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清宴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官差,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荒谬的笑意。
“胡说八道什么,本官离开还不到一个时辰,夫人怎么可能自尽?”
“是不是她又在闹脾气,故意让你们来骗本官回去?”
官差哭得浑身抽搐,重重地磕着头。
“大人!千真万确啊!夫人是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跳下去的,大将军已经带人下山搜江了!”
“断魂崖高达百丈,底下全是暗礁,夫人她……她绝无生还的可能啊!”
裴清宴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一脚踹开官差,疯了一般抽打着马臀,连官帽被风吹落也浑然不觉,披头散发地冲向断魂崖。
沧澜江下游的浅滩上,火把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数百名士兵在冰冷的江水里拉网搜寻,裴凛浑身湿透地站在江心,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大将军!找到了!在这边!”
随着一声惊呼,裴凛发疯似的趟着水冲了过去,裴清宴也恰好在此时赶到,两人一前一后扑到了浅滩的礁石旁。
那里卡着一具穿着囚服的女尸。
尸体被江水泡得发胀,脸部被礁石撞得血肉模糊,唯有那双露在袖口外的手,十指弯曲变形,布满了陈年的冻疮疤痕。
裴清宴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认得这双手。
十年前的每个冬夜,他都是握着这双粗糙变形的手,在油灯下温书的。
“阿宁……”
裴清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冷的鹅卵石上,膝盖磕出刺耳的骨裂声。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具冰冷僵硬的尸体紧紧搂进怀里。
“阿宁,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我不逼你去岭南了,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回首辅府,你别吓我,阿宁!”
裴凛也跪在旁边,死死抓着尸体那双变形的手,往自己脸上贴,眼泪混着江水肆意横流。
“嫂嫂,你的手好冷,我给你暖暖,你别睡啊!”
“你要是怪我们,你起来打我骂我,你拿刀捅死我啊,你怎么能丢下我们不管!”
就在这时,赵虎带着几个官差押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太师府护卫走了过来。
“首辅大人,大将军,属下在整理夫人遗物时,发现了夫人吐在帕子上的黑血。”
“经随行军医查验,夫人昨夜喝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安神药,而是足以毁人声带、断人经脉的剧毒苦杏仁水!”
“属下严刑拷打了驿站留守的护卫,他全招了!”
裴清宴猛地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护卫,声音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说什么,那药是谁让人送来的!”
护卫吓得尿了裤子,拼命磕头。
“是……是柳**!柳**说夫人不死,她腹中的孩子就永远是个见不得光的庶子!”
“不仅如此,太后寿宴上的东珠,也是柳**故意摔碎,然后买通宫女塞进夫人房里的!”
“柳**还说,今日假装滑胎,就是要把两位大人骗回京城,让夫人在绝望中死在路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清宴和裴凛的天灵盖上。
裴凛猛地站起身,一脚踩碎了那护卫的肩膀,双目欲裂。
“你说什么!东珠是柳柔栽赃的?那毒药也是她下的!”
裴清宴抱着尸体的手臂剧烈颤抖起来。
他想起这几日沈宁每一次绝望的眼神,想起她在十里亭说“会不会听见冤魂索命的哭声”,想起她在床沿上用血写下“柳柔”二字。
她一直在向他们求救,一直在告诉他们真相。
可是他们做了什么?
他骂她刻薄恶毒,裴凛嫌她无理取闹,他们亲手抢走了她的救命血参,把她一个人丢在暴雨夜里被人灌下毒药,最后又为了柳柔一个拙劣的谎言,将她彻底逼上了绝路!
“哇”的一声,裴清宴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后栽倒在江水里。
“兄长!”
裴凛想去扶他,却在看到尸体脖子上的勒痕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嫂嫂至死,都戴着那副枷锁……”
裴清宴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嘴角全是鲜血,眼神却冷得让人胆寒。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官袍,裹住怀里的尸体,将她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向岸边的马车。
“备马,回京。”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透着滔天的杀意。
“传本官令,封锁太师府,任何人不得出入。”
“阿宁受过的苦,本官要让她们,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小说《裴司砚阿宁小说》 第6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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