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唱歌时低头的样子像秦叙。所以季宁包了我三年。她给我买房买车,也给我立规矩。
不准留胡子,不准穿鲜色,连笑都要学哪个男人。秦叙回国那晚,她把我锁在酒店套房。
一条消息发过来。“等我陪他吃完生日饭,再回来哄你。”1落地窗外的夜景很贵。
高楼大厦的霓虹灯,排成冷漠的电路板。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房间没开大灯。
只剩餐车上两支蜡烛,往下淌蜡。原本精致的摆盘,现在就是个笑话。牛排冷透了,
酱汁凝固,暗红色,倒胃口。刀叉摆的规规矩矩。我用尺子量过,强迫症。旁边开了瓶红酒,
年份很好。价格能顶我以前半年的房租。我只喝了一口。酒是涩的,喉咙发紧。
我第七次拿起手机,按亮屏幕。聊天框里干干净净。最后一条消息,是季宁一小时前发的。
等我一会儿。屏幕摁灭,扔回沙发上。她只是有事。我对自己说。季宁管着大公司,应酬多。
再等等。她会回来的。今天是我的生日。她亲口说的。走廊偶尔传来高跟鞋踩过地毯的闷响。
每次有声音,我都抬头。条件反射。但声音总是从远到近,再从近到远。我烦躁起来。
桌上的天鹅餐巾被我拆开,折成方块。不对。摊开,揉成一团。手指蹭到融掉的蜡油,
烫了一下,很快凉透,黏在指尖,抠不掉。我拿起手机,敲了几个字。还回来吗?发送。
对话框上方一片死寂。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发完消息,房间更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墙上电子钟,跳到23:00。我坐不住了。起身,
在客厅走了两圈。羊绒地毯吸掉所有脚步声。屋子闷的喘不过气。我想抽根烟。我走到玄关,
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的压。没压动。我一愣。锁芯卡了?又拧了两下。
门把手发出机械卡死的闷响。门从外面锁住了。是酒店套房特制的外部反锁功能。那一下,
我后背唰的一凉。手还停在门把上。指尖发白,收紧。脑子嗡的一声炸了。我懂了。
她说的等一会儿,不是真的等。她是把我放在这儿。一件暂时用不上又怕丢的昂贵摆件。
锁门,是怕摆件长腿跑了。**在墙上,拨了她的电话。嘟声响了很久。我以为她不接了。
电话通了。背景音很吵,高脚杯碰撞,人群笑闹。“季宁”我只来得及叫出她的名字。
“我在陪秦叙吃饭,你别闹。”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不耐烦的冷硬。没等我开口,
电话断了。忙音短促,刺骨。我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反光里,是我低着头的样子。
一张被修饰完美的脸。发型用发胶抓过,鬓角长度都被严格控制。十二点过了。
蜡烛烧到尽头。烛芯在蜡池里噼啪一声,灭了。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我走到落地窗前,
拉开窗帘一条缝。楼下高架桥上,车流蠕动。红色的尾灯,拖成一条扭曲的血线。
我想起这三年。想起她买的那些衣服,鞋子,手表。想起她坐在沙发上,眯着眼打量我,
然后说。你这样最像他。我抬手,摸了摸下巴。干净的发滑,没有胡茬。昨晚,
她亲自盯着我,把留了半年的胡子刮干净。因为他从来不留胡子。目光扫过沙发扶手,
搭着一件黑色衬衫。颜色极暗,版型冷硬。一点也不属于我以前的风格。
胃里空荡荡的烧起来。一把碎玻璃在里面搅。我冲进浴室,双手撑着冰凉的洗手台,
对着水槽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镜前灯亮的刺眼。我抬头,灯光照亮我的疲色。
眼下一圈青黑。眼神麻木,恶心。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头发长度,衣服颜色,
连干呕的角度,都被尺子量过。我穿着昂贵的衣服,就是一个劣质样品。胃里又一阵恶心。
喉结滚动。眼睛发酸,视线模糊。凌晨一点,手机亮了。我走过去拿起。是季宁的消息。
“别作。”只有这两个字。标点都透着居高临下的施舍。那两个字,就是两记耳光,
扇的我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我坐回床边,半天没动。我在笼子里从欢喜等到绝望,
她眼里只有一个字。作。她在打发一只讨食的宠物。我把手机倒扣在床上,手掌死死的压着,
指骨凸起,泛着青白。后半夜,我没再睡。根本睡不着。我就坐在床沿,看着窗外发白,
看着城市从死寂变浑浊。清晨七点,走廊传来送餐车的声音,平稳,规律。接着,叮咚一声,
门铃响了。我一愣。起身,迟钝的过去开门。门锁限制解除了。咔哒,门开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推着移动衣架站在门外,客气的挑不出毛病。“陈先生,
这是季**交代送来的衣服,说是让您换上。”衣架上挂着一套男士西装。深灰色,
泛着高级的哑光。领口别着一枚简洁的银色领针。我没有接,伸出手,摸了摸西装袖口。
手指停住。袖口内侧,用暗线绣着两个字母:Q.X。我见过这套衣服。或者说,这个款式。
半个月前,我在这间套房等季宁洗澡,翻过一本财经杂志。封面上,秦叙回国采访,
穿的就是这一套。连那枚领针的位置都分毫不差。胸口猛地一堵。一柄大锤死死的砸了进来。
“陈先生?”服务生见我脸色不对,小心的问。“需要我帮您挂进衣帽间吗?”“不用。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是砂纸在墙上摩擦。陌生。服务生留下衣架离开。
门关上。我把西装从衣架上拎起来,扔在沙发上。深灰色的布料塌陷下去,
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我盯着它。荒谬到了极点。她连敷衍我一句都懒得做。
她不在乎我的感受,只想用这套衣服,把我再往他的模子里死死的按进去。天彻底亮了。
阳光刺的眼睛生疼。房间里只剩一股冷掉的蜡油味,混着发酸的红酒味。我转身,
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还有沙发上那套西装。这三年,是不是该到头了?一个念头,
第一次这么清晰。2上午九点,阳光照进套房,切出一块光斑。昨晚的餐车还在角落。
冷牛排,干酒渍。阳光下,格外凄惨。我一夜没睡,坐在沙发边缘。
身上的黑衬衫皱的像块抹布。眼睛一闭,就像撒了盐一样刺痛。咔哒。门锁轻响。
我迟缓的抬头,看着季宁走进来。她换了身浅米色套装,妆容精致。长发服帖的披在肩后,
发丝弧度堪称完美。她整个人,就是一股子冷冰冰的精英范儿。仿佛刚结束一场寻常应酬,
而不是去见那个牵肠挂肚的白月光。她随手关上门,眼神轻飘飘的扫过我,没有波动。
她把**版皮包放在玄关柜,低头换上拖鞋。动作不急不缓,从容的让人牙痒。我没开口,
她也没解释。房间里只剩下她走动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我等了她一整夜。
像个**一样在被反锁的房间里等了一整夜。等来的就是她这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连一句敷衍的抱歉都没有。“昨晚把我锁在这儿,什么意思?”我听见自己干瘪的声音。
她正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水。听到我的话,她眼皮都没抬。“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端着水杯,语气平淡。“至于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我猛的站起来。
腿麻的失去知觉,我踉跄一下,死死的抓住沙发靠背才站稳。“我受委屈?
”我死死的盯着她,声音因为愤怒在发抖。“陪秦叙过生日,
比把我像条狗一样关在这里重要,是吗?!”她喝了口水,杯口在唇边停顿。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嫌弃我问了一句弱智的废话。“陈昼,别闹了。
”她放下水杯,叹了口气,像一个面对无理取闹的孩子的家长。“你享受了我给你的东西,
就该懂事一点。”懂事。这两个字从她漂亮的嘴里吐出来,像两根淬毒的针,扎进我脑子。
她在教训一个花钱养着的人,一个不够安分的玩物。我松开手,大步走近,
跟她隔着茶几对峙。这是三年里,我第一次没有顺着她的话接,没有低头认错。“是,
房子是你租的,车子是你买的,衣服是你挑的。”我咬着牙,一字一顿。“这些是你给的。
那我呢?我算什么?”季宁没有生气。她甚至慵懒的靠进单人沙发,双腿优雅的交叠。
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的敲击。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目光从我的头发,眉眼,
一路扫到下巴。那眼神我太熟了。这三年,她无数次用这种眼神看我。
像在审视一件出了点故障,不太听话的工艺品。“你今天怎么这么想不开?
”她突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嘲弄。“非要问的这么难听。”我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
嘴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苦味,一直苦到心里。“难听的是我问出来的话,还是你做出来的事?
”我反问,声音带着回音。她敲击杯壁的手指停下。她把水杯放回茶几,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陈昼,你唱歌的时候,低头的那个角度最像他。”她看着我,声音冷漠的没有起伏。
“这一点,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不是吗?”我当然清楚。
如果不是因为我抱着吉他低头唱歌的样子像秦叙,三年前,她怎么会推开那家破酒馆的门,
死死的盯着我看了一整晚?后来又怎么会砸钱把我从混混手里捞出来?我看着她,
胸口憋了一夜的火,夹着胃里的酸水顶到嗓子眼。“所以这三年……”我声音嘶哑,
像在宣判自己的死刑。“我特么就是你找来的一个影子?一个秦叙不在时的平替?!
”季宁抬了抬眼皮。眼神里没有被戳穿的愧疚,只有被质问后的不耐烦。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堪。”她微微皱眉。“你从我这里得到的已经不少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我的手心烫的惊人,掌心里全是冷汗。我用力的握拳,却只能抓住一把空气。
原来在她这里,我的感情,我的尊严,全都是可以折算成价格的商品。付了钱,
我就连难堪的资格都没有。“那名字呢?”我压着嗓子低吼,眼眶酸胀的发疼。
“昨晚你去见他之前,在酒会上,你是不是又差点叫错我的名字?”季宁的眉头皱的更深,
不耐烦到了极点。她觉得我像个疯子,死抓着一个口误不放。“一个称呼而已。
”她冷冷的说。“你换了我给你的生活,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有必要揪着不放吗?
”我猛的绕过茶几,逼近她。“对你来说那只是个称呼!对我来说,那是我自己!!!
”我从上往下盯着她,眼眶发红。季宁没有躲。她依然稳稳的坐在沙发上,微微仰头看着我。
但她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上位者被冒犯后的冷酷。她往后靠了靠,双手环抱胸前,
语气漫不经心,却像一把凌迟的刀。“陈昼。”“替身也得有职业道德。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下来。轰的一声,我耳边空了。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呼吸都在此刻停顿。
我以为最难堪的时候,是昨晚被锁在门里干呕的那一刻。原来不是。
原来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底线可以被踩的更低。低到烂泥里,还要被碾上两脚。
我看着她精致的脸,嘴角控制不住的抽动。我想挤出一个冷笑,最后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脸颊肌肉像冻僵了。季宁见我不说话,以为我闹够了,被她的道理说服了。她起身,
拿起皮包,重新穿上那双锋利的高跟鞋。“换上早上送来的西装。”出门前,
她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下午跟我去个私人酒会,别再给我摆脸色。秦叙也会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我像根木桩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她不仅把我踩碎了,还要把碎片重新拼凑起来,穿上秦叙同款的衣服,带出去供人观赏。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心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我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
3私人酒会设在市中心顶级会所的顶层。水晶吊灯亮的刺眼,光线折射在香槟杯上,
晃的人头晕。杯子碰撞的清脆声,还有人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织成一张华丽又窒息的网。
我穿着那套深灰色西装。面料很好,剪裁贴身,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袖口没有一丝褶皱,
领口那枚银色领针像一块冰,贴着我的皮肤。领结勒的太紧,每一次吞咽都脖子发酸。
季宁挽着我的手臂,步履从容的往大厅中央走。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每一步都稳的像巡视领地。我的脚步却有些僵硬,像个提线木偶,被她牵着。我心里清楚,
她带我来这种场合,从来不是为了公开关系。她只是带了一件配得上场合的摆件。或者说,
一件展示给某个人看的战利品。“季总,好久不见。
”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迎上来,熟络的跟季宁寒暄。他们在跟季宁说话时,
目光总会看似不经意的落在我身上。视线从头到脚扫过,停顿一两秒,
然后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移开。那种眼神很不舒服,就像在打量明码标价的货物。“这位是?
”其中一个男人笑着开口,目光直直的盯着我。季宁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神情平淡,
就像在介绍自己新买的一条狗。“哦,这是……”她开了口。那一瞬间,
我清楚的看到她的嘴型。她发出了一个轻微的Q音。“秦……”她顿了半拍。极短的半拍,
几乎难以察觉,但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耳膜上。“陈昼。”她面不改色的改口,
语气自然的仿佛刚才的磕巴不存在。“我朋友。”我后槽牙猛的咬紧,腮帮子肌肉微微发酸。
我强迫自己站在原地,脸上维持着僵硬的微笑。问话的男人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我俩之间转了一圈,随即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他举了举酒杯,什么都没追问,
就像大家都默认了某种肮脏的规则。当一个人连你的名字都懒得记清,
介绍你时都能脱口而出另一个人的名字。你再深情,再掏心掏肺,也不过是个高级的消耗品。
寒暄过后,季宁松开了挽着我的手。她抬起手指,指了指角落里的临时演奏区。
那里摆着一架纯黑色三角钢琴,旁边立着一支麦克风。“过去吧。”她低声对我说。
“弹那首《旧港》。秦叙喜欢听。”我浑身一震。胸口猛的堵上了一团棉花,憋的喘不上气。
喉结艰难的滚动一下。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侧脸,最终还是木然的点了头。“好。
”我转身走向那个角落,像走向一个刑场。坐到琴凳上时,
我下意识的在西装裤缝边用力的擦了下掌心。全是冷汗,黏腻的恶心。
大厅里的人声没有停止。没人真正在意一个角落里的弹琴人。只有离得近的几个人,
端着酒杯投来目光,带着看戏的闲适。钢琴黑色的漆面光洁如镜,映出我此刻的脸。
头顶的射灯打下来,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我的轮廓看起来冷硬又陌生。我吸了口气,
手指重重的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清亮,干净,穿透了周围虚伪的杯盏碰撞声。
这首《旧港》,我练过无数遍。手指的肌肉记忆比脑子还快。不是因为我多喜欢,
而是因为这三年里,季宁总是让我反反复复的弹。因为她说,他喜欢。我微微低头,
靠近麦克风,开始唱主歌。我的声音压的很稳,但眼睛始终死死的盯着琴键,
一点余光都不敢往台下看。只要不看那些人,不看季宁,我就能催眠自己。
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驻唱,这里只是一间大点的酒吧。唱到一半,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我眼角的余光扫到,秦叙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定制西装,没打领带,
领口微敞。笑的得体,浑身上下都透着被生活优待出来的松弛感。看到他的那一瞬间,
我的呼吸乱了一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顶了一下。更刺眼的是季宁的反应。
她原本正端着酒杯跟人交谈,看到秦叙进场,她慵懒的站姿瞬间收紧。
她的视线像被磁铁吸住,毫不掩饰的追着秦叙的身影,
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生动。我坐在这架冰冷的钢琴前,终于同时看见了她,
跟那个真正的原版。我觉得自己可笑极了。像个穿着不合体衣服的小丑,
正在卖力的表演一个注定得不到掌声的独角戏。钢琴声还在继续。
我自己唱歌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回荡在大厅。听在我耳朵里,
却像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发出的声音。秦叙似乎听到了歌声,他转头,
朝我这边的角落看了一眼。他的目光隔着人群落在我身上,停了几秒。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像是在辨认一件眼熟,却又略显拙劣的赝品。我强压着手指的颤抖,
把最后一个尾音稳稳的收住。手指死死的按在琴键上,迟了足足半拍,才僵硬的抬起来。
大厅里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不热烈,更多的是礼貌的敷衍。但这敷衍,
已经足够让我无地自容。我站起身时,季宁已经穿过人群,走到了秦叙身边。她微微仰着头,
侧脸朝着他笑。那个笑容里没有居高临下,没有冷漠不耐,
只有小心翼翼的讨好跟藏不住的欢喜。她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一次都没有。
我站在演奏区边缘,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泛白的月牙印。
只有肉体上的痛感能让我勉强站着。“陈先生,唱得真不错啊。
”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一个富二代模样的年轻人端着两杯酒走过来,
递给我一杯。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季**的眼光,还真是挺特别的。
”我接过酒杯,冰凉的杯壁刺痛了我的手指。“谢谢。”我没有喝,只是低声回了一句。
特别这两个字落在耳朵里,就像在当众扒光我的衣服。它在提醒我,我从头到尾都不正常。
我只是一个可笑的替代品,一个圈子里的笑话。大概是秦叙去跟别人应酬了,
季宁终于想起了我。她端着酒杯走过来,微微皱眉看着我。“怎么脸色这么差?
站在这里像个木头一样。”她语气里带着责备。我端着那杯没碰过的酒,静静的看着她。
“你刚刚在别人面前,差点又叫错我的名字。”我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背景音里,
但我知道她能听见。季宁的眉心轻轻跳动。她眼底闪过不悦,
觉得我在这种场合提起这种小事,纯属找麻烦。“陈昼,别不识趣。”她压低声音警告我,
眼神冷了下来。“这里不是你闹脾气的地方。”我看着她那张精致到要死,
又冷酷到要命的脸。我把手里的酒杯随手放回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杯底跟托盘碰撞,
发出一声轻微的叮。我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冷透了。那天晚上,
我站在这个纸醉金迷的热闹场子中央。周围是衣冠楚楚的人群,耳边是虚伪的笑语。
我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做出了决定。我要从她赐予我的名字里,从她规定的位置里,
连皮带肉的挣脱出去。哪怕扯的鲜血淋漓,我也绝不再当谁的影子。
4季宁的办公室在CBD最高的那栋写字楼。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外,
是灰蓝色的城市天幕跟翻滚的云层。办公桌上的花瓶里,几支昂贵的洋桔梗插的一丝不乱。
这里的一切都跟她这个人一样,冰冷,精准,高高在上。我站在她的办公桌前,没有坐下。
她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冷淡。
大概还在为几天前酒会上的事跟我冷战。我深吸一口气。“季宁,我们到这儿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的连我自己都惊讶。“以后别再联系了。
”她手里昂贵的钢笔顿在纸面上。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听见排风系统轻微的运作声。
她慢慢的合上文件,把钢笔放在一边,身体往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她眯起眼睛,
上下打量着我,就像第一次认识我。“你知道你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她问,
声音里听不出气,更像一种荒谬的疑问。我后背绷的很紧,但还是坚定的点了头。
“我要跟你分手。”这句话我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可真正说出口,喉咙还是干的发痛。
“我不想再当谁的影子了。太累了。”她听完,嘴角微微一挑。那绝对不是笑,
更像高位者在听一个小丑发表荒唐的独立宣言。“陈昼。”她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你离开我,拿什么活?回你那破酒吧,一晚上赚两三百块钱,被人当猴子看?
”我站着没动,手指在身侧不自觉的蜷缩。尊严被她踩在脚下摩擦的感觉不好受,
但我不在乎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我说。“饿死我也认了。
”她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笑意也消失了。她的脸色一点点的沉下去,
指尖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也停了。“行。”她盯着我,眼神冷酷的像一块冰。
“你既然这么有骨气,我成全你。你最好别后悔来求我。”她说成全这两个字时,
语气重的像要杀人。我就知道,事情绝对不是收拾东西滚蛋这么简单。半个小时后,
我拿着自己仅有的几件旧衣服,走出了那栋大厦。刚走到街边,手机就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我拿出来一看,是两条微信消息。“昼哥,不好意思啊,这周末的商演临时有变,
主办方换人了。”“陈昼,下周哪几个场子的排班先停一下吧,老板说最近想换换风格。
”我站在人行道上,看着屏幕上的字,一动不动。街上车流很急,
汽车喇叭声跟秋风的呼啸声混在一起,刮的人耳膜生疼。下午两点的太阳照在身上,
明晃晃的刺眼,我却觉得手脚冰凉。我咽了口唾沫,调出一个熟悉的号码拨过去。
是之前常合作的一家Livehouse的经理。“王哥,是我,陈昼。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我看到排班取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电话那头,
王哥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一股明显的疏离跟尴尬。“哎呀,小陈啊。
这个……最近场子里确实不太方便,风格调整嘛,你也理解一下。”“王哥,
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我咬了咬牙,追问。“您透个底,到底怎么回事?”对方沉默几秒,
叹了口气,声音压的很低。“兄弟,哥哥我也没办法。你得罪谁了,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
上面发话了,圈子里谁敢用你,就是跟季总过不去。你……你好自为之吧。”电话挂断了。
我捏着手机,站在冷风里扯了扯嘴角。季宁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绝。
她是真的打算把我往死里逼,逼的我走投无路,逼的我像条狗一样爬回去求她。
接下来的两天,我不信邪,跑遍了本市我能叫得上名字的大小场子。
现实狠狠的给了我几耳光。有几家老板一开始见着我还挺热情,一听我的名字,
神情立刻就变了,笑容像被冻住一样迅速淡下去。各种蹩脚的借口全扔了出来。不合适,
没位置,最近查得严。第三天下午,我拖着疲惫的双腿,
回到我用自己以前攒的钱租的城中村出租屋。刚走到三楼,
我就看见木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催缴房租小票。推开门,屋里很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床边靠着一把旧木吉他,
桌上还放着昨晚没吃完的半桶泡面跟一杯凉掉的白开水。我走到桌边,
把裤兜里的零钱跟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一把掏出来,丢在桌面上。硬币滚落,发出凄凉的声响。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查了下卡里的余额。数字跳出来的那一瞬间,
我太阳穴猛的抽搐。四位数,连这个月房租交完都只剩几百块吃饭了。再这样下去,
别说守住那点可笑的尊严,连下个月住天桥还是睡公园都成问题。手机突然响了,
吓了我一跳。是老徐。我以前驻唱那家小酒馆的老板,算是圈里少有的一股清流,
脾气倔的很。“喂,小陈啊。”老徐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一点迟疑。
“最近怎么没见你过来溜达?忙什么呢?”**笑了两声。“没事,徐哥。就是最近有点累,
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那声音空洞的像在念悼词。
老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没拆穿我。“行,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儿,跟哥说。
”挂断电话,我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的坐在床沿。我双手用力的搓了把脸,
掌心摩擦皮肤,传来一阵滚烫。隔壁出租屋里的租客在放着一档搞笑综艺,
夸张的笑声隔着薄薄的墙壁一阵接一阵传过来。而我这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却静的可怕。
静到连破旧冰箱启动时嗡嗡嗡的杂音都显得震耳欲聋。我想起季宁以前对我说过的话。
“陈昼,你离开我,什么都不是。你连自己都养不活。”那时候我不信,
我觉得自己有手有脚能弹能唱,怎么可能活不下去?现在,现实正轮圆了胳膊,
一巴掌接一巴掌的往我脸上抽。我起身,走到那个简易的布衣柜前,拉开拉链。
里面挂着几件还没来得及扔掉的衣服,都是季宁给我买的。清一色的深色系,剪裁考究,
面料昂贵。挂在一堆廉价的淘宝货里,显得格格不入。
几乎没有一件像我自己以前会穿的衣服。我伸手拽下其中两件衬衫,
粗暴的丢在乱糟糟的床上。我盯着那两件衣服看了很久。以前,
我觉得这些东西是我能在这座城市里体面活下去的资本。现在再看,
它们简直像一份耻辱的认罪书,清清楚楚的证明了我曾经是怎么为了钱跟一点可笑的虚荣,
把自己卖的干干净净。叮。手机响了一声。我拿起来,是季宁发来的微信。
“想清楚了就滚回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我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喉咙发紧,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如果是以前,我可能已经立刻回复对不起,
然后打车去她的别墅了。但我现在没有动。我毫不犹豫的左滑,把那个对话框彻底删除。
屏幕暗了下去。窗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脸。头发有些乱,因为没睡好而眼眶深陷,
胡茬也冒了出来,看起来狼狈不堪。一点也不像那个光鲜亮丽的秦叙替身了。
我知道自己现在很惨,穷的快要讨饭了。可要我回去继续给那个女人当狗,当影子?
我宁愿饿死在这个发霉的房间里。宁愿先摔到最底层的烂泥里。
楼下的大排档有人在扯着嗓子喊外卖单号,夹杂着酒客划拳的声音。我走过去,
把那扇破旧的铝合金窗户关死,把那点属于别人的热闹彻底隔绝在外。
我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心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哪怕把我这身骨头全都敲碎了从头再来,我也绝不再回头看她一眼。5两天后的下午,
我正准备出门去菜市场买几包最便宜的挂面,出租屋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叩,叩,叩。
不轻不重,很有节奏的三下。这绝对不是来催房租的房东那种砸门的力道。我皱了皱眉,
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剪裁极好。她化着很淡的妆,
眉眼间透着常年养尊处优的温和,但眼神却非常稳,稳的像一潭死水。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杂乱的头发跟洗得发白的T恤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平静的开口。“你好,我姓沈。秦叙的妻子。”我的手还扶在门框上。听到这个名字,
我指尖不自觉的猛的收紧,指甲几乎要在木头门框上抠出一道印子。
我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她找错了门。“我不认识你。”我下意识的想关门。
“但我认识你。”她伸手轻轻的挡了一下门边,语气依然温和。“陈昼先生是吗?
我想跟你聊几句,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时间。”十分钟后。
我跟这位沈女士坐在了楼下街角的一家小餐馆。午后两点多,餐馆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
头顶那台沾满油污的吊扇在缓慢的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
桌面上有一层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水印,泛着黏糊糊的光。
沈女士坐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但她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
她把一个略显厚重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往我面前推了推。纸袋鼓鼓囊囊的,
边角因为反复摩挲而有些起皱。我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纸袋。我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盯着她。
“你找我到底要做什么?如果你是来替季宁或者秦叙打抱不平的,大可不必,
我已经跟他们没关系了。”她微微扯了一下嘴角,算是个没有温度的笑。“我找你,
只是想找一个跟我一样,被他们这两个人拖在泥潭里的人。”我看着她。
她没有像狗血剧里的正宫那样歇斯底里,她的语气平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像是一件早就让她麻木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事。她见我不说话,
便自己解开了纸袋上的细绳。她把里面的东西一张张抽出来,整齐的推到我面前。那是照片。
大量的照片。第一叠照片上,主角是季宁跟秦叙。有他们深夜在私人会所门口并肩走出来的。
有在高级酒店的地下车库里,季宁微笑着把一个文件袋递给秦叙的。
还有几张是在某个饭局上,两人低声交谈的抓拍。除了照片,还有几份复印件。我扫了一眼,
那是季宁公司跟秦叙名下几家皮包公司签订的所谓合作项目的合同,金额大的吓人。
我低头一张张翻看过去,觉得喉咙越来越紧,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季宁这几年,
一直以各种项目的名义,给秦叙送钱,送资源,帮他填各种窟窿。”沈女士看着我,
声音冷如冰水。“你也是她圈子里的人,你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她对秦叙有多大方。
”我知道季宁放不下秦叙,这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刺。但我从来不知道,她为了这个男人,
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那些几千万甚至上亿的项目资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砸进去了。
沈女士顿了顿,又从纸袋的最底下,抽出了另一叠照片。“这是剩下的。”我视线下移。
这一次,照片上的男主角依然是秦叙。但女主角,不再是季宁。那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照片里,秦叙搂着那个女孩在恒隆广场扫货。在米其林餐厅里给女孩喂食。
甚至还有两人在机场VIP候机室里亲吻的画面。我死死的盯着那几张照片,手指僵在半空,
半天没有翻向下一页。“你猜,”沈女士端起面前那个劣质的塑料杯喝了一口白开水。
“他拿季宁给的那些大把的资源跟钱,最后都用在谁的身上了?
”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复印件锋利的纸边在我的掌心里硌出了一条深深的红印。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荒唐。
荒唐到了极点!季宁为了一个所谓的白月光,把我当成替身,
高高在上的施舍我一点残羹冷炙,转头却像个提款机一样供养着那个真正的原版。
而那个原版,那个被她奉若神明的秦叙,却拿着她的钱,去养着别的小三小四。
厨房里猛的传来厨师颠勺时铁铲撞击铁锅的巨大声响,紧接着,
一股浓烈的呛鼻油烟味顺着排风扇飘了过来。我被呛的咳嗽了两声。抬起头,
眼睛因为油烟跟某种复杂的情绪而有些发红。“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些?”我问她,声音干涩。
沈女士看着我,眼神里透出一丝悲悯。“因为你比我方便让她清醒。或者说陈先生,
我觉得至少你有资格知道,你输给的不是什么狗屁爱情。你只是输给了一个可笑的骗局。
”这句话砸落下来,我张了张嘴,忽然一句话都接不上。是啊。这三年里,
我无数次感到绝望,我一直以为自己无论怎么努力,
都无法战胜季宁心里那个完美无瑕的白月光。可现在我才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白月光。
季宁也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秦叙。她只是像个可怜虫一样,被别人吸干了血还不自知。
“她真的爱秦叙吗?”沈女士自嘲的笑了笑。“我看未必。
她只是抓着自己年轻时得不到的东西,死死不肯松手罢了。她感动了她自己。
”我胸口那团堵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怨气跟愤怒,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失去了支撑。
它迅速的往下沉,沉成了一块冰冷发硬的石头。我把桌上的照片重新整理好,
推回了一半给她。自己只留下了一份资金往来明细的复印件。“这些东西,你拿去起诉离婚,
或者告他转移财产,不是比给我看更有用吗?”我说。“我会的。律师已经在走程序了。
”沈女士起身,把剩下的照片装回纸袋。“但我今天来,也是想让你知道,
你不是唯一一个被他们这两个疯子消耗的人。别用他们的烂事,惩罚你自己。
”消耗这两个字,像一把锥子,精准的扎进了我的软肋,让我很久都没有说话。
沈女士结了帐,推开门走了。从餐馆出来后,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秋风里带着一股刺骨的潮气。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街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把手里那份复印件又翻了一遍。合同上那一长串零看起来刺眼。在最后一页的签字栏里,
季宁的签名依然是那么干脆利落,笔锋锐利。她可以为了秦叙,
一次又一次的往那个无底洞里填钱,毫不犹豫。却嫌我问一句我算什么,是无理取闹,是作。
我鼻腔里像是被塞了什么东西,连呼吸都觉得发闷。可奇怪的是,
我现在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痛了。那种被背叛,被践踏的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看清了全貌后的极度疲惫。**在掉漆的木质椅背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
行色匆匆的普通人。手里的纸页被风吹的哗哗作响。原来她把我踩的那么低,
一遍遍的羞辱我,不只是因为我不重要。也是因为她自己在这个荒诞的局里,
从来没有被人真正接住过。她只能通过控制我,贬低我,来找回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冒出来之后,我一点都没有替她感到难过或者心疼。我只觉得恶心。
觉得整件事情,包括这三年的我自己,都脏的厉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我接起电话。
“小陈。”是老徐的声音,这次听起来没那么迟疑了。“晚上有空吗?来店里喝一杯,
顺便聊聊驻唱的事。老子不管别人说什么,我这破店,还容得下你小子。
”我死死的攥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好。”我用力的应了一声,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徐哥,我晚上准时到。”挂了电话,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我第一次觉得,离开那个金丝笼,我真的还有别的路能走。哪怕这路再难,
那也是干干净净的泥土路。6老徐的小酒馆开在老城区一条破旧的巷子拐角。门头不大,
那块挂了七八年的木招牌上,油漆都已经剥落了一角,在风中摇摇欲坠。
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里面是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劣质酒精,
陈年烟油跟木地板防腐剂的味道。这味道不高级,但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全。下午五点,
酒馆里还没客人。老徐正在吧台后面擦玻璃杯,看见我进来,他随手把抹布扔在一边,
从吧台底下端出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推到我面前。“坐。”老徐指了指高脚凳。
“先回来唱几天,找找感觉。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别想太多。
”我双手捧着那个一次性纸杯。杯壁传来的温度有些烫手,一直暖到了心里。“徐哥。
”我低着头,喉结滚了滚,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在这个圈子里,
季宁发了话要封杀我,所有人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只有老徐,
顶着压力硬生生的把我拉了一把。“谢个屁。你小子以前给我赚的酒水钱也不少。
”老徐笑骂了一句。“去后台试音吧。”第一晚开唱前,我坐在狭窄杂乱的后台。
这里堆满了空酒箱跟备用音响。我把那把旧吉他抱在怀里,一点点的调着琴弦。
因为太久没有正经摸过琴,我的手指肚上的茧子都退了些,按在细细的钢弦上,有些发硬,
发疼。但我心里却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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