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带天煞,生来就是全府的噩梦。五岁那年父亲的爱妾打了我一耳光,
我转头往她汤碗里倒了一整包巴豆,她蹲了三天茅房没出来。祖母请高僧给我”驱邪”,
我把高僧的袈裟点着了,顺带烧了半间佛堂。他们怕了,八岁把我丢进深山道观。我走那天,
全府放了三挂鞭炮,多发两个月月钱。我在道观待了八年。十六岁这年,他们想起我了。
不是想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宁王点名要娶沈家的女儿。他们舍不得宝贝庶女去”送死”,
就把我从山上捞了回来。马车进府那天,我听见庶妹对丫鬟说,”让她最后几天活得体面些,
反正嫁过去也是一条命。”我笑了。送命?得看是送谁的。……第1章”姐姐,
你刚回来就打我,爹爹会生气的!”沈婉宁捂着脸,眼眶通红,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站在她身后的丫鬟婆子也跟着附和。”大**,二**可是特意到门口接您的。
“”大**您在道观待了这些年,怎么还是这般……”我眨了眨眼,
看着沈婉宁那张精准挤出两滴泪的脸。演技不错,可惜我没碰她。我刚下马车,
她就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冲过来喊姐姐打人。这种手段,放在我五岁那年或许还能唬一唬。
如今嘛,属实有些侮辱智商。果然,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沈庭远黑着脸大步走来,
后头跟着柳姨娘和一众仆从。阵仗挺大,像来抄家的。”孽障!”他一开口就是这个字,
八年不见,词汇量没有任何长进。”刚接回来就欺负**妹,道观的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
“他抬手就要打我。我侧身一闪,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使劲抽了两下,没抽动。
又抽了两下,还是没动。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我在山上砍了八年柴,
劈了八年石头。他一个常年端茶听戏的侯爷,想在力气上赢我,下辈子吧。”父亲,
我没动她。”我的语气很平静。”她自己打了自己,然后赖在我头上。””你少在这胡说!
“沈婉宁的声音拔高,”满府的人都看见了!”我点了点头,松开沈庭远的手腕。
“既然如此。”我转身走到沈婉宁面前。她下意识退了一步。我一巴掌扇了过去,清脆响亮。
紧接着是第二巴掌。左右对称,我做事讲究。沈婉宁捂着脸,瞪大了眼睛看我。这回是真疼,
不用演了。我回头看向沈庭远,笑了笑。”好父亲,现在才是我打的。
“”刚才那两下您冤枉我了,这两下算扯平。”沈庭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柳姨娘搀着他的胳膊,一脸惊恐地看着我。”老爷,这丫头疯了,八年都没治好!
“我冲她眨了眨眼。”柳姨娘,八年没见,您的巴豆消化完了吗?”柳姨娘脸色大变,
往沈庭远身后缩了缩。看来是记得的。沈庭远哆嗦着嘴唇,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带着沈婉宁和柳姨娘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恶狠狠地丢下一句。
“给她安排西角的房间!”西角,全府最偏最破的一间屋子。下雨漏水,刮风透风,
连老鼠都嫌弃。带路的丫鬟一路上不敢跟我说话,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大**,
这就是……””行了,你走吧。”她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打了个哈欠。
在道观的石板上睡了八年,这种破屋子还真不算什么。但问题不在于我能不能住。问题在于,
凭什么。我等到入夜,在府里溜了一圈。轻车熟路摸到沈婉宁的院子。锦帐绣被,暖炉香薰,
桌上摆着没吃完的蜜饯糕点。不错,比我想象中还奢侈。我把熟睡的沈婉宁连被子一起裹了,
扛到西角扔在那张硬板床上。然后回到她的院子,躺在那张柔软到离谱的床上。嗯,
这才叫人过的日子。第2章天没亮,沈婉宁的尖叫声就传遍了半个侯府。我翻了个身,
拽过锦被蒙住头。嗓门真好,可惜不去唱戏。没过多久,沈庭远又带着一帮人杀过来了。
房门被一脚踹开。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一群人堵在门口。沈庭远满脸怒气,
沈婉宁缩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昨晚两巴掌的红印。柳姨娘扶着门框,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沈惊鸿!你半夜把**妹扔到那种地方,你还是人吗?”我慢条斯理地穿上鞋。”父亲,
您安排的房间,怎么就不是人住的了?””那是给你住的!””哦,所以不是人住的房间,
是专门给我住的。”我歪了歪头。”那我倒要谢谢您了,至少承认了一件事。
“沈庭远被我绕进去了,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沈婉宁推了推他。”爹!这是我的房间!
“”抢回来就是了。”我打了个哈欠,”你有本事你就抢。”沈婉宁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她爹。很显然她没有这个本事。沈庭远咬了咬牙。”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两个粗壮的婆子壮着胆子走过来。我随手抄起床边的圆凳,在手里掂了掂。
两个婆子停住了脚步。我朝她们笑了笑。”来啊。”她们不来了。沈庭远的脸快要拧出水来。
但他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算了,随她。”他声音发颤,”婉宁,
爹给你另安排院子。”沈婉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爹!””听话。”沈庭远拉着她走了。
临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忍耐,纯粹的忍耐。
因为他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他们走后,我重新躺下。这张床确实不错,值得我挨一顿骂。
不过好日子没持续太久。当天下午,祖母派人来传话。”老太太请大**去正堂说话。
“我去了。沈老太太坐在正堂上首,拄着拐杖,满脸威严。一看我进来,
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回来了?””回来了。””还是老样子。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温情,”你娘生你的时候就不该把你生下来。”我笑了。
“祖母您别着急,慢慢骂。””我是来跟你说正事。”她重重地敲了一下拐杖,
“宁王选妃的事,你知道了?””知道,不就是替沈婉宁去送死嘛。
“沈老太太的脸抽了一下。”胡说什么。宁王权倾朝野,嫁给他是你的福气。
“”那怎么不让沈婉宁去享这个福气?”堂内安静了一瞬。沈老太太的表情没变,
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婉宁身子弱,经不起操劳。你自小身体康健,嫁过去更合适。
“身体康健。说得好听。宁王三年前娶了第一个妻子,婚后半年暴毙。第二个,三个月。
第三个,直接没撑过洞房花烛夜。满京城都传宁王是克妻的煞星。
所以他们把我这个”煞星”送过去,倒是般配。一个克妻,一个克夫。看谁先克死谁。
**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行啊,嫁就嫁。”沈老太太明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不过,”我补了一句,”我有条件。
“沈老太太警惕地看着我。我竖起一根手指。”嫁妆按正妻的规格来,不许缺斤短两。
“她的脸色变了。第3章”嫁妆的事,自然会安排妥当。”沈老太太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太了解这种应法了。妥当就是随便打发,多一文钱都嫌浪费。但我没再追问。有些账,
不急着算。从正堂出来,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人堵在路上。锦衣华服,下巴抬得老高,
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你就是那个被赶到道观的沈家大**?”他拿折扇指着我,上下比划,
“啧,果然粗野。”我停下脚步。”你谁啊?”他被我的态度噎了一下,
很快又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柳成彦,柳家嫡长子,你柳姨娘的亲侄儿。”哦,外戚。
“柳姨娘让我来跟你说句话。”他收起折扇,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识相的就安安分分嫁到宁王府去,别再折腾了。””要是不识相呢?
“”那柳家可不是好惹的。”他冷笑,”你以为你在侯府闹闹就算本事了?
柳家在京城可有三家铺子、两处庄子,你娘家裴家算什么?早就败落了。”我听完,
觉得挺逗的。三家铺子两处庄子就敢在我面前炫耀家底。格局小了。”说完了?”我问。
“说完了。””那轮到我了。”我一把夺过他的折扇,在他脑门上敲了三下。力道不大,
但侮辱性极强。柳成彦呆住了。他身后的两个小厮冲上来,被我一人一脚踹到了花坛里。
柳成彦终于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你敢打我?””你亲眼看着的,还问敢不敢?
“我把折扇掰成两截,扔在他脚下。”回去告诉柳姨娘,让她自己来。””派个小辈过来,
不够看。”柳成彦气得嘴唇直哆嗦,指着我说了句”你等着”,
带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厮跑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还挺感慨。八年了,
这个家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以为换个人来吓唬我就管用了。当晚,柳姨娘果然来了。
不是来找我,是去找沈庭远哭诉。我住的院子离正院不远,隔着两堵墙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老爷,成彦来替我说几句话,那丫头竟当众打人。””柳家的脸面往哪搁?
“沈庭远的声音闷闷的。”忍忍,等她嫁出去就好了。””可这要是传出去,
婉宁的名声……””我说了,忍忍!”隔墙听戏,别有一番风味。我磕着从厨房顺来的瓜子,
听得津津有味。忍吧,反正也忍不了多久了。第4章距离我和沈婉宁的及笄礼还有三天。对,
我们一起办。我比她大两岁,早就过了及笄之年。但我在道观的时候,
显然没人记得给我办这种事。如今为了面子好看,索性并在一起。说是并在一起,
实际就是让我给她当个衬托。证据很明显。祖母送来的两套及笄礼服,一套蜀锦绣金,
一套……粗布素裙。不用猜哪套是我的。丫鬟把衣裳送来的时候,表情十分微妙。”大**,
这是老太太让人准备的。”我拎起那件粗布裙子看了看。料子倒是结实,做抹布挺合适。
“知道了。”丫鬟如释重负地走了。我把裙子往床上一扔,出了院子。
沈婉宁的新院子在东边,虽然不如原来那间奢华,但也不差。我到的时候,
她正对着铜镜试那件蜀锦衣裙。柳姨娘在旁边帮她整理衣领,满脸慈爱。
“宁儿穿这件真好看,到时候一定是全场最出色的。””娘,那沈惊鸿穿什么?
“”给她准备了件素裙,衬着你正好。”母女俩笑作一团。我倚在门框上,
等她们笑够了才开口。”聊我呢?我来了。”两人同时转头,笑容定在脸上。我走进去,
拿起那件蜀锦衣裙,在手里揉了揉。”料子不错。””你放下!”沈婉宁冲过来想抢。
我侧身一让,她扑了个空。然后我双手一用力,哗啦一声,蜀锦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沈婉宁傻了。柳姨娘尖叫起来。”你疯了!那可是老太太花了二十两银子做的!
“我又拿起旁边配套的金钗玉簪,一把一把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悦耳动听。”沈惊鸿!
你到底想怎样?”沈婉宁的声音都破了音。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想怎样?
我是来教你们一个道理。””想让我当陪衬,先问问我答不答应。””你撕了我的衣裳,
你自己那件也好不到哪去!””我那件本来就是抹布,撕不撕有什么区别?
“沈婉宁被我的逻辑堵得说不出话。柳姨娘站起来,手指着我。”好,好,
我这就去告诉老爷!””请便。”她果然去了。果然没用。沈庭远没来找我。当天晚上,
祖母重新让人做了两件差不多的衣裙送来。都是中等料子,不出挑,也不寒酸。
看来他们终于学聪明了。不是学聪明,是怕我再闹事。及笄礼那天,
我和沈婉宁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出现在宾客面前。她笑得勉强。我笑得灿烂。嗯,
公平竞争的感觉,真好。第5章宾客们的目光在我和沈婉宁之间来回打转。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那就是沈家送去道观的大**?””听说是个煞星命,克亲克友。
“”长得倒是不差。”我大大方方地往那一站,任凭他们打量。沈婉宁努力维持着微笑,
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得意,今天是我的及笄礼。””也是我的。
“”你不过是顺带的。””顺带的也是主角。”她被我气得攥紧了帕子。
柳姨娘坐在主位旁边,位置比正妻还高。在这个侯府里,她早就是实际上的女主人了。
她看着我的样子,嘴角往下撇了撇,然后对身旁的贵妇人们柔声说道。
“各位想必没见过我们家大**。””这孩子从小体弱,被送到庵里,不对,道观里养病,
八年了才回来。”体弱?我一巴掌能扇飞她侄子的人,体弱?”也不知道是养病还是什么。
“旁边一个贵妇人捂着嘴笑,”我听说是因为脾气太野,家里管不住。
“柳姨娘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唉,没娘的孩子,总归是差了些教养。
“”我这个做姨娘的想教,她也不听。”她这话说得巧妙。表面上在替我遮掩,
实际上每个字都在往我身上泼脏水。没教养,没人管,野孩子。
宾客们果然露出了”难怪”的表情。沈婉宁在旁边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姐姐确实辛苦了,
这些年在道观也没人照顾。””不过今天是好日子,姐姐别再闹了,好吗?”闹?
我什么时候闹了?我安安静静站在这儿,你们自己演了一出大戏。我笑了,端起桌上一壶茶。
又端起另一壶。沈婉宁的脸色变了。”沈惊鸿,你要做什么?””柳姨娘,
你刚才的话我不太爱听。”我走向她们母女,步伐不急不缓。”什么没教养、没人管,
说得好像你们有多尽心似的。””我大人大量,帮你们洗洗嘴。”两壶茶水,一左一右,
分毫不差地泼在了柳姨娘和沈婉宁的头上。柳姨娘尖叫着跳起来。沈婉宁整个人呆住了,
茶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新做的衣裳全毁了。满堂哗然。第6章沈庭远拍案而起。”沈惊鸿!
你反了天了!”他指着我的鼻子,青筋暴起。”那是你的长辈!你的妹妹!
“”你娘要是活着,看到你这副样子,怕是死也不瞑目!”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又开始窃窃私语。”林侯爷这话有些过分了。””可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亡妻。
“”听说沈夫人死的时候大**才四岁,这些年全是柳姨娘在管家。
“”没娘的孩子可不就是可怜。”沈庭远没想到风向会倒向我这边。柳姨娘更是顾不上擦脸,
扑到他身上开始掉眼泪。”老爷,妾没脸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沈婉宁也跟着抽泣。
“爹,我的及笄礼全毁了,以后还怎么见人?”父女三人哭的哭、骂的骂、闹的闹。
我站在中间,觉得挺热闹的。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瘦,眉眼之间有几分熟悉。旁边的宾客小声嘀咕。
“那不是裴家的人吗?””裴衡?裴家不是早就没落了?””他怎么来了?”裴衡,
我母亲的弟弟,我的亲舅舅。从我四岁起就没见过的舅舅。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几息。
然后移开了。他走到沈庭远面前,拱了拱手。”沈侯爷,外甥女的及笄礼,裴家理应到场。
“沈庭远脸色一僵。柳姨娘的哭声也戛然而止。有趣。他们看到裴衡的表情,不是厌烦,
不是尴尬。是心虚。裴衡的目光在柳姨娘脸上一扫,又看了看狼狈的沈婉宁。”看起来,
我来得不是时候。””裴兄多虑了。”沈庭远很快恢复了镇定,”小孩子闹脾气罢了。
“”闹脾气。”裴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语气很淡,但我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别的东西。
他又看了我一眼。这一次,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留下一句。
“惊鸿,你长大了。”然后他转身,和其他宾客一样,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了。
短短一个照面,但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裴衡走过柳姨娘身边的时候,柳姨娘的手在发抖。
不是生气。是害怕。我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宴席草草收场,宾客们各怀心思地离去。
沈老太太坐在正堂里,一言不发。沈庭远进去的时候,我听见她说了一句。
“裴家的人怎么来了?谁请的?””没人请,他自己来的。””盯着他。”门关上了。
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裴衡为什么来?为什么柳姨娘看到他会害怕?这些问题,
我隐隐有了答案。但还不够清楚。不急,慢慢来。第7章及笄礼之后的几天,
侯府上下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变好了,是变小心了。
原来那些偷偷摸摸给我使绊子的丫鬟婆子,现在连走路都绕着我走。
沈婉宁见了我就低头疾走,一句话不敢多说。连柳姨娘都缩回了自己院子里,不出来蹦跶了。
安静得反常。我知道原因。不是因为怕我。是因为忙着一件更重要的事。宁王的婚期定了。
就在下个月十五。全侯府都在为我”准备”嫁妆。准备嫁妆这件事说出来好听,
实际执行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我路过库房的时候,看见柳姨娘指挥着婆子往箱子里塞东西。
“这几匹旧绸缎放进去。””那套豁了口的茶具也放进去,用绒布盖住就看不出来。
“”首饰?随便拿几样不值钱的充数就行了。”她头也不回地安排着,
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嫁过去也是送死,嫁妆再好也是浪费。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出声。等柳姨娘把”嫁妆”装完,满意地离去后,我走进库房看了看那几口箱子。嚯,
旧绸缎、破茶具、假首饰、霉了的锦缎。这哪是嫁妆?这是破烂回收站。我没动那些箱子。
但我把库房的账本顺走了。当天下午,宁王府来人了。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带着两个随从,
大摇大摆走进侯府。全府上下鸡飞狗跳。沈庭远整理衣冠亲自去迎。
祖母拄着拐杖坐到了正堂。连沈婉宁都换了身新衣裳,站在柳姨娘身后。
我则蹲在墙角嗑瓜子,看着这出闹剧。太监的嗓音又尖又亮。”沈侯爷,
我家王爷听说沈家大**及笄,特意让奴才送些贺礼。””这是王爷亲自挑选的头面首饰,
请未来王妃笑纳。”两个随从抬上来一个朱漆描金的大箱子。打开一看,
满满当当的金银珠翠。随便拿出一件,都够柳姨娘那堆破烂加起来翻十倍。
沈庭远的脸色很精彩。一半是受宠若惊,一半是肉疼。宁王出手这么大方,
衬得他准备的嫁妆跟打发叫花子似的。”不知哪位是沈家大**?”太监环顾四周。
沈庭远下意识看向我。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我咽下最后一颗瓜子,
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太监上下看了看我,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哟,
大**好气派。王爷说了,让大**挑个喜欢的日子,他亲自来迎。””不用挑了,
你们定的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太监愣了一下。”大**好爽快。””不是爽快,
“我朝沈庭远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是反正我说了也不算。”沈庭远的脸又绿了。
太监来回看了看我们父女俩,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味道。”沈侯爷,
奴才可得把大**的话带回去?”沈庭远额头开始冒汗。”公公误会了,
惊鸿这孩子就是嘴快……””她说什么就带什么。”我笑盈盈地接话,”没什么可误会的。
“太监看了我一眼,收起笑容,正了正色。”奴才明白了。”他冲我福了一福,
转身带着人走了。连沈庭远准备好的那堆客套话都没给他机会说。沈庭远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维持了三秒,然后垮了。第8章宁王府的太监前脚走,
祖母后脚就把沈庭远叫进了内堂。我没去偷听。不用听也知道说什么。果然,没过半个时辰,
沈庭远黑着脸出来了。他站在院子中央,冲着柳姨娘吼了一嗓子。”嫁妆的事你是怎么办的?
“柳姨娘一脸无辜。”老爷,我按规矩办的。””你那是什么规矩?
宁王送了那么大一箱头面首饰过来,咱们的嫁妆拿出去丢不丢人?
“”万一宁王觉得咱们怠慢,你担得起吗?”柳姨娘的脸色变了几变。
“那老爷的意思是……””重新准备!从库里拿好的出来!””可是老爷,
库里好东西不多了……””那就去买!”柳姨娘心疼得直抽气,但不敢反驳。
这一幕被我看在眼里,心情很好。宁王那一箱子珠宝,
逼得他们不得不往我的嫁妆里填真东西。不然传出去,满京城都知道安远侯拿破烂打发女儿。
当天下午,我母亲的舅家又来了人。不是裴衡本人,是裴家的一个远房嫂子,姓周。
周嫂子四十来岁,说话倒是客气。”大**,裴家上下都惦记着你。””你母亲走得早,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头受苦了。”我倚在椅子上看着她。”惦记八年了,就来了这一回?
“周嫂子被我噎了一下,干笑了两声。”不是不想来,是裴家这些年……情况不太好。
“”你舅舅让我来跟你说几句话。””说。””你也知道你要嫁给宁王了。这门亲事,
虽说外头传得不好听,可宁王到底是权倾朝野的人物。””你嫁过去之后,安分守己,
别惹事,日子总能过的。””最要紧的一点,”她压低了声音,”别跟沈家闹得太难看。
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爹,血脉断不了。””你闹下去,外头的人不会说沈家不好,
只会说你不孝。”我听完,半天没说话。周嫂子以为我听进去了,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大**果然懂事了。””你刚才说裴家情况不太好,”我开口了,”具体怎么个不好法?
“周嫂子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这……就是生意上的事。””那跟沈家有没有关系?
“”没……没什么关系。”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绞着帕子。我看着她的手。跟柳姨娘一样。
一提到裴家和沈家的关系,就开始紧张。”好了,我知道了。”我站起来,”替我谢谢舅舅,
我会’安分守己’的。”周嫂子连声说好,匆匆走了。安分守己。这四个字我从小听到大。
每次听到,都是有人想让我闭嘴的时候。我该做什么,不需要任何人教我。
第9章婚期一天天临近。府里的气氛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弥漫在侯府上下。下人们走路都轻快了几分。柳姨娘重新抖擞起来,
每天在我院子门口来来**地走,脸上挂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沈婉宁更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婚期前三天,她来找我了。”沈惊鸿。”她站在我院子门口,没敢进来。”你嫁过去之后,
这间院子我要收回来。”我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你不进来说?
“”我就在这说。”怂了。我笑了笑,也不勉强。”你想要就要呗,反正我也住不了几天了。
“沈婉宁没想到我会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然后警惕心起来了。
“你不会又要搞什么花样吧?””你猜。”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会儿,
终于鼓起勇气往前走了几步。”沈惊鸿,我说句实话。””你嫁给宁王,说不定也是件好事。
“”宁王虽然名声不好,但好歹是个王爷。你这种性子,配王爷正好,
反正也没有正常人家敢要你。”她说着说着,眼里的畏惧渐渐被得意取代。”不像我,
以后定亲的对象怎么也得是个世家公子。””我和你不一样,
我的未来可不止嫁个’煞星’这么简单。”我从摇椅上坐起来。沈婉宁立刻退了两步。
我没有追上去。只是招了招手。”过来。””你想做什么?””来。”她犹豫再三,
慢慢靠近了一步。我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将她的头摁在桌面上。砰。一声,不响亮,
但足够疼。她的尖叫被我堵在嗓子眼里。”好妹妹,有几件事我得提醒你。”我的声音很轻。
“第一,我还没嫁呢,你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第二,你猜我嫁过去之后,
会不会想办法让你的日子也不好过?””第三。”我松开她,看着她惊恐的脸。
“宁王克妻不克妻我不知道。但你应该很清楚,在这个家里,我才是真正的煞星。
“沈婉宁捂着额头跌跌撞撞地跑了。我重新躺回摇椅上。阳光正好,风也正好。再过三天。
一切都会有个结果。婚期前一天晚上,柳姨娘指挥着下人把嫁妆一箱箱搬到前厅。
经过上次的教训,这批嫁妆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看起来像样了。
沈庭远在正堂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我的方向。”明天的事,谁都不许出差错。
“”宁王亲自来迎,全京城都在看着。”他特意把我叫过去,难得语气温和。”惊鸿,
明天是你的大日子。一切听安排,不要节外生枝。”我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父亲。
“他明显松了口气。祖母坐在上首,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柳姨娘和沈婉宁站在角落里,
表情复杂。她们大概觉得胜券在握了。把我嫁出去,侯府恢复太平,
沈婉宁继续做她的金枝玉叶。多好的安排。我笑了笑。好一个多好的安排。
第10章大婚之日,天朗气清。侯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锣鼓声从街头一路响到大门口。宁王的迎亲队伍排了半条街。十六人抬的大轿,
铺着金线绣的红缎。满京城的人都涌出来看热闹。”听说宁王这次娶的是安远侯的大**?
“”就是那个被送去道观的煞星?””啧啧,也不知道这位能撑多久。”我坐在房间里,
任凭嬷嬷给我梳妆。大红嫁衣,凤冠霞帔。铜镜里的人,跟平时判若两人。嬷嬷的手在抖。
她大概也觉得自己是在给一只羊穿上衣裳,送进虎口。”大**,一切准备好了。””嗯。
“沈庭远亲自来领我出门。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对宾客们拱手作揖。
“犬女能嫁入宁王府,是沈家三世修来的福气。”身后的柳姨娘和沈婉宁也换了喜庆衣裳。
柳姨娘强忍着笑意,偶尔用帕子掩住嘴角。沈婉宁站得远远的,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好像送走的不是姐姐,是一个烫手的包袱。宁王府到了。比安远侯府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朱漆大门,石狮威严,光是前院就能跑马。宾客如云。有来贺喜的,更多是来看热闹的。
毕竟宁王前三位妻子的下场,在京城早就传遍了。人人都在等着看这第四位能撑几天。
我戴着盖头走下花轿。脚下的红毯铺得很长,从大门口一直铺到正堂。两旁站满了人。
礼乐声响起。”一拜天地。”司仪高声唱和。我缓缓跪下,行了一礼。”二拜高堂。
“我没有动。”二拜高堂。”司仪又喊了一遍。还是没动。气氛开始变得不对。
沈庭远坐在高堂的位置上,脸色微变。”惊鸿,行礼。”我缓缓站起来。然后伸手,
掀开了盖头。满堂寂静。所有人都在看我。我没有看对面的宁王,没有看司仪,没有看宾客。
我看的是沈庭远。然后我拿起手边的香案,连案带香烛,朝他掷了过去。”啊!
“尖叫声、惊呼声、碎裂声响成一片。沈庭远连人带椅摔倒在地。柳姨娘吓得瘫坐在旁。
沈婉宁尖叫着往后躲。宾客们炸了锅,四散奔逃。我站在一片混乱的正堂中央。大红嫁衣,
满头珠翠,笑容满面。”好父亲,好祖母,好姨娘,好妹妹。”我一个一个地叫过去。
“以为把我卖了,你们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做你们的春秋大梦。””你疯了!
“沈庭远捂着被砸中的肩膀,声音发颤。我蹲下身,凑近他的脸。”我疯没疯你最清楚。
“”别以为我在道观的八年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在场所有人听清。
“我娘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有数。”沈庭远的脸瞬间白了。不是气白的,是吓白的。
柳姨娘的嘴唇直哆嗦,拼命摇头。”你胡说!你娘是病死的,大夫都……””大夫?
“我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堂上满脸震惊的宾客们。”你们想知道安远侯府的秘密吗?
“”想知道八年前,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吗?”全场鸦雀无声。
我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宁王。这是我第一次看他。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一身喜袍,
面容冷峻,面具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宁王爷,”我笑了笑,
“抱歉了,这场婚事,您怕是娶不成了。””因为我要做的第一件事,
是……”沈庭远突然暴起,冲上来要捂我的嘴。”住口!”而宁王也在这一刻站了起来。
他开口了。嗓音不高,但堂内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让她说完。”第11章三个字落地,
全场噤声。沈庭远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不敢动了。宁王不是在替我说话。
他只是想听一个有趣的故事。而在宁王面前,没有人敢打断他想听的故事。
我拨开沈庭远伸过来的手,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谢谢王爷赏脸。””我长话短说。
“”八年前,我娘裴氏,对外说是急病而亡。””实际上呢?”我转向柳姨娘。
“她是被人下了慢性毒,整整毒了三个月,活活拖死的。”柳姨娘的脸白得像纸。
“胡说八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我不懂,但道观的师父懂。”全场再次安静。
“我娘走的时候,贴身丫鬟偷偷留了一包她最后吃的药渣。””那丫鬟后来也被你们赶走了,
辗转把东西送到了道观。””我师父是个懂药理的人。他看了那包药渣,
说里面掺了一味慢性药。””长期服用,外表看着就是虚弱多病,
实际上五脏六腑都被耗空了。””大夫来看,只会说是久病不治。””多干净。
“我拍了拍手。”所以柳姨娘,你还要说我胡说八道吗?”柳姨娘的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
又像是忘了怎么说话。沈庭远的额头全是汗。”这……这都是你一面之词……””药渣还在。
“我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布包,在手里晃了晃。”要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请个大夫来验一验?”沈庭远的腿软了。他扶着椅子,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宾客们炸开了锅。
“天哪,毒杀正妻?””怪不得大**被送走了,原来是知道内情要灭口?””安远侯府,
好大的手笔!”祖母拄着拐杖站起来,浑身发抖。”够了!你这个孽障,休想在今天搅局!
“”搅局?”我笑了,”祖母,我今天才是正主。””这场婚是你们安排的,客是你们请的。
“”我不过是给大家添了个饭后谈资,多热闹。”宁王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但那个弧度告诉我,
这位杀人如麻的宁王爷,此刻并不生气。他甚至看起来有点……开心?行吧,
变态有变态的快乐。第12章局面彻底失控了。宾客们已经不关心婚礼了,
全在议论裴氏的死因。沈庭远满头大汗地试图控制场面。”各位,各位听我说,这孩子疯了,
她说的话不能信。””我妻子裴氏确实是病故,有大夫的诊断,有死亡文书。
“”你把大夫叫来对质啊。”我在旁边帮腔。沈庭远差点背过气去。
柳姨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始干嚎。”老爷,我冤枉啊!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我对夫人一直恭恭敬敬的,府里谁不知道?”沈婉宁也冲上来,红着眼圈指着我。
“沈惊鸿,你血口喷人!你就是嫉妒我娘,嫉妒我!””你说我娘害了你娘,你有证据吗?
就凭一包药渣?””谁知道那药渣是不是你自己弄的?”不得不说,
沈婉宁关键时刻倒是比她娘有脑子。但她忽略了一件事。我不需要在今天把事情坐实。
我只需要在今天把这颗种子种下去。”证据?”我偏了偏头,”你想要什么样的证据?
“”当年伺候我娘的老人,被你们一个一个赶走的那些下人。””我在道观八年,
可也不是白待的。””该找的人,我都找了。该记的账,我都记着。
“沈婉宁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沈庭远再也撑不住了。”来人!送大**回房!她病了,
胡言乱语!”几个粗壮的婆子应声上前。我抄起旁边一条长凳。婆子们整齐划一地停住脚步。
“来啊。”没人敢来。一个稳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侯爷,何必动粗。”裴衡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身干净的灰袍,步伐不急不缓。身后居然跟着两个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沈庭远看到那个妇人的瞬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我不认识那个妇人,但沈庭远和柳姨娘显然认识。柳姨娘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秋……秋桂?
“秋桂。我娘身边的大丫鬟。当年第一个被赶走的人。裴衡站定,对宁王行了一礼。
“宁王爷,裴家有些旧事,想在今日讨个公道。””不知王爷可否容许?”宁王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我。然后微微颔首。”有趣。说。”沈庭远终于慌了,真正的慌。”裴衡,
你要干什么?今天是婚礼,你不要搅局!”裴衡没理他。秋桂上前一步,
扑通一声跪在了正堂中央。”奴婢秋桂,原是裴氏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八年前,
夫人突然病重,三个月便撒手人寰。””奴婢亲眼看见,柳姨娘每日给夫人送汤药,
汤药里掺了东西。””奴婢想告诉侯爷,却被柳姨娘先下手为强,诬陷奴婢偷盗,
将奴婢打了五十板子赶出了府。”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柳姨娘躺在地上,哭天抢地。”她胡说的!她恨我赶走她,所以故意报复!
“沈婉宁蹲下身抱住柳姨娘,朝裴衡怒目而视。”你们裴家存心要害我们沈家!
“**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切。该我出场的部分,已经演完了。接下来,是裴衡的戏份。
至于宁王……我偷偷瞄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正好也落在我身上。那个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意思。
但绝对不是”被搅了婚礼的愤怒”。倒像是在看一场好戏。行吧,花了这么大排场的入场券,
看场戏不过分。第13章秋桂的话说完,须发皆白的老者也上前了。”老朽孙济民,
行医四十年。””八年前曾为裴氏夫人诊过脉。当时的脉象绝非普通病症,
老朽当场提出过疑虑。””但第二日,侯府便换了大夫,不许老朽再登门。
“沈庭远撑着最后一口气。”你一个野大夫,说的话谁信?””老朽不是野大夫。
“孙济民不卑不亢,”老朽曾在太医署供职十二年,专司妇科杂症。”沈庭远闭嘴了。
宾客中有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太医署的老太医,这话总不会是瞎编的。
“”八年前换大夫、赶丫鬟,这也太对得上了。””安远侯这是把证人都清理干净了啊。
“沈老太太终于坐不住了,拐杖在地上连敲三下。”都给我住口!””裴衡,
你带着这些人来搅我孙女的婚事,是何居心?”裴衡看着她。”老太太,死的是我姐姐。
“”她死了八年,裴家忍了八年。””今天是我外甥女的大婚之日,也是裴家讨公道的日子。
“”再合适不过。”沈老太太气得浑身发颤。”你裴家早就败落了,拿什么跟我沈家斗?
“”不需要斗。”裴衡的语气很平淡,”只需要把真相说出来。””至于信不信,
在场的宾客自有判断。”他说完这句话,转向了宁王。”宁王爷,裴家的事暂且不论。
但有一件事关乎王爷的利益。””安远侯将嫡女嫁入王府,嫁妆里装的是旧绸缎和假首饰。
“”这是裴家无意间得知的。”宁王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不是生气,是……好奇。”哦?
“沈庭远的腿彻底软了。”那……那是下人办事不力,我已经换过了……””换过了?
“我接话,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库房的账本,我三天前顺手抄了一份。
“”第一批嫁妆的明细我都记下来了。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传阅。
“账本在宾客中间传了一圈。”旧绸缎三匹,估价二两……””豁口茶具一套,
估价三钱……””这也叫嫁妆?这不是打发乞丐?””宁王可是送了一整箱金银珠翠过来的。
“哄堂大笑,但笑的全是看热闹的。沈
宁王柳姨娘沈庭远by替庶妹嫁给克妻王爷,我在大婚当天手撕全家 月亮掉井里了 免费阅读 月亮掉井里了 小说大结局无弹窗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