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博衍方茵大结局免费阅读 背负八年全文小说

我从小就知道父母不喜欢我。 比知道父母不喜欢我更早的是,爷爷奶奶也不喜欢我。 也许是因为从小就没有被爱过,所以在回到他们身边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过任何期待。 母亲对我有很多要求。 比如不能穿漂亮、艳丽的衣服。 比如不能吃主食以外的任何零食。 比如不能笑。 比如不能读书好。 一母同胞,方菀缠绵病榻,方茵就不能过得好,不然方菀该多难过。 「你今天怎么了?」谢博衍审视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博衍哥,我能

我从小就知道父母不喜欢我。

比知道父母不喜欢我更早的是,爷爷奶奶也不喜欢我。

也许是因为从小就没有被爱过,所以在回到他们身边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过任何期待。

母亲对我有很多要求。

比如不能穿漂亮、艳丽的衣服。

比如不能吃主食以外的任何零食。

比如不能笑。

比如不能读书好。

一母同胞,方菀缠绵病榻,方茵就不能过得好,不然方菀该多难过。

「你今天怎么了?」谢博衍审视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博衍哥,我能搬去你那里吗?」

自从谢博衍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他就在外面租了房子。

他是说过让我搬去他那里的,但我拒绝了。

我想象得到,如果我搬出去,他们会说什么。

可是这一次,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得搬出去。

谢博衍愣了下。

他沉声问:「方茵,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我摇头追问:「不可以吗?」

谢博衍长久沉默,最后叹了口气。

他推着我往前走:「走吧,我们去搬东西。」

说是搬东西,但其实我的东西并不多,除了书,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

从收拾东西开始,谢博衍的眉头就紧锁着,等到离开,他语气很不好地说:「去商场。」

这次我没有拒绝:「谢谢博衍哥。」

他的神色终于放缓:「走,去给我们茵茵买漂亮衣服。」

谢博衍的兴致很高,他带我买了一圈衣服,又带着我吃了烤肉,最后又去超市给我买了一堆零食和日用品。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这样舒服地相处了。

上一世他跟我告白,我答应了。

可从那以后,我们就回不到从前了。

身份的转变让我们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我们很拧巴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啊,他终究是应该当我哥哥的。

第二天,我穿着谢博衍给我买的裙子去了医院。

姐姐看到我很惊讶,她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色彩。

「漂亮!」

「我们茵茵真好看!」

「谢博衍给你买的?算他有眼光!」

姐姐拉着我的手,她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拿出一盒巧克力。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茵茵,你吃,别人说这款巧克力最好吃了。」

上辈子我没有吃到。

因为父母灌输的思想,我从来不会在姐姐面前吃任何东西。

所以上辈子我把它带回了家。

被母亲发现了。

她哭着打了我一巴掌:「方茵,你是不吃会死吗?让阿菀骗爸爸给你买吃的?你知不知道,这一盒巧克力就是阿菀一次透析的钱!」

想到以前的那些,我并没有多大的感触。

我剥开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甜的,带一点苦味,很香很滑。」我点头笑着说,「好吃的!」

姐姐也弯了眉眼:「放博衍那儿,想吃的时候就让他给你。」

「就放姐姐这儿!」我说。

「可是……」

「姐,我想休学。」

姐姐错愕地看着我:「你说什么?是不是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我摇头:「我想在医院陪你。」

「那你放学的时候可以过来。」

「不够。」

姐姐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难过地看着我:「茵茵,你得去走你自己的路,好好读书考大学,从这个家里走出去。」她扯扯嘴角,「我这里有爸妈照顾,你不用担心,姐姐没事。」

我坚持道:「我只休学半年,我会自学的,然后参加高考。」我笑了笑,「到时候我给你考一个状元回来,好不好?」

姐姐没有笑,她表情严肃。

「茵茵,你到底怎么了?你这样姐姐很担心!」

这两天我听到最多的就是「你怎么了」。

我垂下眼眸。

「我只是觉得我没有错,我想陪着你,我想天天看到你,我想照顾你!」

姐姐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抓住我的手,语气坚定地说:「好,我们天天在一起!」

母亲来得比我们想象中要快。

看到我的穿着,她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阴沉。

但还是挤出微笑对姐姐说:「阿菀,你先休息,妈妈有话跟方茵说。」

姐姐不松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你不用担心。」说着她转向我,「方茵,跟我出去。」

「妈,茵茵不出去,您有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阿菀,你乖!」她加重语气,「方茵,跟我出去,你非要打扰你姐姐休息吗?」

姐姐还想开口,我捏了捏她的手。

「您想跟我说什么?」我问,「是我搬出去的事,还是我来看姐姐的事,或者是我穿新衣服的事?」

「方茵!」母亲低呵,「小小年纪不学好,跟男人同居,你知不知道羞耻?」

「妈,您说什么呢!什么跟男人同居,那是博衍,对茵茵来说就是她的亲哥哥!」

「呵,亲哥哥?」母亲冷笑,「有血缘关系吗?」

「没有血缘关系!」我说,「但我会在那里住一段时间,我已经向学校提出了休学申请,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到医院来照顾姐姐!」

「我不同意!」母亲声音猛地拔高,「你给我搬回去,老老实实上你的学,阿菀还在生病,你作什么妖?」

看着她,我平静地说:「我不是在跟您商量,我只是在告知您。」

「方茵,你到底想干什么?」

「够了!」姐姐虚弱的声音强势插入,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阿菀,你怎么了?」母亲一脸担心,她无措地看着姐姐,就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妈,我没多少时间了,我想让茵茵陪着我,您就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

母亲红了眼眶:「方菀,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你没有多少时间了?啊,你想干什么?往妈心上捅刀子吗?」

「妈,您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

「妈答应你,妈什么都答应你,你别说这些,妈受不住的,妈受不住的!」

一番折腾后,姐姐很快就睡着了。

母亲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又为她掖好被角。

转过头,她冷冷地看着我。

「方茵,你在报复我,是不是?」

「什么?」我愣了下,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你拿阿菀报复我,看到阿菀难过,我难过,你是不是特别开心?」

我突然就笑了。

上辈子,心理咨询师问过我:「你恨不恨你的父母?」

我摇摇头说不恨。

她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可以理解。对他们而言,姐姐才是他们的孩子,我的出生不过是为了延续姐姐的生命,可惜事与愿违,我让他们失望了。人无完人,极致的期待,灭顶的绝望,这样的落差本就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后来他们对我所作的一切,不过是他们偏执地觉得这样确实对姐姐好,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不对的。」

我甚至兴致勃勃地跟她分析,「这种情况其实挺常见的,就像父母体罚孩子,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而且会越打越重,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在亲子关系中,父母是绝对的强势地位,他们对孩子的所作所为是没有成本的。不仅没有损失,还能达到目的,何乐而不为?」

「绝对的权力意味着绝对的独裁,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那时候,心理咨询师看着我的目光里带着心疼。

后来我偷听到她给谢博衍打电话,她说我是在极致的痛苦下选择了情感剥离。

我并不认同。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错的确实是我。

她说我在报复她。

原来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会让我心生恨意的。

我顿时醍醐灌顶。

既然都是明白人,那就可以讲道理了。

我说:「正常成年男性一次射出的精液量是二到六毫升,每毫升的精子数在 6000 万以上,也就是说每次射出的精子数是 1.2 亿到 3.6 亿,其中有活动力的精子数在百分之六十以上,也就是 7200 万到 2.16 亿,取中值 1.5 亿。」

「正常成年女性一次排出的卵子数是一个,有时候会有两到三个,取中值,两个。」

「在这种情况下,一颗精子和卵子结合的概率是 7500 万分之一。」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母亲打断我。

我继续说:「当然这是一个理想数据!我想说的是,但凡早一天或者晚一天,但凡早一分钟或者晚一分钟,但凡是另外一颗精子和另外一颗卵子结合,那都不是我。」

「我被你们生下来不是我的选择。我的基因链是你们赋予的,是你们的精子和卵子在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下做出的选择。」

「我无罪,罪不及我!

我八岁那年,姐姐的白血病复发了。

她被推进急救室,母亲跪地祈祷。

而我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

父亲把母亲搂在怀里,母亲崩溃大哭。

「为什么生出来的是她?但凡换一个孩子阿菀就不会遭这样的罪!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生的是她?」

「她就是老天爷派来折磨我们的是不是?为什么别人的脐带血都可以,就是她的不行?为什么我生的要是她?」

那是我第一次这样直面母亲的恨意。

即使我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冷遇,那一刻我还是难过了。

后来谢博衍来了。

他捂住我的耳朵将我搂在怀里。

温暖的拥抱驱散了我由心底散发的寒意。

他说:「茵茵,别听,哥哥在!」

九、

我的反抗似乎给母亲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最后我们达成了统一,我会每天过来看姐姐,但会和她错开时间。

她同意了。

我们都不愿意看着姐姐夹在我们中间为难。

至于我跟他们,有些事情是不可调和的。

从医院出来,我回了出租屋。

谢博衍还没有回来,我从冰箱里拿了菜开始做晚饭。

等到最后一道菜做好,大门从外面打开了。

「博衍哥,吃饭了。」

谢博衍换好鞋子,随口问道:「外卖?」

「我做的。」

谢博衍不相信:「你还会做饭,我怎么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

毕竟这个技能是我上辈子学会的。

我含糊着说:「我一直都会,好了,吃饭吧!」

谢博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心疼地揉了揉我的发顶。

「嗯,吃饭!」

「以后你想自己做就自己做,不想自己做就出去买。」

「好!」

「多做点自己爱吃的,你不是喜欢吃辣嘛,这一桌都没见着辣。」

我咽下嘴里的饭说:「健康!」

谢博衍啼笑皆非:「稀奇,还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我笑了下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也好,多养养,太瘦了!」

我的生活就这样规律了起来。

每天早上我会起床去跑步,然后给谢博衍带一点早餐。

至于我自己的,就在家里做。

有一次谢博衍好奇地尝了一口我的。

他的表情一言难尽:「好吃?」

我说:「健康!」

他摇摇头:「不明白你们小孩子都在想什么。」

吃完早餐我就开始刷题。

一个半小时后去医院,待到中午十二点半。

那是他们留给我的时间。

我经常带着一本书去给姐姐读,然后推着她去楼下花园逛一圈。

有时候会碰到相熟的医生、护士或病人。

他们问我是谁。

姐姐说:「我妹妹。」

「妹妹好看的呀!」

姐姐骄傲地点头:「对!」

中午,我会在母亲给姐姐送饭过来之前离开。

每当这个时候,姐姐就会很失落。

她希望我和父母能和和美美地相处。

可是她努力了这么多年也明白,她做不到。

我只能安慰她:「我不难过,能每天看到姐姐,我一点都不难过。」

我是真的不难过。

「我会自己做饭吃,都是我爱吃的,吃得很饱,中午还会睡午觉。」

我说:「你看,我都胖了!」

姐姐捏捏我的脸:「长肉了,也有血色了,不错!」

姐姐欣喜于我的越来越好,谢博衍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凝重。

那天他喝了点小酒,微醺,一个人站在阳台抽烟。

我是睡前出来喝牛奶的时候看到的他。

「博衍哥,你早点睡,我先进去了!」

「站那儿!」

他掐灭烟,又扇了扇身上的烟味。

走进来,他审视地看着我。

半晌他说:「茵茵,跟哥交个底,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语气让我感觉自己好像是憋着什么大招的反派。

我语气无辜地问:「我怎么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声,抬手推了下我的额头。

「你是我带大的,我比你姐还要了解你,别想着骗我。」

我很无奈:「我每天健身,努力学习,好好吃饭,不好吗?」

他皱着眉:「很好!」

「这些是我一直期望你做到的,可是你突然之间全部做到,我又很担心。」

「茵茵,我很担心你!」

他确实醉了。

不然情感内敛的他断不会在清醒的时候说这样的话。

我叹了口气:「哥,我很好,真的,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我很开心,我每天都很开心,真的!」

谢博衍突然抱住我,他拍拍我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他说:「茵茵,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好!」

老天爷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存在。

当你以为日子会幸福美满地进行下去的时候,它总是突然出现,打破这个梦幻泡影。

姐姐再一次被推进了急救室。

原本我们还在讨论怎么织围巾,她突然就倒了下去。

母亲赶来之后给了我一巴掌。

她恶狠狠地质问我:「方茵,你对阿菀做了什么?」

她诅咒:「要是阿菀出事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动作太快了,谢博衍只来得及把我拉到身后。

他气势汹汹地上前。

我拉住他,冲他摇摇头。

他沉着脸碰了碰我的脸。

「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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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嘶了声,挺疼的。

母亲还在咒骂,她说姐姐身体越来越差,我却把自己越养越好,是不是故意的。

她说我就是在报复他们。

她说为什么受苦的是阿菀而不是我。

她的状态明显不对,谢博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把我拉到一边。

面对这样的急怒之人,辩驳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了。

父亲搂着母亲,他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多说一句。

母亲面对我时还有谓之怒谓之恨的情绪,父亲则淡漠很多。

我于他而言似乎就像空气。

上辈子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医院。

酒精中毒。

看到我时,他一点也不惊讶。

他说:「再有关于我的电话联系你,你不用理会。我没养你小,也不需要你养我老。」

他一直很清醒,清醒地漠视我。

谢博衍买来一瓶冰水给我敷脸。

他安慰我:「没事的!」

我点点头,笑着迎合他:「对,不会有事的。」

当然不会有事,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不是现在。

谢博衍拉过我的手,将我紧握的拳头掰开,指甲深陷掌心,已经掐出了血痕。

他说:「不想笑就别笑,难看!」

强撑的情绪仿佛被人扎了个眼儿。

我细碎地哽咽出声。

我害怕。

即使知道不是现在,我还是害怕。

姐姐被抢救了回来。

她被安放在重症监护室,等到转入普通病房,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在这期间,我被拒绝前往探看。

父亲说:「你别来,你帮不了任何忙,就不要让她更崩溃了。」

我接受了。

姐姐还在昏迷中,我确实帮不了任何忙。

没必要为了安自己的心,徒惹一些麻烦。

姐姐不会有事的。

而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要努力健身,认真学习,好好吃饭。

谢博衍越来越沉默。

他身上的烟味越来越重,眼下的阴影越来越重。

我知道他睡不着。

他总会在半夜的时候爬起来喝酒麻痹自己。

就像上辈子一样。

窒息感拉扯着所有人。

好在雨过总有天晴时,姐姐醒了。

十一、

「吓坏了吧!」姐姐摸着我的头轻声问。

我靠在她床边摇摇头:「没有,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又瘦了!」姐姐说。

「吃糖!」姐姐打开掌心,里面是一颗水果糖,她眉眼弯弯地说,「刚才江医生过来查房,我找他要的。」

我的鼻子有点酸。

小时候就是这样。

她不能吃糖,但总会找机会找医生或护士要糖,然后藏起来,等到我来的时候塞给我。

「我已经长大了!」虽然这样说着,但我还是接过了糖。

姐姐笑了下:「多大都是我的宝贝。」

「妈妈有没有为难你?」她问。

我摇头:「没有,你放心。」

这话她是不信的。

「别恨她,她已经被我的病折磨得快疯了,她也不是为难你,她是在为难所有人。」

包括她自己。

我知道的。

就像她不准我吃肉,不准我长胖,她希望我能面黄肌瘦,仿佛这样才对得起姐姐。

但其实她对自己也是这样的。

姐姐不能吃的东西她绝对不碰,姐姐只能吃流食的时候她也几乎滴水不进。

她就像一个苦行僧。

用她的话说:「阿菀在受罪,我们不能替她,难道还不能陪她?」

姐姐在我陪伴时犯了病,她会打我。

姐姐在她陪伴时犯了病,她也会打她自己。

她公平地亏待除姐姐以外的所有人。

「我知道的,你别担心!」

说话间,谢博衍来了。

他买了姐姐最喜欢的吊兰。

相比较五颜六色的花儿,姐姐更喜欢郁郁葱葱的绿。

姐姐好笑地看着他:「你怎么比茵茵瘦得还厉害?」

我趁机告状:「他不吃饭、不睡觉。」

谢博衍横了我一眼:「我是神仙吗?」

姐姐却神色复杂,她张了张嘴,然后看向我:「茵茵,你出去玩一会儿,我跟你博衍哥说会儿话。」

我点点头,走了出去。

我知道他们要说什么的。

姐姐肯定是在宽慰他,让他不要内疚,更不要自责。

我以前一直以为折磨他的情绪是思念。

后来才发现,那些年他似乎活得更加绝望。

十二、

天气慢慢转凉,姐姐的身体也在逐渐恢复。

父母的情绪却越来越低迷。

我不止一次看到他们跟医生争吵,质问医生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适的肾源。

我也不止一次看到他们向医生祈求,求他救救自己的女儿。

姐姐反而平和了。

我给她织的围巾已经快完成了。

她很开心:「等到天气冷了正好戴。」

我突然说:「姐,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去旅游吧!」

「旅游?」姐姐眼中闪过兴奋,「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她思考片刻摇摇头:「不知道哪里好,好像哪里都好!」

谢博衍说:「云南?」

「那里美吗?」

「美的吧!」说着他拿出手机,「我查查。」

姐姐失笑:「你来真的?我就算了,你可以带茵茵去,到时候给我发照片。」

「我们一起去!」我拉住她的手。

她笑容渐淡:「爸妈不会同意的。」

我说:「那我带你私奔!」

姐姐摆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胡说八道!」

她冲谢博衍说:「你也不管管她?」

谢博衍抬起头:「我望风。」

顿时我们笑作一团。

好消息传来的那天是周四,阳光明媚、微风和煦,是个好天气。

我在刷题的时候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她哽咽着说:「茵茵,找到肾源了。等手术结束,我们去云南,好不好?」

我笑着说:「好!」

这个肾源到来的时机非常好。

姐姐的身体能够负担得起手术,她的情况也没有恶化到最坏。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姐姐很开心,她兴奋地诉说着术后她要做什么,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父母纵容地看着她。

甚至第一次,我的存在没有让他们恶语相向。

谢博衍站在最后,很沉默。

等到姐姐终于睡着,他拉着我离开了医院。

一路回去,他一言不发。

回到家,他质问我:「方茵,那颗要捐给阿菀的肾脏是谁的?」

我无奈:「我怎么知道?医生不都说了吗,捐献者的身份是保密的。」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的?」

我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瞒不过他。

「知道什么?知道我的肾脏其实是和姐姐匹配的?」

「果然是你的!」谢博衍好像一瞬间卸了力。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是啊,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你肯定会哭。可是今天,你从头到尾都是笑着的,好像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所以你努力健身、好好吃饭,都是在做术前准备,是吗?」

「我竟然没有发现!」谢博衍嘲讽一笑,「你真是长大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用跟任何人商量,可以自己拿主意了。方茵,你可真厉害啊!」

「但是,我不同意,阿菀也不会同意!」

「那就不让她知道,本来她就不需要知道。」

谢博衍看着我:「方茵,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谢博衍在害怕。

就像上辈子那样。

那时候我的孕期已经到了第八个月。

我太想姐姐了。

当我看到储物间那台多年不用的笔记本电脑时,我就想试试,试试看里面有没有关于姐姐的蛛丝马迹。

我从 C 盘到 D 盘,一个个打开文件夹,最后真的被我发现了。

那里面存储的好像是谢博衍曾经和姐姐聊天时缓存下来的一些图片。

有风景,有表情,还有姐姐。

她鼻子上戴着氧气管,笑得一脸开心,冲着镜头比着耶。

那张肾脏配型成功的报告也存储在里面。

一晃而过时,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我往后翻了三四张,我愣住了。

我快速往回倒。

我记得那张报告。

我记得我曾经看到的那张报告上的结果是不匹配。

明明是不匹配的。

为什么这个上面的是匹配?

「在看什么?怎么叫你半天都不答应?」谢博衍走了进来。

他看到了我看到的东西。

我无助地望向他,希望从他那里可以得到应答。

而他满脸的惶恐就是最好的答案。

原来是真的。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骗我?

我原来明明是可以救姐姐的!

救护车上,我一直喃声问他:「为什么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这也是我现在想问他的。

「为什么?你和姐姐为什么要骗我?」

我蹲在谢博衍面前。

他看着我,抬手把我落下来的碎发撩到耳后。

他说:「阿菀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不是换一颗肾就能好的。即使把你的肾给她,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她衰败的是整个身体。可这是你的一颗肾,关系着你的一辈子,你长长久久的一辈子。」

「用你的一颗肾去撑她的一年半载,我们觉得不值得!」

果然是这样啊!

那口憋在心里的气终于散了。

「如果我的一颗肾能换姐姐多活半年,那就是值得的。如果能多活一年,那我就是赚了。如果能多活两年,我做梦都能笑醒。」

「那你呢?你怎么办?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果手术中或者术后出现任何意外,你怎么办?」

「没事的,我的身体承受得了。医院又不是黑作坊,如果我不适合做手术,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重来一次,我第一时间找到了江医生。

一开始他是不承认的。

后来我威胁要举报他。

他很无奈:「你们姐妹俩还真是一个妈生的。」

「那以后呢?」谢博衍问。

「早睡早起,注意饮食,健康生活,多好!」

「那万一呢?」

「那是阿菀啊,阿菀抵不上万一吗?」

他们都觉得我的一颗肾去换姐姐的一年半载不值得。

可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那是我的姐姐啊,拿我当宝贝的姐姐,但凡能让她多活一天,有什么不值得的?

谢博衍最后被我说服了。

其实我明白,他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似乎怎么样都是错。

所以在姐姐去世后,他才会那样地自责和愧疚。

十三、

周二,微雨,姐姐进行换肾手术的时间。

我不能送她进去,只能在手术室里等她。

隔着隔离帘,我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她说:「江医生,手术时间要多久?」

江医生说:「最多四个小时,很快的,你睡一觉就好了,别害怕!」

她笑了声:「我不害怕,我很开心。」

「手术后你准备去做什么?」江医生问。

姐姐说:「去旅游,云南,我答应我妹妹了的。」

我满足地闭上了眼睛,这辈子比上辈子好,我很开心。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梦见了第一次见姐姐的时候。

那时候我四岁。

在走到她身边之前,我的生活是暗淡的,似乎没有任何色彩。

直到她递给我一包糖。

五颜六色的彩纸,不同的口味,甜滋滋的,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

她说:「茵茵吃糖,以后姐姐给你糖吃。」

我牵着姐姐的手往前走,可她总是忽隐忽现。

我找不到她,只能乖乖站在原地等她来找我。

后来她把我带到了一个哥哥身边。

她对我说:「茵茵,这是博衍哥哥,以后他会代替姐姐照顾你、保护你,好不好?」

不好,我只想要姐姐。

可是从来没有人教我说过不字。

我害怕那个哥哥,他不爱说话,也从来不笑。

直到有一天雷雨交加,我害怕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突然蹲下来对我说:「上来,我背你。」

他背着我,我撑着伞,我努力不让他淋湿,可最后自己的背却湿了个透。

他看到后很无奈,一边把外套套在我身上,一边跟我说:「茵茵,你得学会护着你自己,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我是最重要的?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

「茵茵……茵茵……」

有人在叫我。

是那个会喊我上学、接我放学、带我回家的人。

我拼命地睁开眼睛。

谢博衍!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却发不出声音。

他安抚我:「阿菀很好,手术很成功,她还在昏迷中,你别担心,好好休息。」

我终于松了口气。

过了许久,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姐姐什么时候会醒?」

谢博衍瞪我:「你想都别想。」

我很无奈:「她进手术室我不在,她醒来还不看到我,会多想的。」

谢博衍皱了皱眉,「你放心,他们会处理的。进手术室的时候阿菀问你在哪儿,他们说是他们不让你来的。他们应该知道了。」

他们知不知道无所谓,谁也不是为了他们去做任何事。

可是自始至终,他们连看都没有看茵茵一眼,这才是谢博衍耿耿于怀的。

我「哦」了声,放了心。

不管他们怎么做,他们总归不会让姐姐伤心难过。

至于他们对我的态度,我并不在乎。

再见到姐姐是一周后。

一周的时间,我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她却还是只能躺在病床上。

但她的气色好了很多,眼中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很开心。

「茵茵,过来。」

她说:「妈妈答应我,只要我乖乖养病,她就同意我们出去旅行。茵茵,我们可以去云南了!」

是啊,我们可以去云南了。

她在床上躺过整个冬天。

等到春暖花开,她戴着我给她织的围巾,谢博衍拖着我们的行李,我们踏上了去云南的旅程。

十四、番外(阿菀篇)

1、

妹妹出生的时候所有人都期待着。

他们期待着脐带血配型的结果。

只有阿菀期待着妹妹。

阿菀是第一个冲到妹妹身边的。

妹妹很小,还有点丑,但阿菀特别喜欢。

她想伸手碰碰小家伙,却一下子被她握住了手指。

软软的,温热的。

阿菀开心地笑了。

2、

妹妹被送走了。

阿菀问妈妈:「妹妹去哪儿了?」

妈妈说:「没人照顾,送爷爷奶奶那里去了。」

阿菀很懂事。

她知道自己的病离不开人,爸爸又需要工作。

爷爷奶奶肯定会把妹妹照顾得很好的。

毕竟妹妹那么可爱。

可是等到过年回爷爷奶奶家,妹妹却脏兮兮的,还是臭的。

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地上爬,没有人管她。

阿菀太难过了。

她哭着求妈妈带妹妹回去。

可是妈妈说:「她没事,不要急,小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3、

无力感!

七岁的阿菀体会到了无力感。

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连哭闹也不起作用。

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后来她的病情加重。

日复一日的化疗、吃药,她疼得在床上打滚。

看着外面的绿草茵茵,她说:「妈妈,妹妹叫茵茵好不好?」

4、

阿菀一次又一次地提出接回妹妹。

妹妹需要上幼儿园的,她需要跟自己的爸爸妈妈待在一起。

阿菀说了很多。

妈妈只有一句话:「她没事,不要紧。」

阿菀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决定去问谢博衍。

谢博衍那么聪明,他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所有人都知道。

他肯定有办法。

后来他说:「她得有价值才能回来,不是她需要得到什么,而是她有什么用,否则她就是个累赘,累赘都是要被扔掉的。」

那是阿菀第一次直面父母的冷漠。

谢博衍说得都没错。

可阿菀却很难过。

爸爸妈妈不爱妹妹。

她不想接受,但必须接受。

回家后她对妈妈说:「好孤单啊!妈妈,您把妹妹接回来呗,她能陪我玩儿,还能给我干活。」

5、

阿菀以为,就算爸爸妈妈不喜欢茵茵,她也能把茵茵照顾得很好。

可是她的身体太差了。

那一次,她因为急性肠炎上吐下泻进了医院。

爸妈带着她在医院折腾了一宿,没有人记得茵茵。

等到他们回家,茵茵已经昏死在了门外。

寒冷、饥饿、黑暗、恐惧,她瑟瑟发抖地在角落里蜷缩了一夜。

她没有等到一个人为她而来。

于是阿菀把茵茵交给了谢博衍。

她希望谢博衍疼疼她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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