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啸的猫 小说全文阅读 新书《刀疤林晓老周》小说全集阅读

一、优化林晓把狗带走了。狗叫豆豆,柯基,腿短,跑起来像拖把在地上蹭,爱啃沙发腿,

啃了六年,那根米色沙发腿被啃出了包浆。走的时候豆豆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里全是”你咋还不上班”的困惑。它比我会哄人,这点我认。林晓牵它出门,门带上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在哼。那台冰箱老了,压缩机一启动就像在叹气,以前林晓说它像我,

我没反驳。便条贴在冰箱上,林晓的字,短得像辞职信:”老周,我走了。房子留给你,

狗我带。别找我。”她把”别找我”写得很用力,笔尖划破了纸。我盯着那个破洞想,

她连划破纸都这么果断,跟当年嫁我的时候一个样。那天是周三,十月末,我三十四岁,

刚被超市开除。开除的由头叫”优化结构”。我当了六年理货员,从酸奶区理到粮油区,

再理到生鲜区,闭着眼都能把一盒鸡蛋摆出军姿,把一堆歪掉的方便面捋成阅兵方阵。

六年里换过三个主管,每个来都先把我摆好的货重新摆一遍,证明他们和我不同,

然后发现还是我摆的顺眼。优化来优化去,最后优化到我头上。人事的小姑娘姓田,

二十二岁,进来时手里端着奶茶,坐下,从平板里抬起脸:”周哥,公司结构调整,

您这个岗位……”她说周哥的时候笑了一下,那种对老员工的、带点抱歉的笑。

我心里还想着,这姑娘笑得真标准。她递给我一个纸袋。里面是六千块和一个塑料杯,

杯子上印着”感谢相伴”,蓝底白字。我相伴了六年,换来一个杯子。我接过来,

说:”杯子能装水吗?”小田愣了下:”应该……能吧。”我说:”那行,比年终奖实在。

“年终奖我去年拿了八百,买杯奶茶都不够。我抱着杯子坐电梯下楼。

电梯里有个老太太拎着两棵白菜,看我一眼:”小伙子,今天不上班?”我说:”调休。

“她说:”调休好,多休息,你看你黑眼圈。”我摸了下眼,没摸着黑眼圈,

但摸着了六年的疲惫,那东西在骨头里,摸不到但知道在。回家路上去了趟便利店,

买了瓶最便宜的白酒,十二块八。收银的小伙子扫码,嘟一声:”会员价十二块五。

“我说:”我哪来的会员。”他说:”您扫脸就是会员。”我扫了脸,十二块五。

出租屋在七楼,没电梯,我爬上来,喘。米色沙发是林晓挑的,

现在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扶手上有一块黄渍,是去年我喝豆浆洒的,

林晓骂了我半小时。我坐上去,沙发发出一声像叹气的响,跟冰箱一个调。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微信消息,一条。屏幕亮起来,白底黑字:”周哥,货到了。老地方,

三哥说您亲自来取。”我看了三遍。周哥不是我。我是老周,不是周哥。差一个字,差一辈,

差一条命。我手机尾号7749,他7740,中间那位数字,够装下两场人生。

我本来该回”发错了”。但我那天刚被优化,林晓刚把狗带走,冰箱上还有个破洞。

人要是一天里倒霉够多,就会想干点没意义的事——不是为了反抗,

就是为了确认自己还动得了,手指还能打字,屏幕还能亮,跟这世界还有一根线连着,

哪怕是根错线。我回了一句:”知道了。人到了再说。”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去厨房倒了杯水。水从饮水机接的,凉的,有一股滤芯老了的水腥味。我站在厨房门口喝,

听见客厅里手机又震了。没去拿。让它在那震,震着震着就没电了。

二、顺演第二条消息来得很快,快得不像人,像怕我反悔。”周哥放心,

刀疤那边我们盯死了,他动不了。阿娇也说好了,今晚不闹。”刀疤。阿娇。老地方。三哥。

这四个词排在一起,我一个超市理货员,认识的人里最凶的叫”胖刘”,是隔壁烧烤摊老板,

吵起架来也就是多送你两串腰子。刀疤这种名字,不在我的生活半径内。阿娇这种名字,

倒是在我生活里待过六年,只不过叫林晓。我拿起手机,打字:”人还没到,别急。

“我其实想打”你发错人了”。但”别急”两个字发出去,显得我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的是被开除那天的我,在人事办公室门口,

我居然跟小田说”杯子能装水吗”——那不是幽默,那是人在悬崖边上抓住的一根稻草,

还特么是塑料的。现在的我已经沉到水底了,水底反而稳。对方回了一个”好”字,

后面跟了个抱拳的表情。黄色的小拳头,举着。我盯那拳头看了会儿。我突然有点想笑,

但没笑。笑是林晓走的那个下午我戒掉的东西。她拖着豆豆的牵引绳出门时,我站在门口,

想笑一下送她,没笑出来,嘴角抬到一半,卡住了,从此就戒了。我把手机放下,

决定不管这事了。一个发错的消息,跟中奖短信、跟”您的快递已放驿站”一样,理它干嘛。

我洗了个澡,水不大,房东装的热水器老了,忽冷忽热。睡到半夜,手机又震。不是消息,

是电话。我接了。困,但接了,怕是超市回心转意,虽然我知道不会。”周哥?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讨好的紧张,”三哥让问问,您明天几点到老地方?

刀疤今早去码头了,空了。”我说:”上午。””成。我候着。”他顿了下,声音放低,

“周哥……您声音,有点哑。””累了。””您歇着。明天见。”他挂得干脆。

我躺着看天花板。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灯座爬到墙角。我忽然想,我这辈子是不是也这样,

从灯座出发,爬了三十四年,还没到墙角。我应该这时候说”你找错人了”。

但我说的是”上午”。人在最空的时候,会接住任何递过来的角色。哪怕是个错号递来的,

哪怕这个角色叫周哥,有码头,有刀疤,有阿娇,有我根本不认识的江湖。

三、老地方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出门。老地方在哪?对方没说,我也没问。

我问了就露馅——一个真周哥,不会问老地方在哪。我赌”三哥的人”会找我,不是我找他。

这赌注不大,大不了被识破,被识破也就是”发错人了”四个字。

我在小区门口的煎饼摊坐下,要了套煎饼,不加辣。摊主老陈认识我,胖,围裙油得发亮,

铲子在铁板上啪啪响。他说:”今天不上班?你这脸,跟被炒了似的。”我说:”调休。

“他给我加了个蛋,免费。我吃煎饼的时候,一个穿黑T恤的瘦子在我旁边站住了。

他打量我,从上往下扫,再从左往右,最后停在脸上,确认。这种确认我熟,

超市里防损的也这样看人。”周哥?”我抬眼,嚼着煎饼,点了下头。煎饼渣沾在嘴角,

我没擦,擦了就不像个大哥。他明显松了口气。”您这……比照片显年轻。”他笑,

露出一颗金牙。我说:”照片旧了。”他笑得更自然了。”三哥说您低调。车在那边。

“他指了辆白色面包,车窗贴了深色膜。我上了副驾。瘦子开车,一路没话,

只偶尔从后视镜看我。我也从后视镜看他——二十出头,寸头,耳后有道疤。

车开过城东的老街,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掉几片,砸在挡风玻璃上,

瘦子开雨刮刮掉。我想起林晓说过,秋天她最爱。车开到城东一个旧茶馆。门脸小,

招牌掉了一块漆。瘦子领我进包厢,木头门,推开有股潮霉味,混着陈年茶梗的苦。

里面坐着个圆脸男人,四十出头,指甲修得很干净——这种人我熟,

超市里管收货的都这做派。”周哥。”圆脸站起来,微微躬身,”三哥忙,让我接待。

货在柜里,您验。”他从博古架下层摸出一个布包,巴掌大,沉甸甸,粗布,扎口用红绳。

我接过来,掂了掂。里面不像钱,钱没这么硬;不像手机,手机没这么凉。”这是什么?

“我问。圆脸一愣。”您……开玩笑呢?”我说是。”我忘了,你说说。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从恭敬变成一种谨慎的敬畏。”周哥,这您交给我办就成。

“他声音压低,”三哥说了,东西到您手,谁也动不了。刀疤那边,您放心,我们盯死了。

“我说:”行。我拿走。”他送我到门口,又微微躬身。阳光从门缝挤进来,

照在他干净的指甲上。我拎着布包出来,街上的光晃眼,白面包没了,瘦子也没了。

我站街边,低头看手里的布包。红绳扎得紧,粗布磨手指。我一个被优化的人,

现在手里有个来历不明的沉东西,被人叫哥,被人躬身。这感觉不坏。

坏的是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刀疤”为什么想要它,

更不知道”周哥”到底是个什么人。四、阿娇中午我回出租屋。布包塞进衣柜最里头,

压在林晓落下的毛衣下面。毛衣是灰的,领口起了球,有她的味道,洗衣液的,淡。

我把布包埋进去,像埋一个不该有的秘密。手机响。还是那个号。”周哥,阿娇想见您。

她说……她说有话当面说。您看安排不?”阿娇。昨晚提到的阿娇。那个”相好的”。

我问:”她是谁?”对方沉默了两秒。”周哥,您又逗我。”他笑,带点无奈,

“阿娇……您相好的啊。您忘了?上个月还想跟您分手那个。”相好的。上个月还想分手。

我三十四岁,被开除,被离婚,狗没了,现在凭空多了一个相好的,还是个闹着要分手的。

我接住,因为空手太久了,接什么都像捡着。我说:”让她来。””成。下午三,老茶馆?

“”换个地方。江边,咖啡车。”我随便报了个地方。我得看看这个阿娇长什么样,

也看看”周哥”到底是个什么人。人活一世,替死都行,但不能替得不明不白。下午三点,

江风大。咖啡车是个改装的五菱,车身上画着个巨大的咖啡杯。阿娇站在车旁边,穿红裙子,

头发被风吹得乱,但不乱她也好看。她看见我,眼神先亮后沉,

最后变成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你来了。”她说。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一半。”来了。

“她走近,上下打量,像验收一件退货。”你瘦了。”她说,”眼睛底下青的。又没睡?

“我说:”睡了。””骗人。”她笑了一下,很短,”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

以前你连藏私房钱都藏冰箱,我一摸就知道——冷冻层,饺子盒底下,每次都那。”我僵着。

一个陌生女人的手没贴上来,但她的记忆贴上来了,贴在我不知道的过去上。”东西呢?

“她突然问。目光落在我空着的手上。”什么?””别装。”她压低声音,

往我这边靠了半步,”刀疤都知道你取了。你答应过我,到手就给我看。你每次答应,

每次赖。”我说:”现在不行。”她盯着我,眼睛红了,不是要哭,是要炸。”周哥,

你上次也这么说。上次你就不见了三个月。你到底几个相好的,我数不清了是不是?

“她伸手,戳我胸口,一下,两下,三下,”这个,这个,还有城西那个开美甲店的,

你当我瞎?我蹲过她店门口,看见你车停那两个钟头。”城西美甲店。这信息我接不住,

但我没接住的样子,在她眼里大概就是”又装”。我接不住的太多了,

这六天我一直在接不住。我忽然心软了一下。就一下。不是对她,

是对这场误会——她骂的人,不是我,可她骂得这么熟,这么准,像骂了三年。

一个人能被这样骂三年,说明有人真的在乎过。我替的这个周哥,

大概不知道自己被这样记着。”阿娇,”我说,”这次不跑。”她愣住,

然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每次都这么说。”但她没再戳我,手收了回去,**红裙子口袋。

她走了。红裙子被风卷着,像一面不肯倒的旗。旗子走了,旗杆还立着,就是我。

我站在江边,摸出手机,给那个号发:”见过了。她没事。”对方回:”周哥,您对她真好。

“我看着这行字,想,我哪是对她好。我只是没忍心说”你认错人了”。一个理货员,

连狗都留不住,却被人夸”对她真好”。五、刀疤的纸条第四天,事情开始有了重量。

我没班可上,在楼下便利店晃。晃是门手艺,我练了六年理货,

最会的就是在不该动的地方站着,假装自己属于这里。便利店店员看我晃,没赶。

我拿了包泡面,红烧牛肉,料包只撕半袋——林晓以前嫌咸,我放半袋是习惯,不是想念。

我盯着”不是”这两个字想,人最难骗的是自己,你越说”不是”,越说明是。回家时,

发现门缝塞了张纸条。纸是从练习本上撕的,蓝格,边毛。字丑,用力,

像在纸上打架:”周哥,东西归我,不然你相好的漂亮脸蛋保不住。刀疤。

“我捏着纸条站在门口,想了想。刀疤要的东西,在我衣柜里,压在林晓的毛衣下。

阿娇的脸,刀疤拿来威胁。而阿娇以为我是她跑了的男人。这一圈错位,

像个坏了的项链:我替周哥活着,周哥的仇家威胁周哥的相好,周哥的相好以为我是周哥,

而周哥的前妻(另一个林晓)跟我老婆同名同姓,连狗都叫豆豆。我有时觉得,

这世界可能就两个模板,everybody套着用,套错了就成一出戏,

戏里没人知道自己是替身,除了我。我把纸条拍在桌上,坐下来,

给那个号发:”刀疤找阿娇了。””什么?!”对方秒回,”周哥您没事吧?阿娇呢?

她人呢?””阿娇没事。刀疤放话。”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回:”周哥,三哥说了,您别动,

我们来处理。刀疤这杂碎,迟早。”我问:”刀疤是什么人?””……周哥您真会逗。

“他发了个擦汗的表情,”刀疤是抢您码头那伙的。上个月还伤了您的人,老六缝了七针。

您忘了?”老六。缝七针。我脑子补了个人,胖,话多,跟胖刘一个类型,

挨了刀还跟人解释”七针不深”。我哦了一声。原来”周哥”不仅有相好的,

还有码头、有人、有仇家、有缝了七针的老六。我替的这个角色,戏有点多,

剧本我还没领全。”行,”我说,”你们处理。我等信。”发完我把手机一扣,

去煮了包泡面。水开的动静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我吃面,半袋料,咸淡刚好。

吃完把碗洗了,杯子还是那个”感谢相伴”,塑料的,洗不坏。六、了断第五天,事情快了。

先是那个号凌晨两点给我发:”周哥,刀疤今晚在江边仓库收批货,三哥让您去,当场了断。

“了断。这词我不喜欢,听着像结局,而我这出是误会,不该有结局,该有解释。

我说:”几点?””四点。白色面包接您。”四点。我三点半下楼。瘦子真在,

还是那辆白面包。我上车,他不说去哪,只开车。车窗外的城在睡觉,路灯一盏盏退后。

仓库在江北,废弃的,铁皮门半开,刮风时门响。里面亮着一盏黄灯,三哥的人在,五六个,

站两边,不说话。中间绑着个人,嘴里塞布——是刀疤,满脸血,但眼还凶。三哥没来,

来的是个戴眼镜的,瘦,斯文,像个会计。他冲我点头:”周哥。”点头的角度跟圆脸一样,

这帮人鞠躬点头的功夫,像是培训过。我点头。会计说:”刀疤承认动过您的人,

也承认想抢货。您说,怎么了?”我看着刀疤。他瞪我,嘴里呜呜的。我说:”松了。

“会计一愣。”周哥?””松绑。”我说,”打一顿,放了。”会计犹豫,看我,又看刀疤,

最后照做了。刀疤被松了,挨了几拳,不重,道具们显然收了力,毕竟不是真仇,是生意。

他踉跄出门,走前回头看我一眼,那眼里有恨,

也有一点不懂——他不懂为什么绑他的人要听一个理货员的话。回程车上,

瘦子小声说:”周哥,您心软。三哥说您心软,刀疤这种人,该废。”我说:”三哥懂个屁。

“瘦子噎住,然后笑了,金牙又闪。”周哥,您这脾气,跟三哥一模一样。”我闭眼。

一模一样的是号码,不是脾气。三哥的脾气我还没见过,

我的脾气是被人优化六千块和一个杯子。车到小区,我下车。天快亮,东边泛白。我上楼,

开门,衣柜里还压着那个布包,压着林晓的毛衣。我没动它,躺下,睡了三个钟头,

梦见豆豆在咬红绳,咬断了,布包开了,里面掉出我的工牌,周明,超市理货员,

工号0314。梦告诉我,你终究是理货员,江湖是借来的。七、识破第六天,

阿娇又来找我。这次不是江边,是我楼下,她堵着门,红裙子换成了牛仔裤和白T。

“你到底几天没换衣服?”她问,鼻子皱着。”三天。””你看你。”她推门进来,

熟门熟路,径直去开冰箱,”给你煮点……”她顿住。冰箱空的,只剩那杯”感谢相伴”,

蓝底白字,在空荡荡的白冰箱里格外孤独。”你连饭都不吃?”她回头看我,眼神软了一瞬,

又硬,”周哥,你完了。你以前多讲究一个人,衬衫一天一换,现在臭得像码头。

“**在门框上,忽然问:”阿娇,你认识周哥多久了?””三年。”她说,关上冰箱门,

转身,”怎么,又考我?你上次问,我答了,你又说我记错。””他……是什么人?

“她把冰箱门上靠了下,抱臂。”你又玩失忆?行,我再说一遍,最后一次,说完我走。

你做运输的,码头那块你说了算。三哥是你拜把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刀疤是对头,

抢你码头,上个月伤了老六。你还有个老婆,早离了,叫林晓,狗跟了她,豆豆。

你相好的不止我一个,城西美甲店那个,我查过,不是我冤枉你。””林晓。”我打断她,

“他前妻,叫林晓?””对啊,你装什么。”她看我,”林晓是你前妻,狗都跟了她。

你老拿她压我,说’我前妻比你会过日子’。你忘了?”我腿有点软。我扶住门框。林晓。

豆豆。前妻。”阿娇,”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我不是周哥。”她笑了。”你又来。

你每次要消失前都先说你不是你。上回你说你是他双胞胎弟弟,叫周幼,在澳洲,

还给我发过定位,悉尼歌剧院,我查了,是网图。前回你说你被鬼上身。

这次你连名都不编了?进步了,从编地名到不编,艺术家。””我不是编的。”我说,

“我叫老周。超市理货员。被开除第六天。手机号尾号差一位,你们发错人了。

林晓是我老婆,没离,她把我踹了,狗带走了。你嘴里的林晓,是另一个人,

跟我是同名同姓的冤家,连狗都重名。”阿娇的笑慢慢掉下来。她看我,

像看一个刚说出疯话的熟人,但熟人说的疯话,你不敢全当疯话,因为熟人知道你的底,

他编不出这么细的谎,细到工号。”……你认真的?””认真。你要证据,

我手机尾号7749,他7740。你要人证,我工牌还在,周明,超市理货员,

工号0314,酸奶区,六年。”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笑得弯了腰,手拍大腿,笑出泪来。”老周?理货员?”她擦泪,”那这六天,

我他妈在跟一个理货员谈情说爱?还跟他吃醋,跟他查岗,跟他说’你相好的不止我一个’,

他相好的只有酸奶和临期打折!”我说:”是我占便宜。我没说破。你骂的那些,我接住了。

“她又沉默。然后她伸手,很轻地拍了下我脸,像拍一个不争气的弟弟。”老周,”她说,

“你演得比他好。他从来不会说’这次不跑’。他跑惯了。”她走了。牛仔裤这次没被风卷,

是她自己走的,步子稳。我关上门,靠着,滑坐到地上。衣柜里还压着那个布包,

压着林晓的毛衣。林晓,原来也是”周哥”的前妻。同一个名字,同一段婚姻的壳,

两辈子的人,错在了一位数字上——7749和7740,差的那位,够装下两场人生,

也够拆散两场人生。八、真周哥第七天,真正的周哥回来了。不是回来,是被送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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