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调快会血管疼,你确定不用叫家属来陪你?”
护士皱着眉看向我。
我摇摇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不用,我想早点回家。”
冰冷的药液顺着留置针快速涌入静脉。
整个左臂疼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比起包厢里傅挽音看我时的眼神,这点疼算什么。
急诊室的钟表滴答作响。
我独自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灰白。
输完最后一滴药液,已经是清晨六点。
我拔了针,按着手背上的棉签走出医院。
初冬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静悄悄的。
玄关处多了一双陌生的蓝色毛绒拖鞋。
旁边是傅挽音常穿的那双黑色皮拖。
两双鞋并排挨在一起,看起来异常和谐。
我换鞋的动作顿住。
卧室方向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许晏尘穿着我的那件男士真丝睡袍,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睡袍的尺寸对他来说有些大,领口松垮垮地滑落到肩膀。
露出胸肌上一片暧昧的红痕。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无辜的笑。
“鹤川哥,你回来啦。”
我盯着他身上的睡袍,声音沙哑。
“脱下来。”
许晏尘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委屈地咬住嘴唇。
“鹤川哥,你别生气。”
“昨晚我喝多了,挽音姐怕我一个人回酒店不安全,就带我回来了。”
“我不小心弄脏了衣服,挽音姐就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一件给我换。”
随便拿了一件。
那是傅挽音上个月去法国出差,特意给我定制的周年礼物。
她说这料子最养人,配我的皮肤正好。
现在,它穿在了别的男人身上。
厨房的推拉门被人拉开。
傅挽音端着两盘煎蛋走出来,身上系着我的围裙。
看到我站在玄关,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还知道回来?”
“一晚上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煎蛋,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傅挽音,让他把衣服脱下来。”
傅挽音皱起眉,不耐烦地把盘子搁在餐桌上。
“江鹤川,你一大早发什么神经?”
“不就是一件破衣服吗?”
“晏尘没衣服换,借穿一下怎么了?”
“你非要这么小肚鸡肠?”
我冷笑出声。
“借穿?我的贴身衣物,也是可以随便借人的?”
许晏尘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要掉不掉地打转。
“对不起鹤川哥,我不知道这是你最喜欢的。”
“我现在就脱给你。”
他说着就要去解带子。
傅挽音一把按住他的手,将他护在身后。
“脱什么脱?穿着!”
她转头怒视我。
“江鹤川,你别太过分了。”
“昨晚你装病扫了大家的兴,晏尘都没跟你计较。”
“你现在还来欺负他?”
我看着面前这对同仇敌忾的男女。
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懒得再争辩,绕过他们径直走向洗手间。
我想洗个澡,洗掉一身的消毒水味。
推开洗手间的门,我彻底僵在原地。
洗手台上原本摆放整齐的瓶瓶罐罐,此刻东倒西歪。
我最宝贝的那瓶定制护发精油,盖子大开着。
金色的液体流了满桌,顺着边缘滴到地板上。
旁边是我睡觉时戴的真丝发帽。
此刻正皱巴巴地垫在洗手台前的地上。
上面还印着几个湿漉漉的脚印。
高中被剃头后,我对头发的护理近乎偏执。
这瓶精油是我找老中医用几十种中药熬制提取的。
一年才能做出两瓶。
那个发帽是苏州的老绣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我连洗它都不敢用力揉搓。
现在,它被人当成了踩脚布。
我浑身发抖,转头冲进客厅。
“谁干的?”
许晏尘从傅挽音背后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我。
“鹤川哥,怎么了?”
“你弄洒了我的精油,踩了我的发帽?”
许晏尘瑟缩了一下,抓住傅挽音的袖子。
“我……我昨晚洗完澡出来,没看到地垫。”
“就随便拿了一块布垫着脚。”
“那个瓶子是我不小心碰倒的,我不是故意的。”
傅挽音不以为意地轻嗤一声。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
“一瓶破护发素,一块破布而已。”
“我给你钱,你再去买十瓶一百瓶不就行了?”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扔在茶几上。
“拿去,别在这儿像个疯子一样大呼小叫,吓到晏尘了。”
我盯着那张黑卡,视线一点点移到傅挽音脸上。
“傅挽音,你忘了你当年说过什么吗?”
傅挽音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你还要念叨一辈子?”
“江鹤川,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晏尘只是不小心,你非要上纲上线?”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将胸腔里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强行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我已经平静下来。
我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张黑卡。
在傅挽音略带得意的目光中。
双手捏住卡片两端。
用力一折。
咔哒一声。
黑卡断成两截。
我把碎卡扔进垃圾桶,看着傅挽音。
“傅挽音,我们分房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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