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林总,您别想太多。顾总那边肯定只是工作忙,才没来医院。
”苏棉一边给我倒水,一边小心翼翼地安慰我。她的声音温柔又体贴,和过去五年一模一样。
可我现在能听到的,不只是她嘴巴说出来的话。【她有没有看到我刚才删掉的那条微信?
应该没有吧?她一直在睡……顾总说了,只要我把林念稳住,不让她去查那场车祸的真相,
我爸妈的贷款就能一笔勾销……我不能出错,绝对不能出错。】苏棉的心声,
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直直地钉进了我的脑子里。她说的每一个字,
都在把我过去五年对顾景行的信任,一块一块地撕碎。我不想信。
可那种发自骨髓的紧张和恐惧,做不了假。我必须搞清楚。如果顾景行真的是那样的人,
那我这五年的深情,简直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如果苏棉弄错了,或者她在骗我,
我也要把真相挖出来,给顾景行一个清白。“苏棉,我有点困了,想睡一会儿。
”我闭上眼睛。“好的,林总。您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她帮我把病床摇平,
轻手轻脚地拉上窗帘。就在她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我突然开口。“苏棉。”“在呢,林总。
”“你爸妈最近还好吗?上次听你说你爸身体不太好。”苏棉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
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了地板上。“……挺好的,谢谢林总关心。”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几乎在发抖。【她怎么突然问我爸妈?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不可能啊,
她才刚从昏迷里醒过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顾总说了,只要我做完这件事,
就帮我把我爸欠的那两百万平掉,还能把我妈从那个黑心工厂弄出来……我不能说,
打死也不能说。】绑架。胁迫。债务。原来她不是真心在帮顾景行,而是被捏住了命脉。
我闭着眼睛,眼皮底下的眼球在剧烈地转动。看来这件事,不是空穴来风。“那就好。
你出去吧。”“嗯。”苏棉轻轻带上了门。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心电监护仪滴滴地响着,
每一声都像在倒数什么。我睁开眼,盯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滑进了枕头里。
五年。我喜欢了顾景行整整五年。从大学毕业那年,他在父亲的酒会上第一次朝我走过来,
递给我一杯香槟,说“你笑起来真好看”。从那一刻起,我林念这颗心,
就再没有第二个人的位置。为了他,我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
留在国内接手父亲公司里最苦最累的工程部。为了他,
我把自己从一个只会弹琴画画的千金**,
硬生生逼成了能跟工头吵架、能在工地上通宵盯进度的女强人。我以为他看得见我的付出。
我以为他每次轻轻帮我擦去额头上的汗,都是真心实意。我以为我们会结婚,
会一起把林顾两家做大做强。原来全是我的一厢情愿。在他心里,
我只是一张可以用来吞并林氏集团的入场券。甚至连那场差点要了我命的车祸,
都可能是他一手安排的。他站在ICU外面流的那几滴泪,是真是假?他对我父亲说“叔叔,
微微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活不下去”的时候,心里在盘算什么?想到这里,
我胸口的肋骨像被人用力按住,疼得发不出声。不是伤口疼。是心脏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我哭了三分钟。然后一把扯过床头的纸巾,把脸上的泪擦得干干净净。不行。林念,
你不是这种人。你是林建国的女儿,你是大二就敢一个人扛着测量仪去深山老林勘测的人。
被男人骗了感情?没什么了不起。重要的是,让他付出代价。顾景行,你既然敢拿我当棋子,
就别怪我——掀翻整张棋盘。从今天开始,那个傻乎乎爱着顾景行的林念,
已经死在了那场车祸里。活过来的这个林念,只想搞钱,搞事业,搞他。在医院住了十天,
我把这个新能力摸了个七七八八。规律很简单——只要有人在我三米之内,我集中注意力,
就能听到他们心里最真实的声音。越近越清楚。但如果同时听太多人的,
脑袋会像被塞进搅拌机,疼得想撞墙。还有一个问题。这个能力不是对所有人都管用。
比如我爸。他来医院看我的时候,我使了半天劲,脑子里安安静静,一个字都听不到。
可能是因为他是至亲。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老狐狸,
意志力强得像铁板一块。但这已经够了。对付顾景行和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招数,绰绰有余。
出院后第二天,我回了公司。我爸说让我再多休息几天,被我拒绝了。“爸,
我在家躺着才难受,去公司有事做,恢复得更快。”他拗不过我,只好同意。回到办公室,
一切如常。我坐在转椅上,看着窗外CBD的天际线,想起了一件事。那天出院的时候,
我爸问我想要什么礼物,算是“劫后余生”的庆祝。
我当时看了一眼苏棉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顾景行发的,“让她选钻戒的款式”。
我笑了笑。“爸,我什么都不要。”“嗯?”“我要星辰科技。”我爸的脸色,堪称精彩。
星辰科技是林氏集团名下一个边缘子公司,主营业务是早年收购的一堆老旧建材专利。
公司账面上一堆亏损,年年交审计报告都让财务部头大。全集团上下没有一个人拿它当回事。
“你要那个破公司?”“对。”“你脑子没事吧?”“没事。我就想要。”我爸看了我半天,
大概觉得女儿是撞车撞傻了。“行,给你给你。回头让法务把股权变更做了。
”他答应得很爽快。毕竟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堆废纸。但只有我知道,
那些“老旧建材专利”里,藏着三项关于新型环保材料的核心技术专利——而这三项专利,
是我在车祸前三天,无意中听到顾景行手下的人在走廊里通电话时泄露的。
顾景行正在秘密联系星辰科技的技术骨干,想用很低的价格把这三项专利转出去,
再以顾氏的名义申请专利优先使用权。这叫偷梁换柱。他要偷的,是我家的东西。
所以我要星辰科技。全世界都觉得林念车祸后脑子不太灵光,选了个最没用的公司当礼物。
正好。我就喜欢被人小看。顾景行知道这件事之后,亲自打了电话过来。“念念,
你怎么不要那个钻戒?那可是我让人从安特卫普定制的。星辰科技那个烂摊子,你拿着干嘛?
”他的声音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风。【这个蠢女人,居然要了星辰科技?这下我的计划得改了。
不过也无所谓,她根本不懂那些专利值多少钱,拿在手里也是当废纸。等我们结了婚,
一切都是我的。】我握着手机,笑容很甜。“景行,我就觉得好玩嘛。开自己的小公司,
当当小老板,多有意思。”“你啊。”他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里带着宠溺。
那宠溺假得我想吐。“行,你开心就好。对了,周末有时间吗?我妈想请你去家里吃饭。
”“好呀。”挂了电话,我把手机丢在桌上。苏棉端着咖啡走进来。“林总,您的美式。
”“谢谢。”我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苏棉。”“嗯?”“关上门。”她愣了一下,
但还是照做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放下了咖啡杯。“坐。
”苏棉有些不安地坐在了我对面的沙发上。我看着她,一字一句。“你爸欠了顾景行多少钱?
”苏棉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林……林总……您说什么?我不……”“两百万,
对吧。还有你妈,在顾氏关联公司旗下的一个工厂里打工,合同被扣着,随时可以被辞退。
”苏棉的嘴唇在抖。她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指甲抠着沙发扶手。“您……您怎么知道的?
”【完了。她全知道了。是谁告诉她的?还是说她查到了什么?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告诉顾总,他会怎么对我的爸妈……如果我不告诉他,
林总会不会报复我……】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打断她。
“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把你爸妈从顾景行手里救出来。”苏棉猛地抬头,眼眶红了。“想。
做梦都想。”“那就跟我。”“可是……他是顾景行啊。顾氏集团的少东家,
再过两年就是掌门人了。我们怎么可能……”“你管怎么斗。你只管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我该信她吗?她虽然是林氏集团的大**,可是对面是顾景行……可如果我不信她,
我就得一辈子给顾景行当狗。这次是监视林总,下次呢?让我给她下药?让我偷公司文件?
我做不到。我不能害了对我这么好的人……】她脑子里天人交战,挣扎了很久。最后,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林总!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做!
只要您能帮我爸妈脱身!”我站起来,扶住她的胳膊。“起来。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你记住,我们不是在做坏事。我们是在——讨回一个公道。”扳倒顾景行的第一步,
是策反他安插在我身边的钉子。这一步,我走赢了。下一步,我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足够强大、跟顾景行有利益冲突、不会随便被人捏死的盟友。我脑子里浮出来三个字。
陆衍。衍资本的掌门人,被财经杂志称为“冷面猎手”的男人。顾景行这次策划车祸,
表面上是“意外事故”,暗地里却伪造了一条证据链,
把责任推到了衍资本名下的一家汽修公司身上,暗指陆衍是幕后指使。
虽然警方暂时没有定论,但商界和媒体的风向已经被带偏了。陆衍目前四面楚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谁都懂。问题是,我一个还没结婚的企业千金,
怎么跟一个外界眼中的“危险人物”搭上线?传出去,我的名声就完了。而且,陆衍这个人,
出了名的多疑、冷漠、不信任何人。他会信我?一个曾经死心塌地跟着他死对头的女人?
想也知道有多难。但机会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三天后,是顾景行母亲六十大寿,
在市中心的国宾酒店办了一场宴会。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来了个遍。
我——作为顾家未来的儿媳妇——自然是要出席的。出门前,
我特意挑了一条浅灰色的真丝长裙,头发盘起来,只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
整个人看上去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我爸在客厅里等我,看到我这身打扮,眉头松了松。“嗯,
今天收拾得还像个样子。比你上次穿着防尘服去顾家那次强多了。
”“那次是从工地直接过去的,来不及换。”“以后注意形象。
你好歹也是林氏集团的联席CEO。”我笑了笑。爸,您女儿今天可不只是去吃生日蛋糕的。
到了酒店,宴会大厅里觥筹交错。我毫不意外地成了人群的焦点。
毕竟——“车祸后脑子出问题、放着钻戒不要去要了一个破公司”的故事,
早就在圈子里传遍了。好几个阔太太和富家千金凑在一起,
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动物园里的稀有物种似的。“哎,那就是林家的女儿吧?
听说出了车祸以后有点不正常了。”“可不是嘛,顾景行给她定了一颗八克拉的钻石,
她不要,偏要一个年年亏损的小公司。”“脑子是被方向盘撞坏了吧。”【真是个傻子。
要是我有顾景行这样的未婚夫,他说什么我都答应。】【可惜了那张脸。长得挺漂亮的,
就是脑子不太行。】心声和窃窃私语一起灌进来。我端着一杯气泡水,
礼貌地朝她们点了点头。傻子?没关系。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真正的傻子是谁。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开始找人。顾景行在大厅正中间,被一群商界大佬和官员包围着,
春风满面。他看到我,笑了一下,举起杯子示意。【今天穿得倒还人模狗样。
不过还是那副呆头鹅的表情,一看就没什么心机。也好,省心。】我回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然后,我的目光移向了大厅最角落的位置。那里,有一个男人。黑色西装,白衬衫,
没打领带。他一个人坐在吧台边上,手里转着一只威士忌杯,周围三米之内空无一人。
像一块被人刻意绕开的黑色礁石。陆衍。他今天能出现在这里,
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他的胆子,比传闻中更大。我放下气泡水,拿起一杯红酒,
朝他走了过去。这个动作,在整个大厅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几个原本在聊天的太太停下了嘴,好几双眼睛追着我。“她要去跟陆衍说话?
”“这是什么操作?”顾景行也发现了。【她去找陆衍干什么?这个女人,不会是……不,
不可能。她的智商不支持她做这种事。】我没有理会任何目光,径直走到了陆衍面前。
“陆总。”他抬起头。那是一双极冷的眼睛,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他上下看了我一眼,
没开口。“听说陆总的衍资本最近在投新能源赛道,我刚好手上有个小公司,想请教一二,
不知道方不方便?”我找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商务借口。他放下酒杯,嘴角微微一动。
“不方便。”拒绝得干脆利落。【林念。林建国的女儿。顾景行的未婚妻。她来找我做什么?
试探?还是顾景行派来的?】他的心声冷得像刀片。果然是块硬骨头。“那真可惜。
”我笑了笑,不退反进,拉开旁边的吧台椅坐下来。压低声音,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我以为陆总会对’刹车油管’感兴趣。
”我特意在“刹车油管”四个字上咬得很重。气氛瞬间变了。陆衍转杯子的手停住了。
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终于聚焦在我脸上,瞳孔里多了某种锐利的东西。【刹车油管?
她怎么知道?我的人查了两个月,也只查到那辆车的刹车系统被动过手脚,
但没找到具体是谁动的。她知道内情?】我的鱼饵下了水。他咬钩了。那场车祸的真相,
是这样的——顾景行安排人在我的车上做了手脚,切断了刹车油管。事后,
他的人伪造了维修记录,把矛头指向一家汽修公司——而那家公司,恰好是衍资本投资的。
他用一场“意外”,同时达成了两个目的:控制我,嫁祸陆衍。“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衍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压迫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站起来,整了整裙摆。
“二十分钟后,酒店三十二层天台花园。”我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不给他犹豫的余地。
走出去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两道目光钉在我后背上。一道冷的,是陆衍的。一道烫的,
是顾景行的。【这个**!她去跟陆衍说了什么?不行,
我得拦住她——】顾景行已经放下了酒杯,正准备朝我走过来。恰在这时,
他妈——顾太太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走上了舞台,要开始切蛋糕了。全场起立鼓掌。
顾景行作为儿子,被一群亲戚簇拥着推到了舞台前。他脱不了身。我趁乱消失在了人群里。
三十二层天台花园。冬天的风很大,吹得裙摆猎猎作响。我双手抱臂,
站在一棵修剪整齐的松树后面,一边盯着电梯口,一边在心里倒数。我不确定陆衍会不会来。
但我赌他会。因为“刹车油管”这四个字,是他现在最大的痛点。
如果查不清那场车祸的真相,悬在他头上的嫌疑就永远摘不掉。他的合作伙伴在跑,
他的投资人在撤,他的对手在趁火打劫。他需要真相。比任何人都需要。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风把我的头发吹散了。我开始有点焦虑。然后,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走了出来。“如果你说的是废话,今天这顿饭,
你会很难消化。”陆衍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冷得能把花园里的水池冻成冰。我转过身,
对他笑了一下。“陆总来了,说明陆总已经判断过了——我说的不会是废话。”他没笑。
站在我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有三分钟。”“够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我的刹车油管,是被人切断的。做这件事的人,
是顾景行的司机,姓赵。”“事后,赵司机拿了两百万封口费,辞职去了广东。
但他不知道的是,顾景行已经安排人在盯着他,随时准备灭口。
”“伪造维修记录、把矛头指向你旗下那家汽修公司的,是顾氏法务部的一个姓周的副总监。
”我一口气说完了最核心的信息。每说一句,陆衍的脸色就冷一分。等我说完,
他的下颌线绷成了一条直线。“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她说的人名、金额、路径——跟我的人查到的碎片全都对得上。甚至比我知道的更详细。
她一个整天跟工地和混凝土打交道的女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陆总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的笑容收了起来。“您只需要判断,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会读心。那是我唯一的底牌。暴露了,
我就不是“有情报渠道的精明女人”了。我会变成一个“怪物”。陆衍沉默了十秒。
他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
他在飞速地计算——我的信息的可信度、我的动机、以及跟我合作的风险和收益。
“你为什么来找我?”他抬头看我。“你不是应该嫁给顾景行吗?
”“嫁给一个差点杀了我的人?”我反问。话说出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那是真的。
不是演的。五年的感情被碾碎的痛,不需要伪装。陆衍看着我,似乎在掂量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你有什么筹码?
”“顾景行在我身边安了一个人。一个跟了我五年的贴身助理。”我看着他。“这个人,
现在是我的了。”陆衍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一个安插在目标身边、又被成功策反的内应,
对于情报战来说,价值无法估量。“你的条件。”他的语气变了。没有了轻视,
多了一层认真。“两个。”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事成之后,保证我们林家全身而退。
”“第二——”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顾景行,我要亲手把他按下去。
”陆衍看了我很久。“你很恨他。”“是。”“喜欢一个人五年,发现全是假的,
换成谁都恨。”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闪过一丝不明的复杂。【这个女人比我以为的要硬。
不过,跟她合作,确实比我独自对抗顾景行强。她有内线,有林氏集团的资源,
还有一个愿意护犊子的老爹。值得赌一把。】“成交。”他伸出手。我握住了。他的手很冷,
骨节分明,力道很大。“合作愉快,陆总。”“别高兴太早。”他松开我的手。
“顾景行不是善茬,他爹——老顾——更不好对付。你确定自己扛得住?”“扛不住也要扛。
”“为什么?”“因为他欠我一条命。”我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天台边缘。
整个京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热热闹闹。可我知道,那些灯火底下,
藏着无数见不得人的交易和阴谋。“以后怎么联系?”陆衍问。
“苏棉会通过一个叫’同福快递’的站点,给你的人递消息。站点老板姓王,
是苏棉老家的亲戚,绝对可靠。”“行。”他点头。“你小心点。顾景行多疑,
你在他面前演戏的时间不会太长。一旦他起疑,第一个被牺牲的就是你。”“我知道。
”我们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转身,从不同的电梯下了楼。回到宴会大厅,
切完蛋糕的环节刚好结束。顾景行正到处找我。看到我若无其事地坐在甜品台前吃马卡龙,
他快步走了过来。“念念,你刚才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他语气里有责备,更多是警觉。
【不对。她刚才跟陆衍说了话,然后就消失了。陆衍也不见了一会儿。她们不会是——不,
不可能。这个女人的脑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洗手间了。
”我嚼着马卡龙,含含糊糊地回答。“这个抹茶味的好好吃,你要不要?
”我举起一块绿色的马卡龙,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来,看着我满脸幼稚的表情,
眉头慢慢松开了。【看来是我想多了。一个连车祸的赔偿都要选破烂公司的女人,
能搞出什么花样。】“下次别乱跑了,我担心你。”他伸手帮我擦掉了嘴角的马卡龙碎屑。
动作温柔到让人恶心。“好的景行。”我乖乖地点头,继续吃马卡龙。演技全面在线。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宾主尽欢。散场的时候,顾景行送我上车。“念念,我妈今天很高兴,
你来了她特别开心。”“阿姨对我一直很好。”“她让我给你带几盒燕窝,
说你车祸后气色不好,要补补。”他从他车上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手提袋。
“这是印尼进口的,品质很好。”我接过来,笑着道谢。【这批燕窝里加了东西。不是毒,
但长期吃会让她精力不振、容易犯困、记忆力衰退。慢慢地,她就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更不可能去追查车祸的事情。】我低下头,盯着手里那个漂亮的手提袋。恶心到反胃。
这种事他也做得出来。“谢谢景行。我回去就炖。”“乖。”他笑着帮我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的一瞬间,我的笑容消失了。到家后,我把那四盒所谓的“印尼进口燕窝”,
一字排开,拍了照。然后全部冲进了马桶里。第二天,
我让苏棉把其中一盒留样送去了第三方检测机构。“查清楚里面有什么。”“是,林总。
”苏棉拿着东西出去的时候,**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顾景行,你每多做一件事,
我手里的牌就多一张。你急什么呢。好戏,才刚开场。接下来的半个月,
是我和苏棉配合最默契的一段时间。苏棉继续扮演“顾景行的眼线”,
定期给他汇报我的动态——当然,所有内容都经过我审核。
我让她传递的信息只有一个主题:林念很乖,很傻,很好骗,
每天只知道上班、养生、和研究那个破公司。与此同时,真正的情报在暗处悄悄流动。
苏棉利用她“顾家内线”的身份,从顾景行的几个亲信那里套了不少话。
读心术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每次苏棉不确定哪条情报是真、哪条是假的时候,
我就亲自出马——找个借口跟信息源碰面,然后用三分钟听听他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准确率百分之百。比任何测谎仪都好使。第一条重要情报,是关于顾氏集团的财务黑洞。
顾景行名下有一家叫“鼎丰地产”的子公司,专门做旧城改造项目。
表面上是阳光工程、利民项目,实际上——大量资金被转移到了境外账户。洗钱。
而那些境外账户的受益人,不是顾景行自己,而是他老爹——顾德明。
“整个顾氏集团最大的命脉,攥在老顾手里。他儿子只是个台前的傀儡。
”陆衍在一次秘密碰面中告诉我。我们是在市郊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里见的面。
他穿了一件灰色帽衫,戴着棒球帽,跟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那我们的目标,
是不是应该从老顾入手?”我咬着筷子问。“老顾不好动。”陆衍摇头。
“他在商界经营了三十年,人脉深得像地下暗河。直接碰他,会打草惊蛇。
”“那就先打小的。”“什么意思?”“顾景行身边,一定有薄弱环节。”我放下筷子。
“苏棉跟我说了一件事——顾景行有一个情人。”陆衍的眉毛动了一下。“谁?
”“方家的二**。方婉清。”方家。京城排名前三的地产家族。方婉清和顾景行的关系,
是我在一次偶然中听到的。那天顾景行来林氏集团接我下班,他的秘书跟着一起来的。
在停车场等电梯的时候,秘书的心声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今天下午顾总又跟方家二**在金澜酒店开了房,我得把账单处理掉,别让林**发现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把我最后一丁点的幻想都碾碎了。不过没关系。比起心碎,
我更关心的是——方婉清,到底在这盘棋里扮演什么角色。“方婉清不只是情人。
”我看着陆衍。“顾景行许诺过她方家,等他跟林家联姻拿到林氏的资源之后,
会把鼎丰地产的几个大项目转一部分给方家。”“所以方家也是共犯。”陆衍放下面碗。
“对。而且方婉清以为自己是顾景行未来的正室。她不知道顾景行同时在跟她和我两头下注。
”“那这就是一个突破口。”陆衍的眼睛里亮了一下。“让方婉清知道真相,
她会成为一颗失控的炸弹,从内部把顾景行炸开。”“没错。”我点头。“但不是现在。
这张牌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你打算什么时候?”“等他求婚。”“什么?
”“顾景行最近在筹备向我正式求婚。”我说。
“他打算在下个月的林顾两家联合发布会上当众求婚,
把两家的商业联姻以最大的声势昭告天下。”“在那之前,他必须确保我乖乖就范。
之后——按照他的计划——婚后半年内,逐步架空我爸在林氏的控制权,
最终完成对林氏集团的吞并。”“你怎么知道这些?”“他身边有人嘴不严。
”这是我每次的标准回答。实际上,这些全是我在三天前的一次饭局上,
从顾景行法务副总监周明远脑子里直接读出来的。周明远那天喝了酒,心理防线特别松,
脑子里像在放幻灯片似的把整个计划复盘了一遍。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所以你的意思是——”陆衍托着下巴看我。“让他求婚。让他把声势搞得越大越好。
然后在所有人面前,让整件事炸掉。”“狠。”“不狠,不行。”我跟他对视了两秒。
他接过我递过来的一叠资料——苏棉这半个月整理出的顾景行洗钱路径的初步线索。
“这些够不够让你的人顺藤摸瓜?”他翻了几页,点头。“够了。给我两个星期。”“行。
”我们吃完面,各走各的。出门的时候,天色已暗。我打车回家,
一路上看着窗外流过的霓虹灯,脑子里在盘算下一步。顾景行。你做的每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我都会让它变成你坟墓上的一铲土。一铲一铲,慢慢来。不着急。回到家,
我爸在客厅看新闻。“回来了?吃了没?”“吃了。”“跟谁?”“一个朋友。
”我爸瞥了我一眼,没多问。“微微。”“嗯?”“你老实跟爸说,
你是不是……对那个顾景行,没感觉了?”我停下脚步。“不是没感觉。”我回头看着他。
“是死心了。”我爸愣住了。“为什么?”“爹,当初是我瘸了眼,错把路边石头当翡翠。
”“您别多问,等我搞清楚所有事情,会跟您汇报的。”我爸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必须跟我说。沈——林家的闺女,不吃哑巴亏。”“知道了。
”我上了楼。关上房门,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那个傻乎乎爱着顾景行的林念,
真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这个林念,只有三件事要做。查**相。保护家人。让他完蛋。
其他的——什么爱情,什么感情——统统去死。日子一天天过去,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
我每天正常上班,正常开会,正常处理林氏集团工程部的大小事务。
星辰科技的股权变更也办完了,我让苏棉帮我找了一个信得过的技术顾问,
开始系统地评估那三项核心专利的价值。结果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那三项环保建材专利,如果用在目前国家大力推动的绿色建筑项目上,保守估值至少八个亿。
八个亿。顾景行本来打算用几百万就把它从我家骗走。现在,它在我口袋里了。
而顾景行还不知道。他还在忙着他那个“求婚大作战”。
消息传得到处都是——据说他定了一整面墙的红玫瑰,还请了某个流量歌手来现场唱歌。
排场之大,像是在跟全京城宣告:林念是我的人。是的,你的人。你的棋子,你的工具,
你的提款机。很快就要变成——你的催命符。在那场发布会前一个星期,发生了一件插曲。
确切地说,是方婉清主动找上门来了。那天下午,我在公司开完一个项目评审会,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门口站了个人。二十五六岁,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垂肩,
妆容精致。标准的名媛打扮。但她看我的那双眼睛,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恨意。“林念?
”“你是?”我明知故问。“方婉清。我想跟你谈谈。”她没等我邀请,
就自己推门走了进来。我跟在她后面,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方**有事?
”“你跟顾景行的婚礼,真的打算办了?”开门见山。“方**觉得呢?”“我觉得你不配。
”她的语气冷得像冰碴。【这个蠢女人,除了长了一张还行的脸,哪里配得上景行?
景行说了,等他拿下林氏,就会跟她离婚,然后跟我……他说的是真的吗?他到底,
更喜欢谁?】她的心声,暴露了她所有的底牌。不安。嫉妒。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怕被抛弃。我了然了。
顾景行跟她画了一个大饼:先假装跟我结婚,拿到林氏的资源,然后离婚娶她。
多经典的渣男话术。“方**,你特意跑来告诉我’不配’二字,是想让我主动退出呢,
还是……单纯来炫耀的?”她的脸色变了。“你——”“我说句实话,方**别生气。
”我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她。“顾景行这个人,对你说的话,和对我说的话,
可能不太一样。”“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只是提醒你,留个心眼。
”【她在说什么?她知道了我跟景行的事?不可能……景行说过保密做得很好。她在诈我!
一定是在诈我!】方婉清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林念,
我警告你——你最好安安分分地做你的联席CEO,别碰不该碰的东西。”“方**也一样。
”“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小心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得像在砸钉子。
门“砰”地被甩上。我坐在椅子上,笑容慢慢褪去。方婉清。你现在还是顾景行的帮凶。
但很快,你就会变成他的掘墓人。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而已。方婉清来闹了一场这件事,
当天晚上就传到了顾景行耳朵里。他给我打了电话。“念念,听说方家的人去你公司了?
她说了什么了没有?”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方婉清这个蠢货!
谁让她擅自去找林念的?万一露馅了怎么办!】“哦,方**啊。”我语气轻松。
“她说想跟林氏合作一个建材供应的项目,来聊了几句。但方案不太成熟,我没答应。
”“就这些?”“就这些啊。”我的声音天真又无辜。“怎么了景行?你认识方**吗?
”“不太熟。”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只是方家在圈子里风评不太好,怕你吃亏。
”【看来没露馅。不过得尽快让方婉清收敛一点,别节外生枝。】“好啦,我又不傻,
不会随便跟不靠谱的人合作的。”“嗯。对了,下周发布会的事,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都好了。”“那晚上我来接你?”“好呀。”挂了电话。**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下周。联合发布会。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向我求婚。而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撕碎他的面具。
发布会前三天,陆衍那边传来了消息。苏棉在“同福快递”的站点拿到了一个U盘。
上面是陆衍这两个星期的调查成果。
顾德明——顾景行的父亲——通过鼎丰地产的旧城改造项目,在过去五年里,
累计向境外转移了超过十二亿资金。洗钱路径清清楚楚,
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和离岸公司的注册信息。除此之外,
还有顾景行指使人在我的车上动手脚的物证——那个姓赵的司机,被陆衍的人在广东找到了。
赵司机吓得不轻,以为顾景行派人来灭口了。陆衍的人花了三天时间,既威逼又利诱,
终于让他录了一份完整的口供视频。视频里,
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谁下的指令、怎么动的手脚、事后怎么拿的钱、怎么跑路的。
证据确凿。铁板钉钉。我看完所有材料,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号码。“陆总。”“看完了?”“看完了。”“够了吗?”“够了。
但我还想加一样东西。”“什么?”“燕窝检测报告。”我让苏棉送检的那盒燕窝,
检测结果一周前就出来了。里面含有一种叫“氟西汀”的成分。
那是一种抗抑郁药的有效成分。长期小剂量摄入,不会致命,
但会让人嗜睡、反应迟钝、记忆力下降。顾景行,在给他的未婚妻下慢性毒。
检测报告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个也放进去。”“行。
”陆衍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你确定要在发布会上动手?”“确定。”“场面会很大。
全京城的媒体都会在。”“我就要全京城的媒体都在。”我的声音很平静。“他做了什么事,
就该在多大的场面上被扒皮。”陆衍没再说什么。“需要我那天到场吗?”“要。
但不要坐前排。坐最后一排就行。”“为什么?”“因为你太帅了,坐前排分散注意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念。”“开玩笑的。坐最后一排是因为,万一出变故,
你可以最快撤离,然后启动B计划。”“B计划是什么?”“如果发布会上没能一击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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