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门被踹开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在做梦。五年了。五年,头一回有人砸门进来。
我缩在墙角,薄被裹着膝盖,听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陆太太?陆太太在吗?”是阿九。
每月十五来送生活费的保镖,我唯一能见到的活人。可今天不是十五。“陆太太,
陆总来了——”“听见了。”我的嗓子像砂纸磨过铁皮,粗糙得自己都嫌弃。
五年没正经跟人说过话,声带都快废了。“五年了,头一回有人踹我的门。”**着墙,
没睁眼,“陆景琰,是你吗?”门口沉默了两秒。“是你就进来。锁早坏了,不用费力气。
”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大步迈进来。走廊昏黄的灯光涌进屋里,刺得我不得不眯起眼。
我慢慢睁开,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他站在门框里,黑大衣,身形还是那样笔直。不,
不一样了。鬓角有白发,眉间的纹路比五年前深了一倍。我拨开脸上的乱发,抬头看他。
“陆景琰,你老了。”他一动不动,像被什么定住了。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我这间屋子——十二平米,没暖气,窗户用报纸糊的,墙皮掉了一半,
地上散落着几只塑料袋和空泡面桶。他在看我这个人——头发结成一片一片的,
脸白得没一点血色,颧骨高高突起,身上这件灰色卫衣不知道穿了多少年,领口都磨烂了。
五年前嫁进陆家,我一百零八斤。现在不知道还剩多少。“怎么,”我歪着头看他,
“不认识了?也对,五年了。你那位养在A市的’陆太太’,应该比我好看多了吧?
”他的手攥成拳头,骨节发白。“你……你知道?”“知道什么?”我笑了一声。
“知道你养了个替身冒充我?知道全公司的人都以为我在A市养病?还是知道这五年,
你把沈亦薇接进家门,让她给你生了个儿子?”他没说话。“陆景琰,我什么都知道。
”我指了指角落里那部老旧的翻盖手机。“每个月十五号,阿九来送生活费。我问他,
‘他今天好不好?’他每次都会告诉我一点事——你签了新项目,你上了商业杂志封面,
你儿子办了百日宴。这五年,我’看’着你,过得风生水起。”他喉结滚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为什么不闹?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让人告诉你真相?”我打断他,
撑着墙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瞬间我晃了一下,差点摔倒。“陆景琰,我逃过。
”我撩起裤腿。右腿小腿的骨头歪歪扭扭。“第一年,我从窗户跳下去,摔断了腿。
这楼虽然只有三层,但没人管我,没人给我治,骨头自己长的。你看,长歪了。
”他的脸色变了。我放下裤腿。“第三年,我就不逃了。我想通了。你不是要我消失吗?
那我就活着。我偏要活着,活到你来的那一天。”我一步一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很慢。
每一步都费尽全力。但我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一眨不眨。“五年了,陆景琰,你终于来了。
”我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你来做什么?接我回去?还是来灭口?
”第二章陆景琰的喉结上下动了两回,挤出两个字。“接你。”“接我?”我笑出了声。
“接我回去做什么?继续当你的太太?你家里已经有一位了吧?听说沈亦薇贤良淑德,
帮你打理公司,帮你照顾老太太,帮你应付一切社交场合。我回去,住哪儿?
”“她——”“她是你青梅竹马。”我打断他。“沈亦薇,沈崇明的女儿。从小一起长大,
情投意合。当年你娶我,是因为两家老人定的亲。你恨我占了她的位置,
所以把所有的恨都算在我头上。”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五年关在十二平米的屋子里,除了想事情,没别的能做。”我退后两步,重新靠回墙上。
“陆景琰,你以为我在这儿等死?不,我等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跪在我面前的机会。
”他没有接话。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举到他面前。一块手表。百达翡丽,
鹦鹉螺系列,表盘右下角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他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是他哥的表。陆景衡。
陆家长子,五年前死于一场车祸。连像样的遗物都没留下。这块表,
所有人都以为毁在了那场事故里。“你怎么会有这个?”他的声音发抖。“你问我?
”我冷笑一声,“你应该去问你的好青梅。当年这东西,从她衣柜里掉出来的。”“你胡说。
”“我胡说?”我把表塞进他手里。“那你回去查,你哥出事那天,沈亦薇在哪儿。
你再查查,沈崇明跟那场车祸有什么关系。”他攥着那块表,手在发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顿。“害死你哥的人,不是什么酒驾司机。是你的好岳父,
沈崇明。”“不可能。”“不可能?”我笑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把这块表藏了五年?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到那时候,这就是我的保命符。”话没说完,
一阵剧烈的咳嗽堵住了喉咙。我弯着腰咳了半天,手撑着墙才没倒下去。“行了,
该说的说完了。信不信随你。你要是想灭口,动手吧。反正这五年,我也活够了。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他的手很烫,烫得我下意识往后缩。
“你给我好好活着!”“活着干什么?”“你不是要我跪吗?你得活着看。”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陆景琰,你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太晚了吗?”我轻轻挣开他的手,退回墙角,
重新蜷下去。“走吧。让我一个人待着。这五年,我习惯了。”他站在屋子中间,没动。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我垫在身下的那些纸壳箱——压扁了,铺了三四层,就是我的床。
他在看我那条被子——薄得能透光,棉花都跑完了,只剩两层布。五年。我就这么睡过来的。
“阿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到。”阿九在门外应。“送暖气过来。买厚被子。
叫最好的私人医生。现在,立刻。”我闭着眼,没有看他。等一切安排下去,他还是没有走。
我听见他坐在了我旁边的地上。这间屋子连把椅子都没有。“你先喝口热水。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杯热水,递到我面前。我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杯水,又看了一眼他。
“你怕我死?”他没说话。“放心,我还不想死。我说了,要等你跪在我面前。在那之前,
我不会死。”我接过水杯,捧在手里暖着,没喝。“出去。你在这儿,我喝不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走了。门关上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外面说了一句:“去查。
查沈崇明,查五年前那场车祸。查清楚,这块表是怎么到沈亦薇手里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杯水。水汽升起来,模糊了视线。不是眼泪。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第三章阿九的动作很快。两个小时之内,暖气、被褥、食物全到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跟在后面进来,说是陆景琰请的私人医生,姓周。周医生搭上我手腕,
皱了一下眉头。“怎么样?”门外传来陆景琰的声音。周医生站起来,走到门口,
压低了声音。但我听得见。“陆总,她的身体……非常差。长期营养不良,免疫力几乎为零,
右腿陈旧性骨折没有正确复位,内脏功能衰退严重。坦白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治。”“治疗需要住院,需要系统调理,需要——”“我说了,治。”周医生不再多说。
**着墙,听他们在门**谈,像在讨论一件坏了的物件怎么修。修?我想笑。
五年前你把我扔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修?“陆太太,我给您开一些营养方案,
您先——”“你回去吧。”我打断周医生,“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陆总!陆总!”是阿九的声音,急得变了调。“这栋楼后面的杂物间里发现一个人!
还活着!”我睁开眼。来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十分钟后,
阿九带着两个保镖把那个人抬了进来。一个女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满脸泥垢。
但她的手很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那不是干过粗活的手。
陆景琰看着那双手,表情变了。“泼醒她。”一瓶矿泉水浇下去,那女人呛了几声,睁开眼。
看见陆景琰,她整个人都僵了,拼命往后缩。“你是谁?”陆景琰问。她不回答,只是发抖。
“说!”“我……我是陆太太。”她的声音细细的。“我是姜念……是陆景琰的妻子。
”她抬起头。一张跟我有六七分像的脸。更年轻,更圆润,眉眼之间有刻意模仿的痕迹。
陆景琰看着她,又低头看着我。**在墙上,看着这出好戏。“陆景琰,”我说,
“你找到你的’太太’了。那我是谁呢?”他没说话。那女人趴在地上,
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说。谁指使你的?”女人哭出声来。“是……是沈**。沈亦薇。
她说只要我听话,每个月给我两万块。让我住在A市,逢人就说我是陆太太,
偶尔拍几张照片发回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阿九在旁边脸色惨白。
“这五年’姜念在A市养病’的消息——”“全是假的。”我替他说完。“每隔两个月,
沈亦薇派人去A市’看望’我,带回所谓的近况。你们公司上下,你们家里所有人,
都以为我过得好好的。”我看向陆景琰。“只有一个人知道我在这儿。
”阿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陆总,卑职……卑职知道陆太太在这里。
是沈**让卑职每月来送基本生活费,让卑职对外报平安。卑职奉命行事,
不敢违抗——”“你替她办事?”“卑职不敢。但当时是沈**以您的名义下的令,
卑职以为——”陆景琰一把揪住阿九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你以为什么?
你以为我会让自己的妻子在这种地方待五年?”阿九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我在旁边冷冷地笑。“你不是吗?”陆景琰松开阿九,转过身看我。
“当年是谁说的——’把她弄走,我不想再看见她’?”他的脸灰了一层。
“你说完那句话就走了。你没说送我去哪儿,没说怎么安置。沈亦薇替你做了这个决定。
”“所以——”“所以你不无辜。”我看着他。“陆景琰,你不是凶手,但你是帮凶。
你给了她这个机会,她替你做了你不敢做的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细碎的,急促的,踩着高跟鞋。我认识这个脚步声。梦里听了五年。陆景琰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羊绒大衣,妆容精致,头发丝都不乱。身后两个助理撑着伞,
恭恭敬敬地候着。沈亦薇。五年不见,她还是那么漂亮。而我,
大概像一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景琰,
你怎么来这种地方——”她的笑容凝在了脸上。因为她看见了我。“你好啊,沈亦薇。
”我朝她招了招手。“来得正好。进来看看,你替我安排的这五年,我过得好不好。
”第四章沈亦薇的反应很快。不到三秒,她脸上的惊慌就被得体的笑容盖住了。“姐姐?
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A市——”“你那个替身,就跪在你脚边。
”我指了指地上那个女人。沈亦薇低头,看见那张跟我有几分像的脸。那女人见了她,
抖得更厉害了,扑过去抱住她的腿。“沈**,救我!我什么都没说!我没有——”“闭嘴。
”沈亦薇甩开她。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冷得吓人。但只是一瞬间。
她又换上了那副柔弱无害的表情,看向陆景琰。“景琰,你听我解释——”“解释?
”陆景琰的声音冷到了极点。“解释你怎么弄了个替身冒充我的妻子?
解释你怎么把她关在这种地方五年?解释你怎么让我以为一切都很好?”“我是为你好!
”沈亦薇突然提高声音。“她是姜家的人!姜家害得你差点被踢出董事会,
害得你跟各大供应商翻脸!你娶她就是迫于你爸的遗嘱,
你恨她恨得不行——”“所以你就能替我做主?
”“我——”“你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这种地方待了五年!没暖气,没像样的食物,
断了腿没人治,差点死在这里!沈亦薇,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沈亦薇跪了下来。
动作很标准,姿态很好看,连跪出来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景琰,我错了。
我真的只是不想让她影响你——”“够了。”我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着墙,看着跪在地上的沈亦薇。五年前她也是这样跪的。跪在陆景琰面前,
哭着说“姐姐偷了公司的投标方案卖给对手”。她哭得那么好看,那么让人心疼。而我,
浑身是血地跪在另一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沈亦薇。”我的声音很平。
“你知道这五年我最怕什么吗?”她看着我,嘴唇抿得发白。“最怕每个月十五号。
”“因为阿九来的那天,是我唯一能听到外面消息的日子。有一次他说,沈**怀孕了,
陆总高兴得在家里摆了三天酒。”我笑了一下。“那天晚上我在这间屋子里坐了一整夜,
从天黑坐到天亮。我在想,我那个没了的孩子,如果活着,也该学会叫爸爸了。
”屋里安静了。陆景琰的手在颤。沈亦薇趴在地上不说话了。“你那个孩子,
”我看着陆景琰,“是男孩还是女孩?”他没回答。“阿九说是男孩。你给他取了什么名字?
”陆景琰闭上了眼。“陆辰安。”阿九替他答了。陆辰安。陆家辰时出生,一世安宁。
好名字。“我那个孩子,”我低下头,“连个名字都没有。”沈亦薇猛地抬起头。
“什么孩子?你什么时候——”“五年前。”我把目光从陆景琰身上移到她脸上。
“你举报我的前三天,我刚查出来怀孕。你掐着这个时间动手的,对不对?
”沈亦薇的脸白了。“你不知道?”我笑了,
“那你去查查你那个线人——董事长办公室的王秘书,他是不是跟你说过一句话:’沈**,
姜太太去医院了,查出来两个月了。’”沈亦薇没有否认。她只是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陆景琰。”我转向他。“你的好青梅,她不仅害了我,害了你哥。
她连一个没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陆景琰睁开眼,看向沈亦薇。那种目光,
我活了快三十年,头一回在一个人脸上看见。不是愤怒。比愤怒更冷。“阿九。”“到。
”“把她送到九号仓库。从今天起,她想出来,先过我这关。”“不——景琰!你不能这样!
我是你的——”“你是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可怕。“你是害我失去孩子的人。
你是骗了我五年的人。你是毁了我妻子的人。关进仓库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两个保镖上前,
架住沈亦薇往外拖。她尖叫,挣扎,高跟鞋掉了一只,精心盘好的头发散了下来。
我看着这一幕。五年了。我以为看见她受罚,我会觉得痛快。可什么都没有。不痛快,
也不难过。只有一片空白。**回墙角,闭上眼。“陆景琰,走吧。”“我不走。
”“走不走随你。我要睡了。”我把新送来的厚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厚厚的,暖暖的。
五年来,我头一回盖上这么厚的被子。可不知道为什么,比睡在纸壳箱上更冷。
第五章我是被一阵天旋地转弄醒的。耳朵里嗡嗡响,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
视野模糊了一阵,然后我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医院。“醒了?”护士站在床边,
手里拿着体温计。“陆太太,您高烧三十九度八。现在在市中心医院ICU,
陆总把您送来的。”我侧过头,看见病房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影。陆景琰。他靠在门框上,
大衣都没脱,领带歪了,衬衫皱巴巴的。看样子一夜没睡。“你站那儿干什么?”“看着你。
”“看够了就走。”“没看够。”我翻过身,背对着他。护士识趣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周医生说你的情况很差。”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需要长期住院调养,至少半年。”“不住。”“你——”“我说不住。
”我扯了扯手背上的吊针管。“你把我扔出来的时候,我住哪儿你管过吗?现在装什么好人?
”他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走到床边,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转过身看着他。“陆景琰,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我的孩子回不来了。我的五年回不来了。我这条废了一半的腿回不来了。你能给我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所以别问我想怎么样。我没有想法。
我只有一件事——查清楚你哥的死因。给我一个结果。给完你就走。从此以后,
我们两不相欠。”“不行。”“什么不行?”“两不相欠不行。”他看着我,“我欠你的,
这辈子都还不完。”“你的这辈子跟我没关系。”我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推门进来。
“帮我换一间普通病房。这间太大了,我不习惯。”“可是陆总交代——”“我说的。
”护士看了看门口的陆景琰,为难得不行。“照她说的办。”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病房换了,把门口的人也撤了。”“陆总?”“撤了。她不是囚犯。”门关上了。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他走了之后,
整间病房安静得能听见吊瓶里药水一滴一滴落下来的声音。我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哭不出来。不是不想哭,是真的已经不会了。五年前的最后一滴眼泪,
是在那个出租屋里流干的。——凌晨三点,有人敲门。很轻。“进来。”门开了。
阿九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保温桶。“陆太太,这是陆总让送来的。鸡汤和粥。
”我看着他。“你来了正好。我有话问你。”阿九紧张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这五年,
你每月来找我,你知道我住的是什么地方。你是故意不告诉他,
还是——”“是沈**下的令。”阿九跪了下来。“她说陆总不想见您,让卑职安排好就行。
她给了钱,让卑职对外说您在A市。卑职……不敢得罪她。
她掌管着整个陆家的内务——”“你觉得自己无辜?”“卑职不敢。”“你不敢?
”我坐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阿九,你每个月来的时候,看见我住的那个地方,
看见我瘦成那个样子,看见我断着腿在地上爬。你每次离开之前都说’您保重’。
然后你心安理得地回去,继续当你的保镖。你不敢?”阿九的头埋得更低了。
“你叫什么名字?”“……卑职叫阿九。”“不,你的真名。”“……赵启明。”“赵启明。
”我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我记住你了。以后你不用来了。
”“但陆总说——”“我说了不用。你出去。”他走了。我拧开保温桶,看见里面的鸡汤。
金黄色的,飘着几片枸杞,热气腾腾。五年来,我主要靠泡面和馒头活着。
阿九每月送来的那点钱,只够买最基本的食物。冬天冷的时候,
我连出门买东西的力气都没有,就一天只吃一顿。我把鸡汤倒进了马桶。
第六章换了普通病房之后,清静了不少。陆景琰没再来。但我知道他在查。
因为第三天的时候,一个我没见过的人来了。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
“姜太太您好,我是陆总的私人律师,孟卓然。陆总委托我来了解一些事情。”“什么事?
”“关于五年前的那起商业泄密案。”五年前。那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
咔嗒一声打开了某扇门。“你坐。”孟卓然坐下来,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五年前,
陆氏集团竞标东海新区地产项目,标书内容提前泄露给了竞争对手辉煌地产。
事后调查指向——姜太太您名下的工作电脑,被发现存有标书传输记录。
当时的证据链:公司监控显示您在深夜进入陆总办公室,您的邮箱发送了相关文件,
您的公司账户在事发前一周收到了一笔匿名转账。”“那笔转账多少钱?”“三百万。
”“三百万。”我笑了,“我嫁进陆家的时候,嫁妆都不止三百万。
他凭什么信我会为了三百万卖他?”孟卓然推了推眼镜。“姜太太,
当时陆总的判断依据除了上述证据,还有——”“还有沈亦薇哭着跟他说,
她亲眼看见我从他办公室出来。对不对?”孟卓然没有否认。
“当时沈**提供了一段监控视频——”“那段视频你调出来看过吗?”“调过。
监控录像因保存期限问题,已于三年前被覆盖——”“被覆盖?”**在枕头上,“孟律师,
你觉得巧不巧?所有能证明我清白的东西,全都’恰好’消失了。”孟卓然合上文件夹。
“姜太太,陆总让我来,就是想重新调查这件事。
如果您手上有任何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东西——”“我有。”他一怔。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U盘。黑色的,很旧,外壳上有一道裂纹。“这里面有什么?
”“五年前那天晚上,我根本没去过陆景琰的办公室。但监控被人篡改了,
有人把另一个人进出的画面替换成了我。
”“您怎么——”“因为我在自己办公室装了一个私人摄像头。当时是怕丢文件用的。
那天晚上的录像,拍到了一个人从我的电脑上操作,然后删除了痕迹。
”“那个人是——”“你自己看。”我把U盘放在他手里。“密码是六个一。
”孟卓然接过U盘,手有些抖。“五年,”我说,“这个东西我藏了五年。
第一年我想交出去,可没人来。第二年我想寄出去,可我没有邮费。第三年我不想交了,
因为我知道,就算交了,他也不会信。”“那您为什么现在——”“因为他来了。
”我看着窗外。“他亲自来了。那就说明,他已经开始怀疑了。他怀疑了,才会看。
不怀疑的人,给他什么证据都没用。”孟卓然把U盘揣进口袋,站起来。“姜太太,
我一定尽快给您结果。”“不是给我,是给他。”我扯了扯被子。“我不需要结果。
真相是什么,我比谁都清楚。需要证据的人是陆景琰。”孟卓然离开后,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U盘。五年前那天晚上,我被几个保安从办公室拖出去的时候,
那个U盘就在我口袋里。我攥着它,在走廊里被拖行了三十米。膝盖磨破了,手肘擦伤了,
血蹭了一路。我大声喊,“陆景琰你让我解释!我有证据!我能证明!”他就站在走廊尽头。
背对着我。没有回头。身边站着沈亦薇,正在低声跟他说什么。后来他走了。
我被扔进了那间出租屋。那个U盘,我用一条铁丝串起来,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
睡觉都不摘。五年。一千八百多天。它磨出来的红印子,至今没消。第七章第五天。
我以为不会再有人来了。可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进来的人让我吃了一惊。陆景琰的母亲。
陆家老太太。她今年六十七,头发全白了,但腰板笔直,穿着深灰色旗袍,
气势一点不减当年。“五年不见,你瘦了。”她站在床尾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坐到椅子上。
**在枕头上看着她。“老太太怎么来了?”“听说你住院了。”“谁告诉您的?”“景琰。
”她顿了一下,“他昨天半夜到家,在书房坐到天亮。今天一早叫我过去,
跟我说了……一些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着。“他说你这五年不在A市。
”“对。”“他说沈亦薇找了替身冒充你。”“对。
”“他说你住在一间没有暖气的出租屋里,断了腿没人管。”“对。
”老太太沉默了很长时间。“我问过他,那五年你在哪儿。他说A市,恢复得不错。
我让他把你接回来,他说你不愿意。后来沈亦薇也跟我说你在A市过得很好,
还给我看了照片。”“那是替身的照片。”“我知道了。”老太太的声音哑了一下,
“那些照片里的人,不是你。”我没说话。老太太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是那个替身的照片。
“你看,她比你胖,下巴比你圆,右耳没有你那颗痣。我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
可我没多想。景琛说你过得好,我就信了。”“您没什么好自责的。”“我自责。
”她抬起头看着我。“当年那件事出来的时候,我也没替你说话。我也觉得证据确凿,
觉得你……”“觉得我是嫁进来的外人,做了亏心事活该被赶出去。”老太太没有否认。
“我道歉。”她站起来,对我鞠了一躬。六十七岁的老太太,弯腰九十度。“不用。”我说。
“你收不收是你的事。我该道的,得道。”她直起身,擦了一下眼角。“景琰让我问你,
需不需要什么。”“不需要。”“他还让我问,你愿不愿意搬回陆家——”“不愿意。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猜到了。”“老太太,”我直起身子,“我跟您说句实话。
我嫁进陆家的时候,满心想好好过日子。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想着慢慢来,总有一天能好。
可我没想到,他不是不喜欢我,他是恨我。”“他恨的不是你——”“我知道。他恨姜家。
他觉得姜家害了陆家,我爸害了他爸。可事实是什么?我爸跟他爸是合伙人,
两家联姻是他爸在世时定下的。我爸没害过任何人。”老太太的手指收紧了。
“陆老爷子走得突然,当时很多事没交代清楚。景琰当时才二十六,一夜之间接手整个集团,
又听说合作方出了问题,他压力太大——”“所以就把气撒在我身上?”老太太不说话了。
我往后靠了靠。“他以为我爸害了陆家,所以娶我就是受罪。他以为我出卖公司机密,
所以扔掉我心安理得。他以为我在A市好好地活着,所以五年从没想过来看一眼。老太太,
您说,这种人,我凭什么回去?”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你说得对。”她站起来,
理了理旗袍下摆。“我不催你。你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来找我。不管回不回陆家,
你都是我的儿媳妇。这一点,不会变。”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对了。
景琰让孟律师查的那个U盘,结果出来了。”我的手指紧了一下。“那段录像里出现的人,
是沈亦薇的助理。当时陆氏的行政总监,周彦。”“他现在在哪儿?”“辞职了,三年前。
现在在沈崇明的公司做副总。”所有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沈家。
第八章孟卓然第二次来病房的时候,带了一个人。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
穿着朴素的蓝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两手不停地搓着衣角。“这位是张秀芬。
五年前在陆氏集团行政部做前台。”孟卓然简短地介绍。“坐吧。”我看着那个女人。
张秀芬坐下的时候腿在发抖。“你就是当年替沈亦薇干活的人之一。”“我……”她低着头,
“我当时只是前台,什么都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她咬了咬嘴唇。
“张女士是在被辞退之后主动联系我们的。”孟卓然在旁边补充,“她说有些事,
一直压在心里。”我看着张秀芬。“说吧。”她深吸了一口——不,她攥了攥衣角,
终于开了口。“那天晚上,周彦让我把一个移动硬盘带进楼里。说是公司文件备份。
我当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就帮他刷卡带进去了。后来出了事,公司查泄密,我吓坏了。
周彦找到我,给了我十万块,让我辞职走人,什么都别说。”“那你为什么现在站出来?
”“因为……”她抬起头,眼圈红了,“因为我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
害得一个人被赶出了公司,消失了五年。我一直以为那个人在A市好好的,
直到前两天新闻上说沈亦薇被陆家软禁了。我想了两天两夜,还是决定来说清楚。
”“你有那个移动硬盘的记录吗?”“没有。但我有当天的刷卡记录。公司前台的门禁系统,
每次刷卡都有存档。我辞职的时候偷偷拷了一份。”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光盘。
“这上面有那天晚上的刷卡记录。周彦的工卡在深夜十一点零三分刷卡进入主楼。
而监控显示进入陆总办公室的人是姜太太,时间是十一点零五分。”“同一时间段。”“对。
”张秀芬点头,“而且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姜太太根本不在公司。
因为我七点下班的时候看见姜太太从公司大门出去了,上了自己的车。”“七点出去,
十一点又出现在办公室,中间四个小时没有任何出入记录。”孟卓然接上来,“如果是本人,
至少会有一次进入记录。但系统里没有。只有周彦的。”“也就是说——”“监控被篡改了。
那个出现在办公室里的人,不是您,是周彦。有人把他的影像替换成了您的。
”我看着那张光盘。五年。如果当时有人去查一下门禁记录,
如果当时有人多问一句前台——“孟律师。”“在。”“当年出事之后,
公司有没有人提出过疑点?”孟卓然沉默了两秒。“有。
安保部的一个员工提出过门禁记录不匹配的问题。但当时沈亦薇以’行政总监’的权限,
直接调走了那个员工。档案上写的是’岗位调整’。”“那个员工现在在哪儿?”“失联。
两年前就失联了。”又一个失联的人。“张女士。”我看向她,“你出来作证,不怕?
”“怕。”她很诚实,“但我这些年一直睡不好。梦里总是那晚的画面。我想清楚了,
我不说,一辈子都过不去。”“谢谢你。”她走后,孟卓然留下来。“姜太太,
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已经可以推翻五年前的结论。门禁记录、您的私人录像、张秀芬的证词,
三者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您要起诉吗?”“不急。”“不急?”“沈亦薇只是棋子。
我要的是她背后那个人。”“您是说——沈崇明?”“你替我查一件事。
五年前陆景衡出事那天,沈崇明在什么位置。”孟卓然的表情变了。
“您怀疑陆景衡的车祸——”“去查。”第九章出院那天,我拒绝了所有人的车。
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一个地方。城东的一栋写字楼,二十三层。
“姜念”这个名字在这栋楼里没人认识。但“顾安”这个名字,认识的人不少。我按了门铃。
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是我。”门嗡的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卫衣、扎着丸子头的女人站在门口,看见我的一瞬间愣住了。“念念?!
”苏晚。我大学室友,唯一知道我还活着的人。“你怎么出来了?
你那个王八蛋老公——”“他来了。”苏晚的脸色变了。“进来说。”她的工作室不大,
七八十平,塞满了电脑和文件。苏晚是做数据分析的,接一些私活。
五年前我被关进那间出租屋的第二年,想办法偷了阿九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她。
就一句话:“我没死,别找我。”后来阿九发现手机被动过,换了一部。
但那条短信发出去了。苏晚找了我一年,最终在第三年通过一些手段查到了我的位置。
但她没有声张。因为我让她别声张。“你这五年瘦了五十斤都不止吧。”苏晚给我倒了杯水,
“你现在什么情况?”“陆景琰知道了。沈亦薇被他软禁了。他在查五年前的事。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我需要你帮我查一样东西。”我坐下来,
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手表。苏晚接过去看了看。“百达翡丽?不便宜。”“陆景衡的。
五年前他出车祸死了,这块表理论上应该在事故现场被毁。但我在沈亦薇的东西里找到了。
”“等等——你是说,沈亦薇手里有陆家死去大哥的手表?”“对。”苏晚放下杯子,
表情严肃起来。“念念,你到底查到了什么?”“五年前陆景衡出事那天,
沈崇明的私人司机接了一个电话。电话内容不知道,
但那个司机在事故发生后两个月就出国了,至今没有回来。”“你怎么知道这些?”“阿九。
”苏晚不说话了。“阿九这个人,心不坏,胆子小。他不敢违抗沈亦薇的命令,
但他也不忍心看我死在那间屋子里。所以他每个月来的时候,我问他什么,他都会回答。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你用五年时间,从一个保镖嘴里,一点一点拼凑出了真相?
”“不算完整。但够了。”我把水杯放在桌上。“苏晚,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说。
”“帮我查沈崇明名下所有公司的资金流向。重点查五年前上半年的。”“查他做什么?
”“因为陆景衡的死不是意外。”苏晚看着我,好半天没出声。“你确定?”“我确定。
沈崇明一直想吞掉陆氏的地产板块。陆景衡在的时候,他吞不动。陆景衡死了,
陆景琰一个人撑不住,只能让沈家的人进来帮忙——”“然后沈亦薇就顺理成章地进了陆家。
”“对。”苏晚站起来,走到电脑前坐下。“给我三天。”“好。”我走到门口,
回了一下头。“苏晚。”“嗯?”“谢谢你。这五年,如果不是你帮我寄过药和食物,
我可能真的撑不过来。”苏晚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她很快别过脸去。“别煽情。
三天后来拿结果。”第十章三天后我没等到苏晚的电话。等来了沈崇明的人。
两个西装男堵在医院门口。“姜太太,沈董事长请您喝杯茶。”“不喝。”“沈董说了,
不是请求,是通知。”我看着他们,没动。“动手抬我?在医院门口?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姜太太,沈董只是想跟您谈谈——”“让他自己来。
”我转身回了病房。没多久,阿九的电话打了进来。“陆太太,沈崇明的人是不是去找您了?
我已经通知陆总——”“不用通知他。”“可是——”我挂了电话。二十分钟后,
病房门开了。沈崇明进来了。六十出头,花白头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外套,皮鞋锃亮。看起来像大学教授,
实际上是这座城里最大的地产商之一。“姜太太,好久不见。”“沈董事长,
上一次见面是我婚礼。您送了我一套翡翠头面,说祝我和景琰百年好合。”他笑了一下,
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听说你回来了。”“不是回来,是被找到了。不一样。”“也对。
”他点了点头,“有些事,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我们不如开诚布公。”“您说。
”“亦薇的事,是她年轻不懂事,做过了头。我替她向你道歉。但这件事到此为止就行了。
我看在多年私交的份上,可以补偿你——”“多少钱?”他愣了一下。“你开个价。
”“沈崇明,你是想用钱堵我的嘴?”我坐直身子,看着他。“你女儿害我失去了孩子,
害我坐了五年牢,你觉得多少钱够?”他的笑容淡了一些。“姜太太,商人讲究和气生财。
你在陆家待过,应该明白,有些事情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景琰的公司还要靠我这边的资源——”“那是他的事。”“也是你的事。”他摘下眼镜,
慢慢擦着镜片。“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工作,没有积蓄,没有社会关系。
你唯一的筹码就是陆景琰的愧疚。可愧疚这种东西,是会消耗的。等他的愧疚消耗完了,
你怎么办?”“你在威胁我。”“我在给你提建议。”他把眼镜戴回去,站起来。
“我给你七天时间考虑。七天之后,你要么拿钱走人,要么——”“要么什么?”他看着我。
“要么你就会发现,这座城市里能待的地方,比你想象的少得多。”他走了。我坐在病床上,
把他说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来得太急了。沈亦薇被软禁才几天,他就坐不住了。
说明我查的方向是对的。他怕了。我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查到了吗?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查到了。你最好坐稳了再看。
”第十一章苏晚发来的资料有四十多页。我花了一整晚看完。
核心内容只有一条:
被囚五年,我用包子钓回前夫心《五年陆景琰沈崇明》在线阅读 五年陆景琰沈崇明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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