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碎笔记,踩着碎纸走出了大门。客厅茶几角上的水晶杯被秦钧麟砸碎。他跪在碎玻璃里,
捏着最大的一片碎瓷抵在自己颈侧,另一手把另一片塞进我掌心,一根一根合上我的手指。
“扎。你不扎,我就当你答应留下了。”瓷片割进我的掌心,血渗出来。八点整,
客厅智能管家准时播报同步日程:“东区敬老院,急救转院手续暂缓。执行人:秦钧麟。
”我低下头,看着随身便签本的第一页:【秦钧麟胃不好,早晨不能喝冰水。
】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妈妈爱吃桂花糕,妈妈在等你回家。
】01.暴雨砸在门外的石阶上。门边伞架里立着一把长柄黑伞,我抽了出来。
陈峰带着两个保镖堵在车库台阶下。“夫人,秦总交代了,今天全城积水,您不能离开主宅。
”陈峰伸手抓向我的手腕。我握着伞柄往前一送,金属伞尖顶在他胸口的肋骨上。
陈峰吃痛退后两步。我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落锁,踩下启动键。
车钥匙一直在我的风衣口袋里。秦钧麟以为我连倒挡和前进挡都记不清,
以为我出门就会迷路。车库卷帘门刚升到一半,我挂上倒挡撞开院门侧面的铁栅栏。
车轮打滑,甩出一道泥水,直接冲上盘山公路。仪表盘上的红灯亮起,
中控屏自动弹出了日程同步。屏幕上没有多余的字,
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执行记录:【08:00,东区敬老院,急救通道拦截完毕。
】我盯着那行字,牙齿咬住下唇,尝到了一股铁锈味。半年前脑科医生给我的诊断书,
被秦钧麟收进了保险柜。渐进性神经损伤。最开始是记不住昨天的早饭,
然后是认不出熟人的脸,最后会彻底忘掉前半生。秦钧麟当时把我抱在怀里,
眼泪掉在我颈窝里。他说:“烟烟,记不住没关系,我替你记着,我做你的眼睛和脑子。
”我信了他整整半年。我甚至以为他每天给我热的牛奶里,装的全是对我的心疼。
直到刚才那声客观的日程播报,像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车子顺着盘山路冲下去,
副驾驶座上的备用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闪烁着敬老院值班室的座机号码。我按下接听键,
点开免提。护工张姨的声音带着哭腔:“凝烟!你快来啊!
救护车在敬老院大门口被两辆越野车堵死了!那些人说没有秦总签字,谁也不能把你妈拉走!
”“张姨,我马上到,你替我看着她。”“凝烟,
你妈心跳掉到四十了……”我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车载蓝牙在这个时候被强行切入,
音响里传来秦钧麟急促的呼吸声。“陶凝烟,停车。”他的声音在发抖,
背景音里满是雨刷器疯狂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响。“陈峰说你撞了铁门跑了,你脑子不好,
暴雨天根本开不了快车!”“你把车停在路边,待在里面别动,我马上追上你。
”我握紧方向盘,手背上的骨节被方向盘的皮革磨得发疼。“秦钧麟,
你十天前就签了拦截转院的授权书,对不对?”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雨水冲刷着车窗,
车载扬声器里只有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足足过了三秒,
他才哑着声音开口:“我不是要害她,我是在保护你。她一天不死,
你就一天想着带她回南方,你根本不会安心留在我身边。
”他终于把这句藏了半年的真话说出了口。没有求饶,没有伪装,只有自以为是的理所当然。
“我妈要是死在敬老院,秦钧麟,你也别想好过。”我按掉屏幕,
在下一个岔路口转向敬老院。02.敬老院门口的道闸杆被撞成了两截。
我的车头撞在院门口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后保险杠上,安全气囊弹出来,狠狠拍在我的胸口。
我被震得眼前发黑,推开车门摔进雨水里。冰凉的泥水灌进鞋子。
小楼走廊里弥漫着发霉的消毒水味道。二楼急救室门口站着四个黑衣保镖,
走廊长椅上散落着被撕碎的急救单据。“夫人,秦总马上就到,请您回车里等。
”领头的保镖伸手拦在门前。我没有跟他废话,抄起墙角的灭火器铁罐,
对着急救室的门把手砸了下去。门锁的锁舌弹开,身后跟着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秦钧麟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没打伞,身上的定制白衬衫全被雨水浇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手里捏着我的记事本,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烟烟!”他快步冲过来,
双手悬在半空想碰我的肩膀,又在看到我手里拎着的灭火器时猛地收住。“把东西放下,
别伤着手。”他的眼眶通红,胸口起伏得厉害。“救护车我已经让他们放行了,
省军区医院的专家正在赶过来,我真的没想让她今天走。”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这副快要碎掉的深情模样,我看了五年。每一次他在外面封锁我的退路,
转过头来就会用这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我。“秦钧麟,我妈在里面抢救,心跳四十。
”我的声音沙哑,喉咙像吞了刀片。秦钧麟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瓷砖地面上。
膝盖砸在坚硬地面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我错了,烟烟,你打我,
你拿灭火器砸我脑袋。”他仰起头,眼泪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流进嘴角。
“你最近天天念叨南方老宅,你天天说要带你妈回去种茶。”“我害怕!
我一闭眼就觉得你要把我彻底扔掉!”“只要岳母还在京城,你就走不了,
我只是想留住你……”急救室的铁门在这个时候从里面被推开了。
值班医生推着移动病床走出来,满脸疲惫。“家属别跪着了,病人暂时脱离危险,
但情况非常不好。”医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疑虑:“病人长年服用的抗精神障碍药物里,
有极高剂量的镇静阻断成分。今天这急性呼吸衰竭,根本不是自然病变,
是长期吃药导致的机能崩溃。”我僵在原地。长期吃药导致的机能崩溃。
我母亲从来没有精神病。五年前她带着我来京城的时候,神志清醒,账目算得比谁都清楚。
秦钧麟跪在地上,抓着我裤脚的手猛地收紧了。他抬起头,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藏不住的惊惶。“医生胡说的,烟烟,
那是岳母早年在南方落下的病根……”我甩开他的手,蹲下身看着移动病床上的母亲。
母亲的头发全白了,氧气罩上全是白雾,枯瘦的手背上全是青黑色的针孔。我握住她的手。
母亲的眼皮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她的瞳孔没有焦距,
嘴唇在氧气罩下艰难地动了动。我把耳朵贴在氧气罩边缘。
母亲枯瘦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我的腕骨。极轻的四个字,
顺着呼吸机微弱的气流钻进我的耳朵:“别……喝……他……水……”四个字说完,
母亲的手脱力滑落,仪器上的心率再次剧烈跌落。“推去监护室!快!”医生大喊。
我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后背冷得像贴着一块冰。别喝他的水。这半年里,
每天早晨秦钧麟亲手端到我床头的那杯温水,我一次不落地全喝了下去。
03.母亲被推进了特护隔离病房。秦钧麟站在病房门外的玻璃窗前,
身上的湿衣服结了一层冷气。他想把外套披在我身上,我侧身避开了。外套掉在走廊长椅上。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血丝浓得吓人。“烟烟,转院手续我让人去办了,转去私立和睦家,
那里的设备……”“转省军区总院。”我打断他,从湿透的包里翻出那张折叠整齐的协议书。
那是十天前,我在老相册夹层里翻出来的遗嘱补充协议。纸张泛黄,边缘被虫蛀过,
但上面的印章红得扎眼。“我随父姓陶,但我母亲姓容。当年容家注资秦氏的核心资产包,
签的是五年质押协议。”我把协议拍在他湿冷的胸膛上。
“容家占秦氏开曼控股架构百分之十七点三的优先股,
附带重大医疗与资产处置的一票否决权。”“秦钧麟,你今天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是因为五年前我母亲把容家的底牌全借给了你。”“质押期上个月就满了,明天上午九点,
我会让法务启动赎回流程。”秦钧麟低头看着那份被雨水洇湿的协议,呼吸滞住了。
他没有看那些资产条款,目光死死盯在协议右下角的签名上。“你恢复记忆了?
”他的声音颤得不成调子,眼底满是恐慌。“你把以前的事……都想起来了?
”他怕的不是这百分之十七点三的股权,他怕的是我想起他五年前卑微的出身,
想起他曾经像寄生虫一样靠着容家活命的日子。“我没想起来。”我看着他,
抬手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但最关键的这几页,我记在随身本子上了。
”走廊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秦家的老管家带着两个随从快步走出来。管家看了秦钧麟一眼,
随后转向我,微微颔首:“少夫人,老爷子请您立刻回一趟西山老宅。”“今晚是宗族例会,
老爷子说了,容家的事情,今晚在祠堂当面算清楚。”秦钧麟转过身,
一拳砸在电梯旁的防火栓铁门上。“谁准你们来这里的!滚出去!”管家脸色没变,
只是淡淡开口:“秦总,老爷子发了话,如果不带少夫人回去,明早开盘,
秦氏开曼板块的停牌申请就会直接递交证监部门。”秦钧麟的拳头上渗出血珠,
顺着白瓷砖往下淌。我拢了拢湿透的外套,走向护士站。我借了护士台的座机,
凭着记忆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我只说了一句话:“今晚不管几点,
在西山老宅西角门等我。”挂断电话,我转过身看着秦钧麟。“走吧,回老宅。
”04.西山老宅的议事厅里点着檀香,气味呛人。秦老爷子坐在最上首的太师椅上,
手里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核桃。大厅两侧坐满了秦家各房的管事,
空气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闷雷。秦钧麟站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双手垂在裤缝边,
死死盯着地面。“烟丫头,敬老院的事,闹得太难看了。”秦老爷子把核桃壳扔进瓷盘里,
声音苍老又冷硬。“容家当年确实帮过秦氏,但那百分之十七的优先股,
早就拆分进了开曼的信托池。”“你现在病成这样,连自己吃没吃药都记不清,
拿什么去管信托?”坐在左侧的三叔冷笑了一声:“老爷子说得对,陶凝烟,
你一个脑子坏了的女人,拿着股权除了便宜外人,还能干什么?钧麟为了照顾你,
把城南徐家的联姻推了三年,你别不知好歹。”秦钧麟抬起头,眼底泛起暴怒:“三叔,
闭上你的嘴!”三叔被他吼得脸色一白,忿忿地闭了嘴。侧厅的雕花木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徐芷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身上穿着熨帖的高级定制套裙。她是徐家的小女儿,
也是秦钧麟用了三年的贴身特助。托盘上放着一份深蓝色的文件夹。徐芷走到正中央,
把文件递给秦老爷子,眼神落在我的脸上,带着轻蔑。“老爷子,
深水港二期项目的股权抵押名单做好了,徐家出资四十个亿,
条件是把容家闲置的那部分开曼优先股转给徐家作为担保。”说完,她转头看向我,
语气里满是挑衅:“嫂子,你脑子不好,可能不知道四十个亿对现在的秦氏意味着什么。
”“上周伯母在敬老院发病的时候,钧麟哥正陪我在徐家签前置协议。”“虽然耽误了抢救,
但也是为了秦氏的大局。”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秦钧麟猛地冲上去,
扬起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徐芷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徐芷被打得摔在地上,
托盘里的茶杯碎成几瓣。“谁让你把这些拿出来的!滚!”秦钧麟暴怒地嘶吼。
徐芷捂着脸坐在碎瓷片上,咬着牙笑出声:“秦钧麟!你打我有什么用?她早就知道了!
”我站在大厅正中央,看着地上的徐芷。我从大衣内侧拿出那本残缺的记事本,翻开第三页。
上面是我半年前记下的一行铅笔字:【徐芷,周三下午两点,送药。】“徐特助。”我开口,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你袖子里藏着的复印件,敢不敢拿出来给在座的各位叔伯看看?
”徐芷的脸色变了,下意识按住了西装袖口。“不用你拿,我替你说。”我往前走了一步,
盯着上首的秦老爷子。“徐特助袖子里那份文件,根本不是深水港项目的担保协议,
而是五年前秦钧麟从境外私自购买违禁神经阻断剂的报销账目。”“每一笔钱,
走的都是徐家名下的离岸空壳账户。”“秦钧麟拿容家的分红,买药毒害容家唯一的老人,
徐家帮着洗钱。”“徐芷,我说得对不对?”徐芷吓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头看向秦钧麟。
秦钧麟整个人如坠冰窖,面色惨白。大厅里响起了抽气声,几个原本站在秦钧麟这边的族老,
脸色全变了。05.议事厅里的空气凝固了。秦老爷子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
滚到了我的脚边。老人的脸色铁青,
指着秦钧麟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你用公账洗钱买这种东西?”秦钧麟没有看老爷子。
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死死黏在我的脸上,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烟烟……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的声音干瘪、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你这半年……一直在装失忆?
”“我没有装。”我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眉心,视线里的人影已经开始出现重叠的重影。
高烧和长期的神经衰退,让我脑子里的剧痛像潮水一样翻涌。“但我每天只要清醒半个小时,
就会把这些脏事记在本子上。”我看着随身便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和批注。
“五年前,我母亲发现你做假账掏空容家的资本,正准备带我回南方退婚。
”“你在我母亲的安神茶里下毒,让她变成了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半年前,
我无意中在你的保险箱里看到了那张境外药品的单据,你发现我起疑了,
所以你也开始给我下药。”秦钧麟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面上。
他的西装裤被地上的茶水浸湿,碎瓷片扎进大腿,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没有想害你!
”他发疯般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我给你的药量是最小的!
医生说了只会让你遗忘以前的事,不会伤害你的身体!”“只要你忘了南方,忘了容家,
你眼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是为了留住你啊烟烟!我不能没有你!
”厅里的秦家族老们纷纷退后,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子……简直是个疯子……”三叔吓得声音都在打颤。徐芷坐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
惨笑着看向秦老爷子:“老爷子,这事跟我没关系!账目全是秦钧麟逼我签的字,
我可以做污点证人!”“闭嘴!”秦钧麟暴怒地抓起脚边的碎瓷片,狠狠甩向徐芷的面门。
瓷片擦着徐芷的耳廓飞过去,割断了她几缕头发,吓得她尖叫着缩在柱子后面。
秦钧麟米粉不加醋 全本小说章节目录阅读 米粉不加醋 小说精彩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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