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了三年的狗,被隔壁邻居投诉了。她说狗叫影响她午睡,直接闹到物业,要求限期处理。
我连夜开车把狗送回了乡下老家。第二天一早,物业阿姨竟然哭着敲我的门。”大哥,
你把狗送哪了?赶紧接回来!”我一脸懵。她说自从狗不在了,楼下车库的野猫全跑上来了。
一夜之间,大半个小区炸了锅,二十多户业主集体投诉物业。而那个举报我的邻居,
车被野猫刮花了。她现在求我把狗接回来。我笑了笑:”不好意思,
我狗在乡下住得挺开心的。”01电话响的时候我在洗碗。物业打来的。”周哥,
方便下来一趟吗?有点事。”我擦干手,出了门。豆豆趴在门口,尾巴扫了两下地。
我摸摸它的头。”在家等着。”下了电梯,物业办公室门开着。前台小姑娘朝里头一努嘴。
我进去了。物业主任老方坐在桌后面。旁边坐着个女人。我认识。1502的,姓钱。
搬来半年多了,见面没打过几次招呼。她坐在那儿,腰挺得直,腿并得紧。手里攥着张纸。
A4打印纸。我扫了一眼,密密麻麻一页字。”周哥你坐。”老方给我倒了杯水。我没喝。
“什么事?”钱女士把那张纸推过来。”周先生,你看看。”我拿起来看了一遍。投诉书。
投诉我家的狗。说狗叫影响休息,中午叫,晚上也叫。说气味大,走廊里全是味道。
说不牵绳,在楼道里乱跑,有安全隐患。落款写着”1502业主钱某某”,日期是今天。
下面还附了六段录音的二维码。我把纸放下了。”豆豆不怎么叫。”钱女士看着我。
“周先生,我手机里有录音。””中午十二点到两点,断断续续叫了四十分钟。
“”我每天录的。””录了一周。”我没说话。豆豆确实偶尔会叫。但四十分钟?不可能。
老方清了清嗓子。”周哥,钱女士反映的问题……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什么办法?
“”狗叫的事,能不能控制一下。””我上班的时候它偶尔叫两声,我回来就不叫了。
“钱女士接话了。”偶尔?我录了七天,每天都叫。”她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确实有狗叫声。但声音闷闷的,隔了墙和门。不算大。”这个分贝,你觉得正常?”她问我。
我没有接话。老方打圆场。”这样吧,周哥回去注意一下,
钱女士你看——””我不是来协商的。”钱女士站起来了。”我今天来是正式投诉。
“”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业主饲养动物不得干扰他人正常生活。
“”我要求物业在三个工作日内给我书面答复。””处理不了,我往街道投诉。
“她说完拿起包,走了。门带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老方看着我,搓了搓手。”周哥,
你也别往心里去啊。””但这事……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我问他。
“你觉得我家狗有那么吵?”老方没正面回答。”她那边闹得挺硬的,上周就来过一趟了。
“”上周就来过了?””嗯,上周来了一次,我给拦下来了,想着私下跟你说一声。
“”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她今天又来了,这次直接带了投诉书。”我点了下头,起身。
“我知道了。”回到家,豆豆在门口等着。它歪着头看我,尾巴晃了晃。我蹲下来。
它凑过来蹭我的手。三年前冬天捡到它的。在小区垃圾桶旁边,脏兮兮的,瘦成一把骨头。
带回来洗了澡,喂了饭,再也没走过。我挠了挠它的耳朵。”豆豆,有人嫌你吵。
“它打了个哈欠。手机响了。微信消息。业主群。钱女士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各位邻居,
1402业主长期在家养大型犬,噪音扰民,气味污染楼道。本人已向物业正式投诉。
望物业三日内给出处理方案,否则本人将向相关部门反映。”下面跟了几条回复。”是啊,
我也听到过狗叫。””养狗可以,别影响别人。””物业管管吧。”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豆豆趴在我脚边,鼻子拱了拱我的裤腿。三天。她给了三天。02第二天一早,
我去敲1502的门。想当面聊聊。门开了一条缝。钱女士露了半张脸。”周先生,有事?
“”昨天那个投诉,我想跟你谈谈。””没什么好谈的。””我可以买个隔音笼,
白天上班的时候让它待在里面——””周先生。”她打断我。”我对狗毛过敏。
“”你的狗在走廊里跑,毛沾在地毯上,我每天出门都打喷嚏。””我不是针对你,
我是在维护我的合法权益。”门关了。我站在走廊里,对着一扇关死的门。下午,
业主群又炸了。钱女士发了一组照片。走廊地毯上的狗毛,拍得清清楚楚。电梯里的脚印,
她说是狗的。还有一张垃圾桶旁边的狗粮袋子。
配文:——”公共区域不是某些人的私人狗窝。”底下回复越来越多。”确实不卫生。
“”有小孩的人家怎么办?””物业呢?物业管不管?”我编辑了一条消息。打了删,
删了打。最后锁了屏,没发。跟一群人在群里吵,说不清楚。晚上遛豆豆的时候,
碰到三楼的赵叔。赵叔在这小区住了十几年了。”小周啊,群里那个事我看到了。””嗯。
“”那个钱女士……”赵叔压低了声音,”搬来之后投诉过好几次了。””投诉谁?
“”一楼的奇牌室她投诉过,六楼装修她也投诉过。
“”上个月还投诉过门口小卖部占道经营。”我牵着豆豆,没吭声。”你也别太当回事。
“赵叔拍了拍我的肩。但第三天,事情升级了。物业办公室给我打电话。”周哥,
钱女士今天又交了一份材料。””什么材料?””她说她去医院开了证明。””过敏性鼻炎,
医生建议远离动物毛发。””她说如果物业不处理,她要起诉物业和你。”我坐在沙发上,
手机贴着耳朵。豆豆趴在阳台上晒太阳。它什么都不知道。”周哥?你还在吗?””在。
“”你看这事……老方说了,他也为难。””她要起诉就起诉吧。””话是这么说,
但这么闹下去对谁都不好。””周哥你再想想办法?”挂了电话。我打开业主群翻了翻。
钱女士又发了新的内容。这次是条例截图,
拿红框标出了”业主饲养宠物不得违反管理规约”那一条。底下一片附和。我翻到上面,
数了一下。支持她的有十七八条消息。帮我说话的,只有赵叔一个人。
赵叔说的是:”狗又没咬人,至于吗?”底下立刻有人怼他。”没咬人就不管了?
出了事谁负责?”赵叔没再回复了。晚上八点,有人敲门。我开门。老方站在门口,
手里夹着支烟,没点。”周哥,我跟你交个底。””公司那边说了,这事再拖下去,
物业要扣绩效。””钱女士那边,她确实有法律依据。””你那个狗……没办过狗证吧?
“我没说话。确实没办。当初捡回来的流浪狗,一直忘了这事。老方叹了口气。
“她下午跟我说了,如果你不处理,她明天打12345。””12345一介入,
到时候上面查下来,没狗证就是违规。””到时候不光是投诉的事了。”门口安静了一会儿。
“周哥,我不是帮她说话。””但这事……你得早做打算。”他走了。我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豆豆跑过来,把下巴搁在我的膝盖上。眼睛黑黑的,亮亮的。我摸着它的头,
摸了很久。手机又响了。我妈的电话。”儿子,这两天怎么没看你发豆豆的视频?””妈,
有个事跟你说。””什么事?””豆豆……可能要送回老家。”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邻居投诉,闹得挺厉害。””那你跟人家好好说说——””说了,说不通。
“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送回来吧,我跟你爸养。””院子大,它能跑。””嗯。
“挂了电话,我蹲在豆豆面前。它歪头看我。尾巴还在摇。03凌晨两点,
我把豆豆抱上了车。它很乖。趴在后座上,鼻子贴着车窗。车库灯是声控的,
打火的时候亮了一下。我看到车库角落里蹲着两只野猫。一只花的,一只黑的。
豆豆扒着窗户冲它们叫了两声。两只猫一溜烟跑了。我发动车,驶出了车库。
小区门口保安探了下头,摆了摆手,放行了。凌晨的路上没什么车。豆豆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鼾声一抽一抽的。三年了。三年前它在垃圾桶边上发抖,我把它裹进外套里带回了家。
它把我家拖鞋咬烂过四双。把沙发角啃秃过两次。有一回我发烧在床上躺了两天,
它就趴在床边上,两天没动窝。我不上班的时候,它就跟着我。我去厨房它去厨房,
我去阳台它去阳台。晚上睡觉它趴在卧室门口,头朝着门。三年。
现在我凌晨两点把它装进车里,送走。因为一个搬来半年的邻居。开了两个半小时。
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镇上。老家的院子门没锁。我爸已经起了,在院里站着。
他看到我把豆豆从车上抱下来,没说话,去屋里拿了个碗,倒了水端出来。豆豆喝了几口水,
开始在院子里转圈闻。闻了一圈,跑到我脚边坐下了。尾巴扫着地。它不知道我要走。
我蹲下来。”豆豆,你在这儿住一阵。”它舔我的手。”爷爷奶奶会照顾你。”它歪头看我。
我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身后传来爪子刨地的声音。我没回头。走出院子,关上门。
门里面传来叫声。一声一声的,不大,但急。我爸在门里头说:”豆豆,回来,别追。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院门缝里挤出一个头。两只前爪扒着门缝。我踩下油门。
开出了巷子。开上了公路。后视镜里什么都没有了。我摇下车窗,风灌进来。
脸上的东西被吹干了。回到小区已经上午九点了。车库里停好车。角落里又多了一只猫,
灰色的,蹲在管道上面盯着我。我没理它。上楼。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爪子扑过来蹭我腿。没有尾巴晃。门口的拖鞋整整齐齐摆着。
阳台上的狗粮盆还有半碗粮。我把门关上。站在客厅中间。手机震了一下。业主群。
钱女士发了条消息。”感谢物业的处理效率,希望以后小区环境越来越好。
“底下有人回复:”解决了?”钱女士:”嗯,已经处理了。
“老方在底下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我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坐下来。面前是空空的客厅。
安静。非常安静。她要的安静,现在有了。手机又震了。物业的电话。”周哥,
钱女士那边已经撤诉了。””谢谢你配合啊。””嗯。””以后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咱们——”我挂了。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门口的鞋架旁边,还挂着豆豆的牵引绳。
蓝色的,扣子上有点锈了。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后视镜里那个挤出门缝的头。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群消息。是我妈发来的视频。点开。豆豆蹲在院门口,头朝着巷子方向。不动。
不吃东西。就蹲在那儿。我妈在旁边说:”它从你走了就在这儿等着,叫都叫不走。
“我关了视频。屏幕黑了。映出我自己的脸。然后屏幕又亮了。来电。
物业前台小姑娘的号码。我接起来。”周哥!你在家吗?”声音有点急。”在。
“”你赶紧下来看看吧。””怎么了?””车库那边……出事了。”04我下了楼。
车库入口围了一圈人。物业的小姑娘站在边上,脸发白。”周哥,你看。”她指了指里面。
我走进去。地上全是垃圾。垃圾袋被撕开了七八个,菜叶、外卖盒、剩饭撒了一地。
三四只野猫蹲在管道上头。眼睛绿莹莹的,盯着底下看。还有两只在垃圾堆里刨。
旁边停着的车上,引擎盖有爪印。一道一道的。”昨晚上开始的。”小姑娘说。
“保安说半夜听到动静,下来一看全是猫。””赶都赶不走。”我扫了一圈。
之前只见过两三只野猫。现在,光我能看到的就有六七只。”以前怎么没这么多?
“”不知道啊。”小姑娘挠了挠头。”突然就冒出来了。”我没说话。我知道原因。
豆豆在的时候,这些猫不敢上来。每次遛它路过车库,野猫全跑得干干净净。三年了,
车库一只野猫都站不住脚。现在豆豆走了。它们一夜之间全回来了。我转身准备上楼。
走到电梯口,碰到赵叔。赵叔拎着垃圾袋下来。”小周,车库里怎么回事?全是猫?””嗯。
“”以前没见过这么多啊。””以前有豆豆。”赵叔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猫怕狗。豆豆在,它们不敢来。”赵叔站在原地没动。
半天说了句:”那现在怎么办?”我按了电梯。”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的事了。
“电梯门关上了。回到家,坐在阳台上。隔壁1502安安静静。钱女士应该在午睡。
安静了。她要的安静。手机响了。业主群消息。七楼的住户发了张照片。
他家门口的脚垫上蹲着一只野猫,嘴里叼着半条鱼骨头。配文——”这猫从哪冒出来的?
家门口都蹲上了。”底下有人回复。”我这边也是,楼道里全是猫叫。””昨晚叫了一宿,
根本没法睡。””物业管不管?”半小时之内,群里刷了四十多条。全在说猫。我翻了翻,
没有一个人提到豆豆。也没有一个人想起来,三天前这个群还在声讨一条狗。我锁了屏。
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往下看。小区花坛边上趴着两只猫,一只在舔爪子,一只在刨土。
绿化带的草被刨出了好几个坑。手机又响了。我妈发来消息。”豆豆吃饭了,吃了一点。
“下面是一张照片。豆豆趴在饭盆旁边,饭只少了一个角。它还是面朝着院门的方向。
我打了几个字。”让它慢慢适应。”发出去。关了聊天。晚上十点,群里彻底炸了。
九楼的业主发了段视频。三只野猫在他家窗外的空调外机上打架。惨叫声尖得刺耳。
视频下面,消息滚得飞快。”这比狗叫难听一百倍!””物业干什么吃的?
“”今晚谁睡得着?”我盯着那条消息。”这比狗叫难听一百倍。”发这条消息的人我认识。
五天前,他在群里说的是——”养狗的人能不能自觉点。”我笑了一下。关了手机。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沉。一声猫叫都没听到。可能听到了。但我不在乎了。第二天早上六点,
有人敲门。敲得急。我打开门。物业主任老方站在门口。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
身后还跟着前台小姑娘。”周哥。”老方的声音都是哑的。”你能不能……把狗接回来?
“05**在门框上看着老方。他一脸疲态。衬衫皱巴巴的,像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老方,你说什么?””狗,你那条狗。””你帮帮忙,接回来吧。”我没动。
“五天前你让我处理狗的事。””现在你让我把狗接回来。”老方搓了搓脸。”周哥,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不好听。””但小区现在真的撑不住了。”他掏出手机给我看。
物业的投诉登记表。满满当当三页。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二十三户投诉。
全是投诉野猫的。刮车的,翻垃圾的,在楼道里撒尿的,半夜嚎叫的。
“昨晚值班保安拿扫帚赶了一宿,赶不完。””今早绿化带那边又来了一窝,带着四只小的。
“”业主群里吵翻天了,有人说要集体换物业。”我把手机还给他。”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方张了张嘴。前台小姑娘在后面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老方咬了咬牙。”周哥,
是我之前没处理好。””钱女士那边……我不该那么着急让你送走狗。””这事是我的问题。
“”但现在整个小区都闹起来了,我没办法了。””你帮帮忙。
“他说”帮帮忙”三个字的时候,腰弯了一下。我看了他两秒。”老方,豆豆在我老家。
“”两百多公里。””它刚去,不吃不喝了两天。””你让我现在把它折腾回来?
“老方没接话。”我之前求你想想别的办法,你说没办法。””钱女士要打12345,
你让我自己早做打算。””我做了打算了。””狗送走了。””现在你说接回来?
“老方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前台小姑娘低着头。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周哥,
你消消气——””我没生气。””我只是想问你。””五天前你站在谁那边?
“老方的脸涨红了一下。他嘴巴张了两次,没说出话来。最后从兜里掏出烟,夹在手里转。
“我回去再想想办法。”他带着小姑娘走了。我关上门。手机震了。业主群。
今天早上七点到现在,群里消息九十多条。我往上翻了翻。全是骂物业的。
有人贴了图——自己车的车门上四道爪印,漆都破了。有人拍了楼道——墙角一滩猫尿,
地砖变色了。有人发了段语音,点开全是猫叫。然后我看到了一条。钱女士发的。
“物业应该请专业公司来处理流浪猫问题,这也是物业的职责范围。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还有脸说话。底下赵叔回了一条。
“猫是怎么来的大家心里清楚,以前小周家的狗在,车库连只猫影都见不到。
“这条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一下子炸了。”对啊,以前确实没猫。
“”那条狗呢?怎么突然没了?””不是被投诉了吗?””谁投诉的?”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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