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三日后,废太子的旨意传遍京城。
比旨意更快的,是我大婚夜披发击鼓的传闻。
有人说我胆大包天。
有人说我命里带煞,父兄被我克死,太子也被我克废。
还有人说,幸亏东宫没娶成我,否则这样不知柔顺的女子,谁消受得起。
我听见这些话,只觉得他们嘴里实在闲。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站在岸边指点落水人的看客。
可惜我不是落水人。
我会凫水。
承明帝准我归北境,赐银万两,良马二十匹,又将秦家旧马场还给我。
裴皇后另赐了十名女护卫。
临行前,她把那封旧笺重新交到我手里。
“你母亲若在,也不会愿你困在京城。”
我接过信,郑重叩谢。
她扶起我,替我理了理鬓边碎发:“阿满,要好好活。”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叫出来,我忽然有些想哭。
但我忍住了。
父亲说过,眼泪可以流,但别在人前流给恶人看。
离京那日,没有多少人相送。
秦府旧仆牵着马车,几名父亲从前的亲兵护在两侧。
城楼上风很大。
我回头看了一眼皇城。
金瓦朱墙,漂亮得像笼子。
那里差点吞掉我的名字。
从今以后,我不回头。
一路北上,越走越冷。
到了第三十日,雪线出现在远处,风里开始有熟悉的沙砾味。
我掀开车帘,深吸一口气。
护卫问我冷不冷。
我摇头。
这是北境的味道。
到了靖北城外,赵钧带着秦家旧部来迎我。
他曾是父亲麾下先锋,年轻时能连斩乌勒三将,如今鬓发白了大半,右腿也因旧伤有些跛。
看见我,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身后数百名老兵齐齐跪下。
“末将赵钧,恭迎姑娘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眼眶险些没撑住。
在京城,人人说我是秦家孤女。
只有他们说,我回家了。
秦家旧马场在城西二十里。
荒了三年,围栏倒塌,草料棚漏风,马厩里只剩几匹老马,低头啃着枯草。
赵钧叹道:“姑娘若想卖,末将替您找个厚道人家。”
“我不卖。”
他愣住:“那姑娘想如何?”
我踩着冻硬的泥土,走到马场中央。
远处是雪山,近处是破旧木栏。
我仿佛还能看见小时候,父亲牵着小马驹,笑着问我要不要试骑。
我说:“我要重开马场。”
赵钧皱眉:“如今军马由官牧供给,姑娘一个人开马场,太辛苦。”
“不是一个人。”
我看向靖北城。
那里有太多战死士卒的遗孀,有太多无父无母的女孩。
她们有的替人浆洗到手指溃烂,有的为了半袋麦子跪在马市求人收留。
边城的风不会因为她们是女人就少刮一点。
那凭什么她们不能学着自己站稳?
“我收边军遗孀和孤女。”
“教她们养马,骑马,送信。”
“秦家马场养出来的马,供边军。”
“秦家马场养出来的人,也供边城。”
赵钧怔怔看着我。
许久,他忽然笑了。
“姑娘这脾气,真像将军。”
我也笑:“那就劳烦赵叔,替我找几个骂人响亮、骑术好的老兵。”
“做什么?”
“教人。”
“若她们哭呢?”
“哭完继续练。”
小说《萧承砚秦令棠小说免费阅读》 第5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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