地上。
林曼听到医生的话,垂眸看向暮枝月,眼眶很快红了一片,即使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也无法接受。
护士推着暮枝月的病床朝着重症监护室而去。
重症监护室。
玄苍坐在病床边,抓着暮枝月的瘦弱的手。
林曼却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切,然后拿过一旁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正播放着体育新闻。
“暮枝月的花滑最终打破了女子单人花滑世界记录,摘得世锦赛的金牌,她是女子单人花滑第一个大满贯选手,让我们祝贺她!”
玄苍看着电视上有关暮枝月的介绍,脸上浮现一抹惋惜,她才刚刚取得世锦赛的金牌,怎么会……
他回眸望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她,神色黯然。
而一旁的林曼也盯着电视,良久她微勾了唇角:“真好,她终于做到了。”
玄苍望着目光看向电视的林曼,沉声问道:“她的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曼闻言这才将目光落在了玄苍的身上,她的眼底氤氲着雾气:“如果你有一丝一毫关心她,也就不会问我她的病情了。”
第十二章 来不及
玄苍闻言脚步踉跄了几步,直到他手撑在墙上,才避免自己摔倒。
林曼的目光落在电视上暮枝月花滑选手的介绍,眼尾赤红,她猛然起身说:“陆教练,她18岁就是你的学生了。”
玄苍神色闪过一抹痛苦,他的视线落在病床上的暮枝月。
林曼站在病床前,深深凝视着惨白着一张脸的暮枝月,她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姐姐那会多快乐吗?那会她高兴的拉着我的手说,她喜欢了一个人。”
玄苍摔坐在凳子上,他紧攥着病床边的栏杆。
林曼冷冷的望着他的动作,继续说着:“你知道我姐姐那会的表情吗?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姐那双憧憬的眼睛。”
玄苍紧紧捂着耳朵,可耳畔却回荡着林曼的那番话,久久萦绕在他的脑海,不曾散去。
这时候电视里响起解说员的声音:“暮枝月的教练是曾经获得男子单人花滑大满贯的选手。”
无论玄苍想要忽略那些声音,可它们全都钻入他的耳边,无不提醒着他。
林曼将电视关掉了,她呼出一口浊气,无声的看着病床上的暮枝月,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医院通知我的时候,她已经……”
林曼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来一张诊疗单,然后递给了玄苍。
玄苍接过来垂眸看着那份报告,直到看着诊疗单的病症,他唇边溢出一抹苦涩的笑。
原来暮枝月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承受了那么多。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次诊断书:癌细胞突发性扩散。
玄苍呼吸一窒,他的心好似被人用力攥紧,疼的他喘不过气。
不可能的,不会的……
她才25岁啊,很多事情她还没有来得及……
玄苍连诊疗单的一个字都无法放过,直到看见医生的建议那一栏:建议立刻住院,延缓病情。
他脚步踉跄了几步,摔坐在地上。
他从地板上缓缓起身,他深吸了几口气,有些干哑的声音响起:“不会的。”
林曼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来。
林曼回身看去,却见来人竟然是莫新月,她全身还穿着比赛时候穿的的考斯滕。
她神色无辜的探出了一个头低声说:“我来看看师姐。”
莫新月虽然这样说,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病床前的玄苍的身上。
林曼却忽然觉得莫新月脸上做作的表情让她作呕,她拿起旁边的枕头,朝着莫新月砸了过去,砸在莫新月的身上,打断了她看着他的目光。
莫新月尖叫一声说道:“你凭什么这么做!我是来看你姐姐的!”
林曼冷笑一声,将另一个枕头也砸在莫新月身上:“滚!给我滚出去!”
她刚刚看得真切,莫新月过来明显是来找玄苍的。
还说什么来看暮枝月,是来看看她有没有死吗?
林曼的眼底泛着冷沉的光。
玄苍听到身后的莫新月的声音,但他却没有回头。
他之前就已经和莫新月说明白了一切,也给了她参赛的机会了,可如今她却似乎还是不依不饶。
莫新月悻悻然出了病房,门口的窗户上,她愤恨的看着玄苍的目光一直落病床上的暮枝月的身上,转身离去。
病房里霎时只剩下仪器监测的嘀嘀声。
林曼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看着一侧的玄苍,她的手指着门口冷冷的说:“也请陆教练出去吧!”
玄苍的脸色苍白一片,气氛一瞬间的凝滞。
林曼见玄苍还在病床前,她却冷声开口:“陆教练留在这里是做什么?忏悔么?”
玄苍沉默不语,只是垂着的手紧紧攥着,他抬眸看着病床上脸色毫无血色的暮枝月,眸光微暖:“我只想等着她醒来。”
林曼在一旁见玄苍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闭目养神。
她怕自己看着玄苍的那张脸,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过了很久,林曼才缓缓开口:“暮枝月上场前,还和我说要打止痛针,比赛前那天的晚上,她打了足足四个小时的止痛针,才将身上的疼痛止住。”
第十三章 凭什么
玄苍猛然间回头,看着眼前的林曼怒声道:“你明知道她承受不住,你一个做妹妹的,为什么不拦着她!”
林曼睁开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玄苍说:“你知道吗?她跪在我的面前,求我打止痛针,就为了那块世锦赛的金牌。”
这句话听在玄苍的耳中,宛如晴天霹雳。
他的脸上闪烁着痛苦,他喃声道:“我一直以来对她那么冷淡,只是为了逼她退役,可她……”
后面的话语被他咽了下去,他紧握着暮枝月的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自己心中的苦楚。
他一直都知道这块金牌几乎成了暮枝月心底的执念。
可怎么也没料到,暮枝月竟然会这么做……
玄苍垂眸看着诊疗单上的日期,早于比赛之前。
他的喉间酸涩一片,林曼却完全不信他的话,她冷着一张脸说:“逼她退役?你说得轻巧,你明明知道她不会同意退役的!”
玄苍的眉头紧锁,沉默一会才说:“我知道她不愿退役,所以我甚至想把世锦赛的资格给莫新月。”
林曼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男人,她冷声开口:“世锦赛明明是我姐姐拼着打封闭针才得来的资格!莫新月他凭什么?!”
说完以后她的眉眼闪烁着怒火,她径直拽着玄苍的胳膊,可后者几乎纹丝不动。
林曼也逐渐歇了心思,只是双眸含着怒意坐在一旁。
玄苍呼出一口浊气,清冽的嗓音缓缓开口:“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再让她那么累了。”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逐渐放缓,可一旁的林曼却不客气的说:“你这个理由恕我不能接受,我相信姐姐也不能接受,你始终还是伤害到她了。”
玄苍想要说出口的话在这一刻梗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句。
他看着窗外的夕阳,阳光洒落在他的肩头,可他的心却在这一刻冷若冰霜。
是啊,无论他的想法是什么,这种方式始终伤害到了暮枝月。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逐渐降临,天际只剩月明星稀。
夜色逐渐笼罩了整间病房,“啪嗒”一声,林曼将灯光打开。
玄苍坐在病床前,宛如一座雕像一般。
他的脑海里回想着这一个多月的事情,越想他越觉得自己深深伤害了暮枝月。
他看着昏迷的暮枝月,深吸了一口气。
他明明可以用更好的方式,劝说她退役,可是他没有。
他手撑在病床上的栏杆,沉痛的闭上了眼睛。
林曼眉头微皱,张了张唇瓣:“陆教练还是回去吧,我姐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玄苍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固执的盯着病床上的暮枝月。
林曼无法,只得任由他坐在病房里。
她看着手机上各大体育新闻的头版头条几乎都被暮枝月夺得金牌的消息占领,她呼出一口气。
暮枝月最后终于做到了,自己应该为她高兴才对,可为了这块金牌,暮枝月几乎为此付出了她的生命。
玄苍在一旁凝视着病床上的暮枝月,现在的她浑身瘦骨嶙峋,脸色苍白,可她脸上的妆容还没有来得及卸下,有一种画中女子的美感。
玄苍喃声开口:“暮枝月,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
病房里除了微弱的呼吸声和嘀嘀的仪器声,再无其他。
第十四章 惊天霹雳
第二天一大早。
玄苍迷迷糊糊从睡梦之中醒来,却看见身侧的林曼正闭目养神。
就在这个时候,莫新月推开了病房,脸上荡漾着温和的笑容,她将手中的饭盒递给了玄苍。
玄苍眉头紧皱的看着饭盒,冷声开口:“你怎么又来了?”
莫新月的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沉默片刻还是柔声说:“是俱乐部让我送来的,知道你在等着师姐醒来。”
玄苍闻言却没有接过饭盒,只是猛然间攥住了莫新月的手,就将她带离了病房。
病房门口。
玄苍一把甩开了莫新月的手,冷声开口:“我再说一遍,如果不是暮枝月,我压根就不会做你的教练,更不会让你参加比赛!”
他看着眼前的莫新月,只觉烦闷。
莫新月眼中闪烁着看不透的光芒,张了张唇瓣:“原来你只是利用我。”
她的脸上浮现着一抹讥讽的笑容。
自己早就应该明白,玄苍教导着自己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暮枝月的身上。
而当暮枝月的身影消失的时候,玄苍总是很快松开他的动作。
玄苍闻言只是皱眉,冷着一张脸:“利用?你以前做过的那些小动作,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么?”
莫新月的脸上这才有了一丝其他的神色,她慌乱的拽住玄苍的手臂说:“你都知道了什么?”
玄苍猛然间甩开了她的手,冷笑一声:“上次初选赛的短节目上,是你换了暮枝月的冰鞋,你以为俱乐部的鞋柜没有监控么?”
莫新月听见这话,犹如晴天霹雳。
她怎么也没想到,俱乐部的鞋柜也有监控。
一股浑身的寒意从心底冒了出来,她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眼底的愤恨全都散尽,只剩无穷的恐慌。
她张了张唇瓣问道:“所以,你还是爱着她的。”
玄苍这次没有丝毫的犹豫,点了点头:“对,我爱她。”
莫新月脸色苍白一片,跌跌撞撞的离去。
玄苍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最终摇摇头。
他一直都清楚莫新月自从成为花滑选手以后,小动作就不断。
这样的人,他又怎么可能收做自己的弟子。
玄苍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却看见林曼睁着一双眼睛盯着他。
林曼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落在一旁的暮枝月的身上,她伸出手紧握着暮枝月的手,喃声道:“姐姐,你要快点好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被林曼握着的手轻轻动了动,林曼的眼眸在这一刹那睁大,她抬起两人的手,暮枝月的手勾了勾她的手指骨。
林曼的眼眶里溢出泪水,她伸出手紧紧抱着病床上的暮枝月,喃声喊道:“姐……”
玄苍望着姐妹两交叠的手,直到看见暮枝月的手指的动作,眼圈霎时红了。
他垂着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扑到病床前,深深凝视着病床上的暮枝月。
暮枝月长长的睫毛轻闪,稍显病容的脸仍然美的心惊。
过了很久暮枝月才掀开了眼皮,悠悠转醒,鼻尖钻入的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她微微皱眉。
第十五章 我的位置
玄苍连忙上前将暮枝月从病床上扶了起来,他哑着嗓音关切的问道:“渴不渴?”
暮枝月好半天才适应病房里刺目的阳光,她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唇,迷迷糊糊的回:“有点。”
一旁的林曼双眸微红,她扑在暮枝月的病床前,声音带着哭腔的喊了一声:“姐,你终于醒了。”
玄苍接了一杯保温壶中的水,然后递给了暮枝月。
暮枝月这才仰头看着眼前的玄苍,这是她最近离他更近的一次了。
长长的殪崋睫毛轻闪,她垂眸看着眼前的保温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钻入鼻尖,她苦涩地笑了笑。
她想起自己的世锦赛的训练,完全依靠着自己的能力编排舞蹈。
那段孤寂的时光,早已让她的心就像冰场一般,冷的刺骨。
而他们之间那没有说出口的爱,也很早就被掩埋。
她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杯子,扯了扯干涩的嘴唇:“谢谢。”
玄苍感受着暮枝月像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知道暮枝月态度的转变全都是因为自己。
玄苍想着自己这段日子做的事情,才明白自己一开始就错的彻底。
他不该硬逼着暮枝月退役。
暮枝月喝完了杯中的水,她这才抬眸看着趴在身上的林曼,她拍了拍林曼的背安慰道:“我这不是醒了吗?”
林曼缓缓抬起头,踌躇着开了口:“姐,你拿到世锦赛的金牌了,你打破记录了!”
林曼说着说着就笑了,她亲昵的挽着暮枝月的胳膊,望着暮枝月惨白的脸色,她咬了咬下唇,心中溢出一抹心疼。
她的姐姐,为了那块金牌受了无数的苦,好在终于给暮枝月的花滑生涯画上了完好的句点。
暮枝月无声的拍打着林曼的肩膀,强扯出一抹笑:“那样就好。”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自己没日没夜的训练和编舞,在这一刻都觉得值得。
玄苍站在病床前,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的暮枝月,她终于还是做到了……
暮枝月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眼前的玄苍,鼻尖是他身上的香味,她张了张唇瓣:“陆教练,过一阵子我让林曼把我在俱乐部的东西都拿回来,毕竟已经退役了。”
玄苍怔了半晌,过了许久他上前攥着暮枝月的手,却在触手那一片的冰凉,微微皱眉:“怎么这么凉?”
暮枝月望着一旁输液的药瓶,想起以前的他总会将速度调到自己舒服的程度,一颗心仿佛被人研磨一般,疼痛难忍。
她恍惚间想起以前的玄苍。
那时候的他就连自己受了点小伤,都能知道,而如今……
已经七年了,他成为自己的教练已经七年了。
暮枝月一直觉得他们两个人只差一步就能在一起了,可……
玄苍自然听见了她那句冷漠的话,他垂下了眼眸,什么时候两人之间竟然那样生分了。
他的心口涌现出一丝慌乱,他自然而然的调慢了药水,然后握住了暮枝月的手说:“虽然你退役了,可你的东西还不急。”
暮枝月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哑着嗓音说:“还是拿回来比较好,毕竟俱乐部也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第十六章 不必了
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陷入了一时冷寂。
林曼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抬头看看暮枝月沉默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姐,我去找医生了。”
林曼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暮枝月身侧的玄苍,转身走出了病房。
暮枝月看着林曼娇小的背影,呼出了一口浊气。
她如何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她比谁的明白,自己的身体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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