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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二天，顾宴深没再提我。
可他看手机的次数越来越多。
开会看，吃饭看，半夜躺在床上也看。
每次都点开微信，手指在那个灰框上停一下，又划走。
他在等我先低头。
三年来，每次吵架都是我先低头。
可这一次，我低不了了。
那天晚上，沈蔓在别墅里攒了个兄弟局，说是给她发布会压惊。
酒过三巡，她晃着骰盅，非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骰子转到顾宴深，沈蔓笑得前仰后合。
“大冒险！给你家小哑巴打个电话，她要是能开口说一句话，你就原谅她。”
陆川拍着桌子：“蔓姐你太损了，哑巴接电话，让她给你喘一段？”
满屋子哄笑。
顾宴深没笑，还是拨了我的号码，开了免提。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女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陆川凑过去，压着嗓子装神弄鬼。
“连着两天关机，宴哥，她该不会是死了吧？”
笑声更大了。
顾宴深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她要是真死了，我给她磕头。”
我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
“顾宴深。”
声音出来了。
清清楚楚，带着一点沙哑。
我摸着自己的喉咙，愣了很久。
三年前那场大火之后，我再也没发出过一个音。
我最后一次喊他的名字，是在浓烟里，喊到嗓子烧坏，咳出了血。
现在我死了，反倒能说话了。
我凑到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喊。
“顾宴深，我在这儿。”
“顾宴深，我已经死了。”
“你说过的，要给我磕头。”
他揉了揉耳朵，只当是空调太吵。
沈蔓给他倒满酒，顺势靠过去。
“要我说，干脆分了。”
“给她两千分手费，三年算下来一年快七百，够意思了。”
顾宴深盯着酒杯看了很久，没点头，也没摇头。
第二天一早，他让助理取了两千现金，装进信封。
信封上是他亲手写的四个字：到此为止。
他叫了个闪送，送到幸福里。
一个小时后，闪送员打来电话。
“顾先生，敲半天没人开，收件人电话也关机，钱给您原路退回了。”
顾宴深捏着那个原封不动的信封，冷笑出声。
“嫌少？”
下午，信封里换成了两万。
闪送员又打来了，这次犹豫了很久。
“还是没人……顾先生，那门口有股味儿，挺冲的，门缝那儿还趴着几只苍蝇，屋里养东西了？”
顾宴深皱眉：“她能养什么，养脾气。”
挂了电话，他在书房里砸了一个杯子。
我看着地上那摊碎玻璃，只觉得荒唐。
一百一十八块的药，被退回来了。
两千，两万，也被退回来了。
同一扇门，同一个敲不开的理由。
那天夜里，他第一次失眠。
凌晨三点，他坐在我从前常坐的飘窗上，翻出我们三年来唯一一张合照。
照片里，我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手语，他在看手机。
那个手势的意思是，我爱你。
他看不懂，也从来没问过。
隔天中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顾先生您好，我是幸福里小区物业，六楼那户是您签的租房合同吧？”
“邻居投诉两天了，说屋里有怪味，门缝底下一直往外爬苍蝇。”
“按规定，得请承租人到场，我们再叫民警开锁。”
顾宴深握着手机，很久没出声。
“什么味？”
“像是……东西放坏了。”
他抓起车钥匙往外走，沈蔓追上来挽住他的胳膊。
“我陪你去，正好看看她又在玩什么花样。”
一路上，沈蔓都在他耳边念叨。
“她就是想逼你亲自过去，你可千万别心软。”
顾宴深“嗯”了一声，伸手把她那边的车窗摇上。
“风大，别吹着。”
我坐在后座，看着他握方向盘的那只手。
指节发白。
还没上到六楼，那股味道就钻进了鼻子。
楼道里挤满了人，物业、民警、开锁师傅，邻居们捂着鼻子往后退。
沈蔓皱着眉往他身后躲：“什么味儿啊，好恶心。”
开锁师傅蹲在门口，铁丝捅进锁眼。
咔哒一声。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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