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别回头,它在招手》,经典来袭!尼玛玛他阿格桑是书里的主要人物,也是作者jiaowan 精心所出品的,阅读无广告版本更加精彩,简介如下:村里人说他是摔死的。放牧回来,天擦黑,在村口那道石坎上绊了一脚,后脑勺磕在冻硬的牛粪饼上,人就没了。赤脚医生来看了一眼,………
小说《别回头,它在招手》,经典来袭!尼玛玛他阿格桑是书里的主要人物,也是作者jiaowan 精心所出品的,阅读无广告版本更加精彩,简介如下:村里人说他是摔死的。放牧回来,天擦黑,在村口那道石坎上绊了一脚,后脑勺磕在冻硬的牛粪饼上,人就没了。赤脚医生来看了一眼,……
它朝你招手时,别回头我阿爷说过,藏马熊这东西,一旦学会了揭人脸皮,就不再是熊了。
它会把人的面皮整张剥下来,用草绳绑在自己脸上,混进村子,混进人群。
你分不清哪个是邻居,哪个是它。唯一能露馅的时候,是它朝你招手。熊的腕子翻不过来,
掌心朝外翻成一片白,像人在雾里跟你打招呼。阿爷说,看见路边有人招手,先看腕子。
腕子翻着的,千万别过去。可阿爷没来得及告诉我——如果它已经进了你家门,
坐在火塘边喝你倒的酥油茶,你该怎么看它的腕子。我阿爷死在立冬后的第七天。
村里人说他是摔死的。放牧回来,天擦黑,在村口那道石坎上绊了一脚,
后脑勺磕在冻硬的牛粪饼上,人就没了。赤脚医生来看了一眼,说颅骨碎了,没救。
阿奶坐在门槛上哭,说那石坎走了几十年,闭着眼都绊不倒,怎么偏偏那天就绊了。
我那时候不信阿爷是摔死的。因为他出门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索朗,
后山垭口那边最近不对劲,有人招手。我问什么人。阿爷把老羊皮袄的领子紧了紧,没看我,
只盯着远处的雾说,人面熊。你不要往那边去。阿爷说“人面熊”三个字的时候,
语气跟说“今天要下雪”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手在抖。我看见了。阿爷的葬礼办得潦草。
天太冷,地冻得挖不动,村里几个壮劳力用镐头凿了半天才刨出一个浅坑。
阿奶把阿爷生前那串念珠塞进他手里,又往他嘴里放了一颗玛瑙珠——**的规矩,
人走的时候嘴里不能空着。喇嘛念了经,风把经幡吹得猎猎响,我站在坟坑边上往下看,
阿爷的脸被一块旧哈达盖着,只露出下巴上那撮灰白的胡子。下葬后的第三天,
阿奶让我去后山垭口把阿爷的牧鞭找回来。那是阿爷放了一辈子羊的鞭子,牛皮编的,
柄上缠着铜丝,阿奶说不能落在野地里。我说,阿爷说过不让我往垭口去。
阿奶正在打酥油茶,手停了一下。茶桶里的木杵顿在桶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抬头,说,
白天去,太阳不落山就回来。带上这个。她从怀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小刀,刀鞘是牛皮的,
裂了口子。我说这是啥。她说你阿爷让你带的。我揣着刀出了门。后山垭口离村子不算远,
走路一个钟头。路是羊踩出来的窄道,两边全是矮栎树和刺丛,再往上走就是碎石坡,
除了牦牛没人愿意上去。十月底的高原已经冻透了,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我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一路走一路想着阿爷那句话。有人招手。我走了半个多钟头,
快到垭口的时候,雾下来了。高原的雾说来就来,前一刻还能看见远处雪山的尖,
后一刻就只剩白茫茫一片,连脚下三尺外的路都模糊了。我放慢脚步,心里开始发毛。
阿爷说人面熊会在大雾里招手。我下意识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刀,刀柄冰凉。
雾里传来声音。像是有人在喊,远远的,模模糊糊,听不真切。我停下来侧着耳朵听。
声音从垭口那个方向来的,一声长一声短,像牧人招呼走散的羊。我眯着眼往雾里看,
什么也看不见。但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确实是人声,喊的是“哦——嘞——”,
尾音拖得长长的。然后我看见了一个人影。雾里站着一个人,离我大概几十步远,
穿一件黑乎乎的袍子,头上裹着什么东西,圆鼓鼓的一大团。那人面朝着我,
一只胳膊举起来,在雾里慢慢地摆。一下。两下。动作很慢,很稳,
像是在叫一个相熟的人过去。我往前迈了一步。阿爷的话在脑子里响了一声。
但那人招手的姿势太像村里的谁了。像谁呢?我想不起来。雾太浓,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那只举起来的手在灰白色的雾气里一翻一翻的。掌心朝我。掌心朝我。
我阿爷教过我认熊的脚印,教过我听熊的动静,教过我怎么从风向上判断熊在不在下风口。
但他没教过我怎么看招手。他说那是大人的事,小孩子用不着。可我现在看见了,
脑子里自动就转起来了——人的胳膊肘是往外拐的,招手的时候掌心朝里,手心冲自己。
熊的腕子翻不过来,它要学人招手,胳膊举起来,掌心只能朝外。朝我。
雾里那个人影还在招。一下。两下。动作不急不慢,好像知道我一定会过去。我蹲下来,
没动。那人影招了大概十几下,见我不动,手放下来了。然后它歪了歪头。
那个歪头的动作特别轻,特别随意,像一个人在疑惑,咦,你怎么不过来。
接着它往前迈了一步。步子不大,但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把刀从怀里拔了出来。
生锈的刀,刃口钝得切不动肉,但**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声金属摩擦皮鞘的响。
雾里那个东西停住了。歪着的头慢慢正了回来。它盯着我——我能感觉到它在盯我,
虽然我看不见它的眼睛。然后它把胳膊又举起来了,还是那个姿势,掌心朝外,慢慢摆。
我站起来就往回跑。连滚带爬地跑,刺丛刮破了手背也不管。跑出去大概百十步,
我回头看了一眼。雾里那个人影还在原地,但姿势变了。
它把头上那团圆鼓鼓的东西揭下来拿在手里,举在脸前面,好像在闻,又好像在戴。
那团东西是黑褐色的,边缘不齐整,风一吹就翻卷起来,像一张刚从牛身上剥下来的皮。
我没有再回头。跑回村口的时候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我龇牙。
爬起来的时候看见阿奶站在院门口,脸白得像她手里的羊毛线。她看见我手里的刀,
又看见我的脸,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进来,把门关上。
那天晚上阿奶把院门用石磨顶死了,又让我把狗牵进屋里。那条藏獒叫了两天两夜,
冲着后山垭口的方向,嗓子都叫哑了。阿奶坐在火塘边拨念珠,嘴里翻来覆去念着同一句经。
我蜷在卡垫上,膝盖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怎么也睡不着。后半夜狗不叫了。
我迷迷糊糊听见院墙外面有脚步声,很轻,像是光脚踩在冻土上,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又一圈。然后有什么东西在挠门。指甲刮木头的声音,细细的,慢慢的,不急。刮几下,
停一停,再刮几下。阿奶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平。她说,别应声。我就没出声。
挠门声一直响到天快亮才停。第二天早上我开门去看,门板上什么印子都没有。
但门槛外面的冻土上留着几个坑,圆圆的,比人的脚印大一圈,没有鞋底的纹路,
五根趾头印子清清楚楚,中间那根最长,前面还带着爪尖勾进土里留下的痕。
阿奶看了一眼那些印子,转身回屋,把阿爷的旧**从房梁上取了下来。
“你阿爷不是摔死的。”她一边擦枪一边说,语气跟平时打酥油茶没什么区别。
“那天晚上他也听见挠门了。第二天他出去看,在村口石坎那里又看见那东西在招手。
他拿石头砸它,它跑了。晚上它又来,你阿爷追出去,就再没回来。”“你咋不早说?
”“早说有什么用。你阿爷说这东西跟别的熊不一样,你越怕它,它越缠你。
你阿爷是想把它引走。”阿奶把枪擦好了,搁在火塘边上。藏獒缩在她脚边,耳朵贴在地上,
眼珠子转来转去。她往茶碗里倒上酥油茶,推到我面前。“明天你下山,去镇上找你阿爸。
不要走垭口那条路,从河沟那边绕。”我说那你呢。阿奶没回答。
她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里。是一颗牙。
比大拇指盖还大一圈,牙根发黑,牙尖磨得圆钝了,但分量沉甸甸的,不像普通野兽的牙。
牙面上刻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是有人用刀尖划的。“你阿爷从它脸上打下来的。
它嘴里缺了一颗,你记住这个。要是再看见谁招手,先看它嘴。”我把那颗牙揣进怀里,
贴着胸口,凉得我打了个哆嗦。第二天一早我就下山了。走的是河沟那条路,
绕出去两个多钟头,快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了。镇口有个小卖部,
门口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我认识其中一个,叫格桑,以前跟阿爷一起放过羊。他看见我,
招了招手,说索朗,你阿爷的事我听说了,过来喝碗茶。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格桑给我倒了碗茶,问我阿奶怎么样。我说还行。他叹了口气,说藏马熊这东西,
惹上了就麻烦了。你阿爷年轻的时候打过一头,没打死,跑了。我愣了一下,说阿爷打过?
格桑说是啊,那时候你还没生。那头熊拖走了一头牛犊子,你阿爷追上去给了它一枪,
打在脸上,它把牛犊子扔下就跑了。你阿爷说那东西脸上血糊糊的,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
跟人回头一模一样。我摸了摸怀里的牙,没拿出来。格桑又倒了碗茶,压低了声音说,
你阿爷那次之后好几年都没事,我们都以为那东西死在山里了。结果去年开春,
你阿爷突然跟我说,他又看见垭口有人招手了。我说你看清楚了?他说看清楚了,
腕子翻着的。我说那你别往那边去了。他说不去不行,那东西朝村子这边来了。
后来他就……格桑没往下说,端着茶碗叹了口气。我问他,那东西现在还在?
格桑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怪。“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就问问。
”格桑把碗里的茶根泼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你要是听你阿奶的话,
明天就回镇上来,别在山里待了。那东西认人。你阿爷打了它一枪,它记着你阿爷。
你身上有你阿爷的血,它闻得出来。”我当天没回镇上,还是回了村子。阿奶看见我回来,
没骂我,只是把院门又顶死了。我说阿奶,阿爷以前打过那头熊。阿奶正在切牛肉,
刀顿了一下。“你听谁说的。”“格桑。”阿奶继续切肉,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
“你阿爷是打过它。没打死。那东西脸上挨了一枪,皮烂了,骨头露出来,
它自己扯了块什么东西糊在脸上,后来就长上了。再后来它就开始揭别人的脸皮,
糊在自己脸上。它觉得人的脸比它自己的好看。”我后背一阵发凉。
“那它现在脸上……”“不知道糊着谁的。”阿奶把切好的牛肉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
那天晚上我睡在阿奶屋里,藏獒趴在我脚边。半夜我醒了一回,听见阿奶在念经,声音很低。
火塘里的牛粪饼烧得通红,阿奶的脸映在火光里,皱纹一道一道的,像被刀刻出来的。
她见我醒了,说,睡不着就听我说个事。“你阿爷最后一次出门那天,在村口碰见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红袈裟,像个喇嘛。你阿爷跟他搭话,他不应,只招手。你阿爷觉得不对,
拿石头砸他,他跑了。你阿爷追到石坎那边,看见那东西蹲在石头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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