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聿珩没有回南湾公馆。
林初半夜发起高烧。
他亲自守在医院。
管家替我收拾行李时，忍不住红了眼。
“苏小姐，您真的不等先生回来吗？”
我合上行李箱。
“等什么？”
“等他告诉我，林初已经退烧，让我不要再计较？”
管家低下头。
过去五年，她看着我和周聿珩从互相试探，走到几乎形影不离。
所有人都觉得，苏绮早晚会嫁进周家。
只有我清楚，周聿珩从未真正提出过婚姻。
不是因为他不爱。
而是他认为，只要持续给我足够多的钱和待遇，我就会永远留在原来的位置。
我曾经也愿意。
我见过太多一无所有的日子。
母亲病重时，一张缴费单便能压垮我们。
她死后，我穿着她改过的旧裙子，站在最廉价的出租屋里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让自己为钱低头。
所以周聿珩给我钱，我接受。
他给我房子和珠宝，我也接受。
我不觉得女人拿了男人的钱，就失去了谈尊严的资格。
我陪他五年。
给过情绪，给过时间，也给过真心。
我们各取所需，又不止各取所需。
可如今，他一边削减我的位置，一边要求我继续提供忠诚。
这不是爱情。
这是霸王条款。
上午十点，周聿珩终于打来电话。
“林初烧得厉害。”
“我下午再回去。”
我看了一眼时间。
“好。”
他听出我的语气过于平静。
“你在哪里？”
“家里。”
“磁带的修复师已经联系好了。”
“等林初病好，我让她当面给你道歉。”
我轻轻笑了。
“周聿珩，你是不是觉得，任何事只要赔偿到位，就能翻篇？”
电话那头沉默。
片刻后，他有些不耐烦。
“那你还想怎么样？”
“她是无心之失。”
“你不能因为一盘磁带，毁掉一个年轻女孩的前途。”
听听。
我还没做什么，他已经替我安排好罪名。
“我不想怎么样。”
“你照顾她吧。”
“晚上回来，我们谈谈。”
“今晚不行。”
周聿珩很快拒绝。
“她母亲那边也需要人。”
我垂下眼。
“明白。”
“那就不谈了。”
我挂断电话，将关系终止书放在客厅桌面。
旁边摆着所有门卡、车钥匙和未使用的附属卡。
我没有拿走珠宝。
也没有带走那些漂亮衣服。
它们属于南湾公馆里的苏绮。
而那个苏绮，从今天开始不再存在。
下午一点，我拖着行李走出大门。
司机问我去哪里。
“机场。”
车子经过医院时，正好遇到红灯。
我透过车窗，看见周聿珩从门口出来。
林初披着他的外套，脸色苍白地跟在身边。
她似乎站不稳。
周聿珩扶住她的腰，把人抱进车里。
我的手机跟着响起。
是他发来的信息。
“她还不舒服，我今晚不回。”
“你先冷静，别再闹。”
我看了几秒，把手机卡取出，折断后扔进车内的垃圾盒。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
“苏小姐，要改路线吗？”
“不改。”
绿灯亮起。
两辆车在路口朝相反的方向驶去。
一辆载着周聿珩刚刚燃起的保护欲。
另一辆载着我已经耗尽的耐心。
飞机起飞前，律师发来消息。
“苏小姐，您确认终止周先生设立的生活信托吗？”
“确认。”
“按照原协议，终止后您会失去每年八位数的固定收益。”
我望着舷窗外的跑道。
“没关系。”
“我自己的钱，够用了。”
律师迟疑片刻。
“需要通知周先生吗？”
“不用。”
“等他想起我的时候，自然会看见。”
晚上十一点，周聿珩终于回到南湾公馆。
客厅没有开灯。
他站在玄关，习惯性唤了一声。
“绮绮。”
无人回应。
周聿珩皱着眉打开灯。
桌上的钥匙、卡片和文件整齐排列。
他的视线落在最上面的关系终止书上。
纸张末尾，我只写了两句话。
“周先生，多谢五年照顾。”
“本次合作到期，不再续约。”
旁边还有一份结算清单。
他送过我的东西，全部原样留下。
属于我的资产，已经提前转走。
所有账目清清楚楚，没有欠款，也没有纠纷。
周聿珩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打我的号码。
机械的提示音反复响起。
“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管家站在远处，小心开口。
“先生，苏小姐下午一点已经离开了。”
周聿珩猛地转头。
“去哪了？”
“她没有说。”
“只带走一个行李箱，还有那盒坏掉的磁带。”
周聿珩冲上二楼。
衣帽间里，属于我的所有奢侈品都还在。
我甚至没有拿走他送我的第一条项链。
梳妆台中央，只剩一只空荡荡的首饰盘。
那里原本放着我们第一次旅行时，他替我买的一枚廉价银戒。
不是最贵的。
却是我唯一带走的，他送给我的东西。
周聿珩死死盯着那个空位。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离家冷静。
我是带走了最后一点舍不得，准备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周聿珩一夜没睡。
他先让助理查询机场和车站，又让人联系我认识的每一个朋友。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没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我的私人账户在半个月前完成了资产整合。
几处房产和会所份额也早已出售。
所有动作都发生在他抢走香氛展场地之后。
原来我从那时就开始准备离开。
而他还以为，我只是想多要一点钱。
凌晨四点，助理终于查到我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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