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宣布交接祖传餐馆时,临时改口让妹妹和我抽签决定店长。
妹妹抽中唯一的红签,我守了八年的店长位置当场归她。
父亲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运气也是本事。
我看着满堂老客,勉强解下围裙准备认下结果。
司仪还没收走签筒,店员已抬出一块新牌匾。
上面刻着妹妹的名字,落款日期却是半个月前。
父亲直接让人把牌匾挂到门口,还宣布以后所有分店都由她署名。
妹妹笑着把洗菜围裙递给我:“姐姐手艺好,留在后厨帮我吧。”
父亲又把五年留任书推来,要我继续替她撑住菜品。
他点头说:“你能干,在哪都一样。”
“她从小没赢过你,这个名头就让给她。”
我沿着签字栏撕开留任书,连同围裙塞回妹妹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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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街那头灌过来。
我攥紧被留任书纸边划破的掌心,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身后,签筒被司仪收进木匣,竹签碰撞得哗啦作响。
混着林朝没绷住的笑声,父亲正招呼宾客入席,让厨房把最贵的几道菜都端上来。
没有一个人追出来。
台阶一共九级,这条路我走了八年。
八年前,我第一次顶灶时,客人催菜,油锅烧得冒烟,我握着炒勺,手抖得连葱花都撒不准。
周伯把着我的手教我颠勺。
“心别乱,手就稳,你像你妈,相信自己。”
后来我守了八年灶,林记从门可罗雀做到开出分店。
可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母亲握炒勺时是什么样子。
我没见过她。
她死在生下我和林朝的那天。
母亲的味道、习惯,甚至她做鱼时爱多放哪一味香料,都是周伯告诉我的。
我走回老屋,刚把钥匙放下,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朝抱着我塞回去的围裙走进来,随手将它搭在沙发扶手上。
“姐,新店开业那天,你穿体面点,站我旁边。”
“你那帮老顾客,也给我引荐引荐。尤其老周头,他在老街说话管用。”
我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没有回答。
林朝又靠近些,盯着我看了会。
“你不会真因为一个店长位置跟我翻脸吧?”
“签是我抽中的,牌匾也是爸订的,又不是我逼你让给我的。”
她见我不看她,语气也冷了下来。
“而且姐的东西,不就是我的吗?”
我终于抬眼。
我们同一天出生。
一个生来讨债,一个生来还债。
从产房里被抱出来时,账就已经分好了。
林朝走后不久,张婶敲开了门。
“晚晚,你爸今天这事,让我想到了你们刚出生的时候。”
她看着我的脸,“那会我有个表姐在医院当护工,她看见护士抱出来两个孩子。”
“你爸先扑过去看小的,嘴里一直念着‘轻成这样,怎么养得活’。”
张婶握住我的手。
“大的那个就搁在一边,哭得整条走廊都听见,他一眼都没看。”
我抽回手,给她倒了杯水。
张婶却没接。
“你上小学时考第一,奖状贴满一面墙。”
“你爸看了一眼,说**妹身子骨要有你一半,何至于这么让人操心。”
她叹了口气。
“你妈没了这件事,他怪了你二十八年。”
手机**打断了她的话。
老周头打来的,问我:“姑娘,往后去哪吃?”
我看着窗外:“还没想好。”
“想好了告诉我,老头子多远都去。”
老人沉默片刻,忽然说:“你越长越像你妈。”
我喉咙一紧。
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就是没她命好。”
深夜,省城锦江楼的总厨打来电话。
“三倍薪水,外加干股。三年前我挖过你一次,现在条件照旧。”
我问:“为什么是我?”
“咱们这行,只要手上有真东西,走到哪都是招牌。”
我站到窗边。
老店门前的灯还亮着,那块刻着林朝名字的牌匾被临时挂在门侧,红绸在夜风里一下一下地晃。
我不缺退路。
我缺的是一句父亲的承认。
“再等等。”我说。
第二天清早,我回店里取东西。
后厨已经换了锁,好在周伯还留着钥匙。
母亲的蓝布围裙叠在木箱底下,上面压着一本泛黄的菜谱手札。
听周伯说,母亲怀着我们时还在改菜谱。
她写字有个习惯,每一笔钩都往回收。
“跟你一样。”周伯曾说。
我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停在二十八年前的一个雨天。
下面只有一行字。
给晚晚和朝朝:一人教你们一道菜,妈先欠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欠下的何止一道菜。
是一辈子。
封皮内侧有一处微微开胶的夹层,我伸手碰了碰,外面传来店员搬东西的脚步声。
我没有继续翻,把菜单本和母亲的围裙收进遗物箱。
抽屉深处压着一张牌匾定制单。
下单日期是半个月前。
备注栏写着:开业仪式专用,加急**,摔坏包赔。
身后传来碗底落在灶台上的轻响。
周伯什么都没说,将一碗排骨汤推到我面前。
“喝了再走。”
汤还温着,没有香菜。
是他记了二十八年的口味。
妹妹拿走我守了八年的店,还要我替她掌勺写的小说《林朝周伯朝朝》威风的小金猴 全文阅读 威风的小金猴 小说全本无弹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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