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三更,寒浸骨血。云锦是被窒息的痛感拽回意识的。肺部像灌满了冰水,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割裂般的疼,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夹杂着丫鬟压抑的啜泣声,
细碎又绝望。她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现代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熟悉的无影灯,
而是陈旧褪色的青纱帐,木质房梁纹理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药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雨腥气。混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冲击着她原本二十四年的人生轨迹。她是云锦,
也是二十一世纪三甲医院最年轻的急诊科主治医生,
上一秒还在连轴转的手术台上抢救危重病人,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后心力交瘁,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而下一秒,她就穿进了这本她曾经草草看过的古言小说里,
成了书中最凄惨的炮灰——丞相府嫡长女,同名同姓的云锦。原主温顺怯懦,性子柔软,
自幼体弱多病,真心错付,痴恋当朝七皇子顾宴爵数年。可顾宴爵心中从未有过她半分位置,
满心满眼都是太傅之女苏怜月。今日原主听闻顾宴爵为苏怜月雨中折花、温柔护持的模样,
心绪郁结,不慎落水,风寒入体,高热不退,硬生生熬没了最后一口气,
才让来自现代的她取而代之。“**,您终于醒了!
吓死奴婢了……”贴身丫鬟晚翠见她睁眼,眼泪瞬间滚落,又惊又喜,
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她起身。云锦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苍白纤细,眉心微蹙。
头部的钝痛还未消散,身体虚弱得不堪一击,高烧刚退的酸软感遍布四肢百骸。
她适应着这具陌生的身体,也快速梳理着眼下的处境。原主的人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半生卑微暗恋,一味付出讨好,
最终却落得被心上人漠视、被庶妹顶替婚约、被家族舍弃的下场,最后病逝冷院,尸骨寒凉,
是书中妥妥的工具人炮灰,只为衬托男女主的深情。但现在,她来了。
活过一次、见过生死百态的急诊科医生,最不信宿命,更不信卑微求和的爱情。从今日起,
她不再是那个为爱苟延残喘、怯懦卑微的丞相嫡女云锦,
是见过人间疾苦、清醒独立、手握医术的医者云锦。情爱皆是浮云,平安顺遂、安稳自在,
才是她余生所求。“我无事。”云锦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大病初愈的脆弱,
眼神却清亮冷静,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卑微,“水。”晚翠连忙应声,快步端来温水,
小心翼翼扶着她小口饮下。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稍稍舒缓了身体的不适,
也让云锦的意识愈发清明。窗外夜雨未歇,敲打着庭院里的芭蕉叶,沙沙声响连绵不绝,
衬得深夜的丞相府愈发沉寂冷清。这本该是寻常雨夜,却因一场生死更替,
彻底改写了所有人的命运。三日后,雨歇云收,天光破晓。锦云院的海棠经雨水冲刷,
开得灼灼烂漫,粉白花瓣缀着晶莹的露珠,清新动人。大病初愈的云锦倚在窗边软榻上,
一身素色素雅长裙,墨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玉簪固定,眉眼清浅淡然。短短三日,
整个丞相府都察觉到了嫡**的变化。往日的云锦,沉默寡言,
眉眼间总萦绕着一股郁郁寡欢的怯懦,满心满眼都是七皇子顾宴爵的身影,活得卑微又拘谨。
可如今的她,沉静从容,眼底无半分痴缠爱恋,只剩阅尽世事的通透平和,
待人接物疏离有礼,却再也不低声下气、讨好逢迎。府中下人私下窃语,
都说嫡**落水一场,像是换了个人般,彻底变了性子。对此,云锦全然不在意。
她无暇顾及旁人的闲言碎语,这三日里,她一边调养虚弱的身体,
一边摸清原主的人际关系与周遭局势,低调蛰伏,静待安稳。“**,二**过来了。
”晚翠轻声进门禀报,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丞相庶女云柔,原主的庶妹,
也是书中妥妥的女配,表面温柔和善、温婉可人,实则心机深沉、嫉妒成性。
她一直嫉妒云锦的嫡女身份,嫉妒云锦能名正言顺爱慕顾宴爵,
更觊觎那场早已定下、属于云锦的皇子婚约。往日里,她最擅长假意关怀,暗中挑拨,
一次次消耗原主的心神。“让她进来。”云锦淡淡开口,神色平静无波。话音刚落,
一道娇柔的身影便缓步走入房中。云柔身着娇嫩粉裙,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手中还提着一篮新鲜的蜜饯果子,看着格外温婉无害。“姐姐,听闻你大病初愈,
妹妹特意备了你往日爱吃的蜜饯,来看望姐姐。”云柔走到榻前,姿态亲昵,
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姐姐可算熬过来了,前些日子听闻姐姐高热昏迷,
妹妹日日忧心,夜不能寐呢。”若是从前的原主,定会被这虚假的姐妹情深打动,心生暖意。
可如今的云锦,见惯了人心险恶、人情冷暖,一眼便看穿了她的虚伪。她抬眸看向云柔,
目光清淡通透,不卑不亢:“有心了。只是我大病初愈,脾胃虚弱,吃不得甜腻之物,
妹妹还是拿回去吧。”云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一向温和顺从的云锦,
会如此干脆地拒绝她。以往的云锦,对她向来温柔纵容,从未这般疏离冷淡。转瞬,
云柔又恢复了温柔笑意,故作关切地问道:“姐姐大病一场,倒是清冷沉稳了许多。
对了姐姐,前日七皇子殿下冒雨为怜月姑娘折梅的事,府中人人皆知,
姐姐……当真不难过吗?”她刻意提起此事,就是想刺痛云锦,
想看她黯然神伤、失态落泪的模样,一如从前。可云锦只是轻轻抬眼,眸光平静无波,
不起半点波澜:“他人风月,与我何干?”四个字,清淡淡然,彻底击碎了云柔的试探。
云柔彻底怔住了。她看着眼前从容淡漠的嫡姐,忽然觉得,这场落水大病,
当真让那位痴恋皇子、怯懦半生的嫡**,彻底变了模样。云锦懒得与她虚与委蛇,
淡淡垂眸,端起手边清茶浅抿一口,语气疏离:“我身子尚弱,需要静养,妹妹请回吧。
”逐客之意已然明显,云柔再待下去也无意义,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惊疑,笑着告退。
看着云柔离去的背影,晚翠愤愤不平:“**,二**明明就是故意提起七皇子的事**您,
您往日那般喜欢殿下,如今怎能半点不在意了?”云锦放下茶杯,眸色微凉,
轻声道:“晚翠,记住。真正困住人的从不是旁人,是自己的执念。从前的我,
困于情爱、卑微自苦,如今梦醒了,自然就放下了。”情爱二字,最是无用,
害人耗心、伤身伤情。她活过一世,早已看透,唯有自身安稳、身心自在,才是终身底气。
她以为,放下执念、低调蛰伏,便能安稳度日,远离书中情爱纠葛与风波纷争。却不知,
命运的齿轮早已悄然转动,她的清醒淡然、与众不同,
早已悄然牵动了那位权倾朝野、清冷寡情的帝王之心。暮春时节,京郊围场举办皇家狩猎宴,
京中王公贵族、世家子弟、闺阁贵女尽数赴宴,热闹非凡。
云锦本不想参与这般浮华喧嚣、是非遍地的场合,奈何圣旨难违,
丞相也再三叮嘱她必须出席,她只能换上规整的闺阁衣裙,随府中众人前往围场。
那日风日晴和,长空万里无云,芳草萋萋,骏马嘶鸣,一派热闹恢弘的皇家气象。
众目睽睽之下,七皇子顾宴爵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深邃清冷,轮廓凌厉俊美。
他是当朝最受宠、权势最盛的皇子,文武双全、杀伐果断,深得帝王信赖,
是朝野上下默认的储君人选,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无数闺阁贵女偷偷侧目凝望,
心生倾慕,其中也包括刻意盛装打扮、楚楚动人的苏怜月。苏怜月便是书中正统女主,
太傅独女,温婉貌美、才情出众,温柔体贴,深得顾宴爵偏爱。此刻她静静立在繁花树下,
眉眼含情,遥遥望着狩猎场上身姿卓绝的顾宴爵,温柔缱绻,惹人艳羡。反观云锦,
立于人群角落,一身素衣清雅,不施粉黛,不争不抢。她既不看场中耀眼夺目的皇子,
也不与周遭贵女攀比攀谈,只是垂眸看着脚边肆意生长的野草,神色淡然,
周身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疏离感。这般格格不入的清冷模样,
恰好落入了狩猎归来的顾宴爵眼中。过往数年,云锦于他而言,
不过是众多爱慕者中最执着、也最沉默的一个。永远静静伫立在角落,
目光执拗追随他的身影,卑微又执着,从未有过半分逾越,也从未得到他半分侧目。
他早已习惯了她眼底的痴恋与仰望,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可今日,一切都截然不同。
她的眼里没有他,没有爱慕,没有期待,更没有半分执念。只剩一片清透平静,
仿若他这位万众瞩目的皇子,于她而言,不过是世间寻常路人,无半分特殊之处。莫名的,
顾宴爵心底生出一丝细微的不适,似空了一块,又似被什么轻轻牵绊,莫名在意。
他勒紧马缰,骏马驻足,深邃的黑眸隔着熙攘人群,精准落在角落那抹素色身影上,
沉沉凝望,眸光幽深难辨。一旁的侍从低声禀报:“殿下,那是丞相府嫡女,云锦。
前些日子落水高热,险些殒命,想来是大病初愈,心绪不佳。”顾宴爵眸色微沉,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缰绳,力道渐紧。他想起前日听闻的传闻,那位素来痴恋他的丞相嫡女,
因见他护着苏怜月,郁结于心、落水高热,险些丢了性命。可此刻看来,
她哪里有半分郁结难过?她平静、清醒、淡然,甚至带着一丝松弛的冷漠,
仿佛从前数年的痴心追随、为爱煎熬,都只是旁人杜撰的笑话,与她毫无关系。
人心大抵便是如此,习惯了经年累月的追捧爱慕、痴心相待,一旦那人骤然抽身、彻底放下,
再也不回头、不仰望,余下的人,便会莫名心慌、心生执念。就在这时,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呼,打破了围场的热闹喧嚣。“有人晕倒了!是林小公子!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众人纷纷侧目张望。倒地的是吏部尚书家的幼子,年仅八岁,
方才还在人群中嬉笑打闹,不知为何骤然面色青紫、倒地抽搐,四肢僵直,呼吸急促微弱,
模样看着凶险万分。一众世家贵女、王公子弟纷纷惊慌避让,无人敢上前。
古时孩童突发急症,症状凶险,众人皆束手无策,生怕沾染麻烦,更怕救治不当惹祸上身。
苏怜月也连忙后退半步,眉眼间带着担忧与慌乱,轻声道:“这……这病症凶险,
需得立刻传太医才是。”可太医身处主帐,距离甚远,往返至少需要半刻时辰。这等急症,
瞬息便可致命,根本等不及太医赶来。眼看孩童面色愈发青紫,呼吸几近停滞,性命垂危。
下一秒,一抹素衣身影骤然拨开人群,快步上前,动作利落沉稳,没有半分迟疑怯懦。
是云锦。生死面前,医者本能永远优先于一切顾虑。哪怕身处封建古代,哪怕前路未知,
她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消逝。众人皆是一惊,
无人料到素来柔弱怯懦、不善言辞的丞相嫡女,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
上前触碰突发急症的孩童。“姐姐小心!危险!”云柔连忙出声阻拦,语气急切,
眼底却藏着一丝看好戏的嘲讽,只当云锦是大病初愈、神志不清,贸然行事只会自惹祸端。
苏怜月也轻轻蹙眉,柔声劝道:“云姐姐,孩童急症凶险,我们不懂医术,切莫随意触碰,
免得耽误病情,徒增祸事。”无人相信云锦,无人知晓她皮囊之下,
是久经沙场、救死扶伤的专业医者。云锦全然不顾周遭的劝阻与非议,蹲身落地,
指尖快速搭上孩童颈动脉,又观察其瞳孔与呼吸,动作精准专业,一气呵成,沉稳得不像话。
“是惊厥引发的窒息,气道堵塞了。”云锦语速极快,嗓音冷静笃定,没有半分慌乱,
“所有人退后,保持周遭通风,不要围堵。”她抬手快速清理孩童口鼻杂物,
随即调整孩童**,指尖精准按压穴位,配合专业的急救手法,动作干脆利落,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带着超越时代的医者素养。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这一幕,忘了言语。立在不远处的顾宴爵,眸光骤然一凝,
深邃的黑眸紧紧锁在云锦身上,一瞬不移。阳光下的少女,素衣清颜,眉眼专注肃穆,
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卑微,周身萦绕着一种沉静可靠的力量。她救人的姿态从容笃定,
眼神清明锐利,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娇柔怯懦,反而有着旁人没有的坚定与通透。
这一刻的云锦,陌生又耀眼,深深撞进了顾宴爵心底,搅乱了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
不过片刻,随着云锦最后一次轻柔按压,孩童猛地咳出一口浊气,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青紫的面色慢慢恢复血色,四肢僵硬的症状也逐渐缓解。“缓过来了。”云锦松了口气,
缓缓起身,指尖微微发麻,脸上却无半分得意,只剩医者救人后的平和淡然。恰在此时,
太医匆匆赶来,细致查验过后,连连惊叹:“万幸!万幸!小公子突发急惊风,气道阻塞,
凶险至极,若非这位姑娘急救得当、手法精准,此刻已然回天乏术!姑娘医术,实在精妙!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无人不震惊,无人不意外。谁也想不到,
素来体弱怯懦、默默无闻的丞相嫡女云锦,竟然身怀精妙医术,能在瞬息之间救下濒危孩童,
连太医都连连称赞。人群之中,一道温润如玉的目光始终落在云锦身上,带着欣赏与暖意。
来人是靖王萧景瑜,当今圣上胞弟,温润谦和、心性善良,淡泊权术、偏爱医术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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