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握东风 第1章 稳握东风 小说精彩章节在线阅读

我在医院缴费窗口站了四十分钟,卡里三万六,手术要四十八万。那天夜里山洪冲断公路,

我背着一个陌生老人走了八公里,错过了交钱的最后期限。一周后,

省里的车队停在县**门口,老人下车第一句话是:陆承安在哪,让他来讲。

那时候我妻子正和常务副县长的儿子挑婚纱。【第一章】缴费窗口的玻璃上贴了张A4纸,

墨水有点洇:预交不足,无法排期。护士把单子推回来。“陆先生,股骨病灶清除加置换,

加上进口钢板、术后重症监护,总共四十八万。先交十万保证金,床位排下周三。

”我把卡又推过去一次。“这张里三万六。”她点着屏幕,“还有别的卡吗?”我有。

我有三张,加起来不到五万。我妈的病历夹在我胳膊底下,透视片的边角被我捏软了。

医生上午说得很直接:再拖两个月,骨头从里面空掉,人就下不了床。

我走到楼梯间给我老婆打电话。何雪茹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轮胎压过减速带的闷响。

“我在台里加班。”她说。“我妈手术要四十八万,先交十万。咱俩联名账户里三十二万,

你把密码给我。”那边停了两秒。“那是我爸给的,留着换房的。”“我妈要换骨头。

”“承安,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你一个副科长,干了八年还是副科,谁的问题?

”电话里有人说话,男声,压得很低,说了一句“让她先挂”。我握着手机站在楼梯间,

水泥台阶上有人吐的槟榔汁,干成了黑红的一块。“你车上有人。”“出租车。”她说,

“我挂了。”电话断了。我往下看手机通话记录,九秒前她发给我一条定位,是误触,

定位在翡翠湾一号楼地下车库。翡翠湾是全县最贵的小区,一平两万四。我和她结婚七年,

住的是老家属院的六十八平,墙皮年年掉。手机又震。不是她。是**办主任郝德海。

“陆承安,你人呢?”“医院。”“医院能当饭吃?

九点半县里报省里的乡村振兴材料要出稿,你跑了?”“主任,材料我昨晚三点交给您了。

”“交了个屁。”他鼻子里出气,“数不对。桃坪乡的收入增幅,你写的是百分之七点二。

”“乡里报的台账就是七点二,我核了三遍。”“改成十四点六。”我站着没说话。

“听不懂人话?”他声音抬了一格,“十四点六,报表我已经签了。你现在就回来,

把文字圆上去。”“主任,台账在我手里。数据对不上,审计那边一调就穿。

”“审计是我外甥在干。”他笑了一下,“陆承安,我提醒你,你那个副科,是我给你的。

给得出,也收得回。”电话挂了。我回到病房。我妈靠在床上剥一个橘子,剥得很慢,

手上没劲,橘皮掉了一半在被子上。“钱凑够了没有?”她问。“够了。”我说,

“下周三就上手术台。”她把橘子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我。“雪茹呢?她工作忙啊。

”“忙。”那天晚上我回家,房子空的。衣柜最上层她的那个行李箱不见了。

我拉开她的梳妆台抽屉,想找身份证复印件去办住院登记。抽屉里有一张停车卡,

翡翠湾一号楼,车位B216。还有一个方盒子,里面是一块表,欧米茄,发票夹在里面,

开票日期是上周四,三万八。发票上的购买人姓名那一栏写着:翟亮。翟亮,

常务副县长翟永年的儿子,县投资促进中心副主任,二十九岁,正科。我把发票塞回盒子,

盒子放回原位,抽屉推回去。我没砸东西。我坐在床沿上,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一直撑到小腿发麻。第二天上班,我把桃坪乡的原始台账锁进我的铁皮柜,

钥匙串挂在钥匙圈最里面那一格。然后我开始复印。一式三份。我在那张柜子前站了很久,

我妈的片子在我包里,人头大的空洞在骨头中间。我不知道这些纸有什么用。

但我是写材料的,这个县八年的数据都从我手里过。我总得给自己留一条路。

【第二章】**办的综合科,三个人。我,老科长邱长青,还有新来的吴浩。邱长青五十四,

熬到正科,办公桌上一个保温杯,杯身上的漆掉了一半。吴浩二十六,研究生,来了八个月,

叫我师父。那天上午郝德海开科务会,手里甩着一张干部任免征求意见表。

“综合科副科长转正,这次有一个指标。”他眼皮都没抬,“吴浩,你来谈谈你的想法。

”吴浩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声。“主任,我资历浅。”“资历是靠事干出来的。

”郝德海把表推给他,“省里要的那个材料,你三天写完。写得好,你就是副科长。

”我坐在他对面。桌上还有我整理的七本台账原件,我早上刚从柜子里搬出来。“主任,

”我说,“材料我写了四稿。”“你写的是个什么东西。”他把一份稿子扔过来,纸散开,

滑到我手背上。“桃坪乡人均纯收入一万四千二百元,增幅七点二。你拿着这个数去省里?

全市最后一名,光我一个人脸红?”“乡里的台账,三千二百户,一户一页。

我抽了四百户走访过,七点二是真的。”“真的值几个钱?”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一张照片,桃坪乡的山坡上栽了一片橘树苗,苗很矮,枝条枯了三分之一。

“这片果园投了四百二十万,省里下来看,就看这个。你把增幅写到十四点六,

等省里的人走了,你说七点二我也认。”“那四百二十万,”我说,“实际到账三百一十万,

还有一百一十万挂在一个叫青屏农旅公司的账上。”屋里没人动。

邱长青把保温杯盖子旋上了。郝德海站起来,走到我身后,手搭在我椅背上。“陆承安,

你今年多大?”“三十二。”“三十二了,你老婆在电视台,你妈躺在医院,

你租的房还是家属院的老破小。”他的手拍了拍椅背,拍得很轻,“你这个人就是太干净,

干净得没饭吃。”他绕回去坐下。“数据改好,报表下午报。吴浩执笔,陆承安配合。

”散会后吴浩跟着我回办公室,手里捧着那七本台账。“师父,这个数我改不出来。

三千二百户,我得一户一户编。”“那就别编。”我说。“我爸在县医院外科,

”他低头看鞋,“我刚交了房子首付。”我没接话。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U盘,

把原始台账的扫描件、乡里的签字盖章页、那份三百一十万的拨款凭证,一起拷进去。

“师父你干什么?”“备份。”我说,“哪天数字对不上,有人要找人顶,

我得证明我没动过手。”吴浩看着那个U盘,看了很久。那天下午,县里报上去的报表上,

桃坪乡人均增幅是十四点六。签字那一栏,是吴浩的名字。晚上七点,我去医院。

我妈在输液,手背上贴了三块胶布。隔壁床的大姐问我:“你妈这手术约在哪天?

”“下周三。”“那你得快交钱啊。”她说,“我们家是昨天交的,床位紧,

过了时间就顺到下个人头上。”我出去给蒋博打电话。蒋博是我大学同学,在市里做建材,

去年刚换了车。“十六万,三个月还你,利息按银行三倍。”那边沉默了十几秒。“承安,

我不是不借。”他说,“我就问一句,你老婆家不是有钱吗?”“她不借。”“行。”他说,

“明天你来市里一趟,我手上现金只有十一万,另外五万我找我表哥周转。你人来,

我给你现钞,我不走转账。”“为什么不走转账?”“你是公务员。”他说,

“我跟县里好几个项目有来往,转你账上不好看。”挂了电话我看天。云压得低,

县气象台下午发了暴雨红色预警,桃坪乡那条线已经断了两段。

我回病房跟我妈说:“明天我去市里办点事,后天就回来交钱。”她说好。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三个字。【第三章】第二天下午四点,我在市里拿到了钱。

两个塑料袋,一袋十一万,一袋五万。蒋博用超市的购物袋装的,外面套了一层黑垃圾袋。

“点一下。”他说。“不点。”“点一下,我不想以后掰扯。”我在他办公室点了四十分钟。

十六万,整整一百六十张红的。出门雨已经砸下来了。市区到青屏县九十八公里,走省道,

中间穿两条山沟。我坐的是老唐的车。老唐全名唐宝山,县**办的司机,跑了二十二年车,

当天拉县里一个人去市里开会,回程捎我。雨刷甩到最快,前挡玻璃上还是一层水。

“这雨不对。”老唐说,“再下两个小时,罗坳那段要塌。”六点二十,我们到罗坳。

前面停了一长串车,双闪一片。有人在路边挥手,雨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塌了!

左边山壁下来了,别往前开!”老唐把车停下,拉上手刹,两个人下车。水从公路上横着走,

淌过脚面,往下边的沟里倒。山壁下来的那一堆,泥裹着石头和树,堵了半条路。

泥堆往前三十米的位置,有一辆黑色的车,车头斜着怼进排水沟,车尾翘起来,

雨水从后备箱盖往下冲。车里有灯。“那车里有人。”老唐喊。我往那边跑。

路面上有一层滑泥,我摔了一次,手掌在碎石上拉开一道口子。副驾驶的门开了一半,

变形了,开不动。我绕到后排,拽了三次,门拉开。后座上一个老人,头朝下,

额头上一道口子在流血,血被雨水冲成淡红的,顺着脖子往衬衫里跑。他意识还在。

“别管我。”他说得很慢,“前面,司机。”驾驶位上那个人被方向盘和挤进来的车门夹住,

一条腿卡在那儿,脸色灰白,嘴唇在动,发不出声。我和老唐一起撬那个门,

撬了两分钟撬不开。“千斤顶!”老唐跑回车上翻后备箱。我爬到后座,把老人往外拖。

他个子不高,但人不轻,又软,拖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坐进了泥水里。

老唐拿千斤顶顶开门缝,又用灭火器砸碎了变形的那块饰板,才把司机拉出来。

那个司机的小腿骨头折了,断面顶着皮肉,往外鼓了一个包。

我们把两个人挪到路边一块高地,用老唐车上的雨布搭了个顶。打120。通了,

调度说:罗坳到县城方向两头都断了,救护车最快的一趟从市里走老鹰嘴绕,三个小时。

老人睁着眼,雨水和血糊在他眉毛上。“手机在车上。”他说,“黑色的,座椅缝里。

”我跑回去摸了三分钟,摸出来了,开不了机,泡死了。我自己的手机刚才摔了一跤,

进了水,屏幕只剩下一道竖线。老唐说:“扛不到三个小时,这个腿的得先走。

往回四公里有个青石坳村卫生室,村道是水泥的,高,没冲。我们抬。”雨布裹人,

棍子两根,衣服撕成条绑死。我们抬着那个司机走。路很滑,我前面,老唐后面。

老人自己走,走三十米停一次,手撑着膝盖。走了一公里半,老人蹲下来起不来了。

我把司机那头交给一个跟过来的货车师傅,返回去背老人。他趴在我背上,

一只手攥着我肩膀上的衣服。“你是哪个单位的?”他问。“青屏县**办,写材料的。

”“写材料的。”他重复了一遍,“今天往哪儿去?”“回县里交钱。我妈明天上手术台。

”他没再问。那段路我走了两个半小时,八公里多。水泥村道上有牛粪,被雨冲开,

一脚踩滑,我跪下去又站起来。到卫生室是夜里十点四十。村医给司机的腿打了夹板,

打了一针,给老人缝了四针,额头上包了纱布。司机的血压往下掉,村医说必须转院,

救护车来了要先交两千抢押金,不然村卫生室垫不动。我从黑垃圾袋里抽了一摞钱出来。

“先用这个。”村医看那个袋子:“你带这么多现金?”“医院的钱。”那一晚,

一共垫了两万三千一百块。救护车来了两趟,司机送市里,老人送县医院。

我在卫生室的长条凳上坐着,黑垃圾袋压在膝盖上。半夜十二点十八,

我从村医的手机上给县医院打了电话。护士站的人查了系统。“陆女士是吧?

她的保证金缴费截止时间是今天晚上八点。超时了,手术间已经排给另一位患者了,

下周三的台次没有了。”“那排到什么时候?”“最快二十八号以后。你明天来问主任吧。

”我把电话还给村医,说了声谢谢。走出门的时候雨小了。屋檐下的水往下滴,

滴在一只倒扣的红色塑料盆上,一下一下。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个老人姓什么。

走之前他把一张便条塞进我上衣口袋,纸上有血点,有一串号码。“有事找我。”他说。

我装起来了。我没打算打。我以为那就是一个受了伤的老人客套。

【第四章】我第三天中午回到县城。一身泥,裤腿硬了,手掌上那道口子发炎,

肿起一个白边。我没回家,先去医院。我妈的床位空了。

隔壁大姐说:“昨天下午转到六楼走廊加床了,手术推了,你妈哭了一场。

”我在六楼走廊找到我妈。加床挨着污物间,推车一趟趟过。她看见我,先看我的裤腿。

“你咋弄成这样。”“路上塌方。”“钱呢?”我把黑垃圾袋放在她被子上。

她解开一层塑料,看了看,又系上。“那你去交啊。”“我去。”我说。

我在缴费窗**了十万保证金,十三万六千九百块现金铺在柜台上,那个护士数了两遍。

“手术排到二十八号。”“能不能再往前。”“往前没有台次。”从医院出来,我回了单位。

一楼电子屏上滚着红字:全县乡村振兴现场推进会,9月19日上午9时,二楼大会议室。

今天是十九号,十点四十。会散了。郝德海站在二楼走廊抽烟,看见我,

把烟按在垃圾桶上面的沙子里。“陆承安。”“主任。”“你去哪了?”“罗坳塌方,

困了一天半。”“县里联系不上你。”他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十九号这个会,

材料你负责,你不在。吴浩连夜改的稿,上面念的时候数据有两处对不上,

市里来的人当场问了一句。”“哪两处?”“你还有脸问。”他说,“旷工一天半,

擅自离岗,政治纪律你懂不懂?”“我被山洪困住,救了两个人,

县里备案的119记录上有。”“那是你的事。”他说,“公家的事,谁给你干了?

”我站在那儿没动。“停职。”他说,“写检查,五千字。下周县里内部通报,

先给你挂个黄牌。还有那个台账,你搬哪去了?”“我柜子里。”“搬到我办公室来。

”“那是原始资料,归档在我这儿。”郝德海往前走了一步。他比我矮半个头,抬着脸看我。

“陆承安,你咬那几本破账干什么?你以为那是你的护身符?我告诉你,这个县,

账都是我管的。”他走了。我回办公室。铁皮柜的锁被人撬过,锁舌歪着,柜门开了一道缝。

七本台账原件还在。有人翻过,第三本的页脚卷了。吴浩坐在他的位置上,没抬头。

邱长青给我倒了杯水。“承安,”他说,“这事你顺着来。先把检查交了。”“邱科长,

那个材料报的是十四点六。”他把保温杯捧在手里。“我五十四了。”他说,

“我儿子在深圳租房,一个月三千八。”我懂了。下午四点,何雪茹给我发微信。

她说:承安,咱们离婚吧。我回了一个字:好。她又发:家属院那套房是你婚前的,我不要。

桃坪的那套老宅,拆迁要补一百二十八万,那是婚内,我要一半。桃坪的老宅是我爸留的,

我爸死了十一年。我回:那是我妈住的房。她说:法律上的事法律说。我周六回去拿东西,

你别在家。我把手机放下,去洗手间洗那只发炎的手。洗手池上面的镜子有一道裂,

我在裂的两边各有半张脸。出来的时候走廊上两个人从拐角过来,边走边说笑。

一个是何雪茹,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个是翟亮。她看见我,先是停了半步,

然后把袋子往身后挪了挪。翟亮没停。“哟,陆科长。”他上下看我,“你这裤子,

去工地搬砖了?”“让一下。”我说。“让什么,这是**办的走廊,我也能走。

”他转头对何雪茹说,“雪茹你跟我说实话,你跟这种人过了七年,怎么过的?

”何雪茹不出声。“陆承安,我爸上周还提你。”翟亮伸手把我胸前的扣子正了正,

“他说综合科那个姓陆的,笔头子还行,脑子不够用。我跟他说,

脑子不够用的人就该在二楼写材料写到退休。”我把他的手拨开。“我妈下周三要开刀。

”我说,“你让她把联名账户里的三十二万还我。”翟亮笑了。“什么联名账户?”他说,

“哦,那个钱,昨天挪去付我们首付了。翡翠湾,一号楼,二十六层,一百七十八平。

雪茹选的户型。”走廊尽头有人在打印机那儿换纸,机器咔咔响。我看着何雪茹。

“你把我妈的手术钱付了首付?”“那钱是我爸的。”她说。“你爸给的是八万。”“承安,

”她把一袋东西换到另一只手上,“我三十一了。你给我的日子,我就不说了。

那房子写我名字,我总得有个地方。”我没打他。我也没喊。我转身回办公室,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把那张泡过雨、沾了血点的便条拿出来。号码被水洇了,有两位数糊了。

我在稿纸上把能看清的数字一个一个抄下来,缺的两位,我用十种可能排在旁边。

【第五章】九月二十八号凌晨五点,我妈推进手术室。四万二的缺口是蒋博又补的,

加上邱长青塞给我的六千,老唐借了两万,还有综合科的小姑娘凑了一千五。手术八个小时。

我在门外坐着,坐到腿麻了站起来,再坐下去。下午一点二十,医生出来说顺利。

我在走廊上给我妈的床头插了一把钥匙串上的小梳子,那是她自己要的。她麻药没退,

嘴里念:“雪茹来了没有?”“来过了。”我说。那天晚上我回家。离婚手续办了,

三十天冷静期。桌上有张纸,是她留的。她写:我东西都拿走了。空调是我买的,

你折现给我两千。我把那张纸折成四折,塞进抽屉。抽屉里是另一摞纸。七本台账的复印件,

三百一十万的拨款凭证,青屏农旅公司的工商底档,桃坪乡十一个村的签字盖章页。

还有一份东西,是我从八月份开始攒的。每一次郝德海让我改数据,

我都把他改前改后的稿子留一份。他习惯用红笔,习惯在数字上划一道,边上写新的数,

写完签个“海”字。一共二十七页。我在客厅坐了一夜。第二天我去了县纪委,

一楼**接待室。填了实名举报表。姓名陆承安,身份证号,单位,联系电话。

一百一十万流向问题;统计数据造假并上报省市;**办主任郝德海指使下属篡改原始台账。

附件材料四十六页,复印件。接待我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姓裴,裴云岫。

她看了十五分钟,一页一页翻,中间停了两次。“原件在哪?”“我手里。

”“建议你交上来。”“交上来我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说。她抬头看我。

“陆承安同志,你知道你举报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办主任,一个是常务副县长的儿子?

”“我举报的是数据和钱。”我说,“人是谁,不是我挑的。”她给我开了受理回执,

一张A4纸,盖了章。“二十个工作日内给你反馈。”我拿着那张纸走出纪委大门,

走到台阶最后一级,手机响了。郝德海。“陆承安,你现在在哪?”“外面。

”“你马上回来。”我回**办。他办公室门开着,里面还有一个人,常务副县长翟永年。

翟永年五十一,中分头,穿白衬衫,手上捏着一串核桃。“坐。”他说。我坐下。“小陆,

”他转着核桃,“你爸是哪年走的?”“零十四年。”“我跟你爸打过交道,

他在桃坪乡当过文书。”他把核桃放在桌上,“老实人。”郝德海接过去:“小陆也老实。

老实人容易钻牛角尖。”翟永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是一张干部任免呈报表。

综合科科长,拟任人:陆承安。“下周上会。”翟永年说,“正科。你三十二,

全县最年轻的正科。”我看那张表。“另外,”郝德海说,“**病,

我外甥在医院办公室,二次手术的费用、康复的费用,县里有个困难职工帮扶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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