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婚夜一个笨拙男生不知所措的喜欢。可那些羞辱是真的,那些眼泪是真的,
那些午夜惊醒也是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些。浴室的花洒关了。
我手忙脚乱把他手机塞回床头柜,用手背使劲擦了把脸,假装在叠睡衣。他推门出来,
白色浴袍松松套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看到我的样子,脚步停了一下。“怎么了?
眼圈怎么红了?”“没事……可能卸妆水辣到了。”我不敢抬头看他。他走过来,
从身后搂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累了就早点睡。今天一整天折腾你了。
”**在他胸口,闻到沐浴露淡淡的松木味。他的心跳稳稳的,一下一下,透过胸腔传过来。
我想起他备忘录里写的那句:“她走上台阶的时候,我心跳快得手都在抖。”鼻子又酸了。
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我背对着他躺着,闭上眼假装睡了。身后他翻了个身,
呼吸慢慢变沉。我盯着窗帘缝透进来的路灯光,一直到天白。半小时前,他去洗澡,
手机落在枕头上。屏幕亮了一下,是个系统提醒。我随手一划,
看到通知栏里有条备忘录的编辑提醒。本来不想看的。
可缩略文字里有我的名字——“苏棠”。我鬼使神差点了进去。
文件夹名字叫“不能说的事”,里面密密麻麻,几十条备忘录,从九年前排到今天。
最早的一条写于大一。“今天在画室第一次见到她。她坐在角落里,光从窗户照进来,
打在她侧脸上。我画了三年速写,第一次手抖得连线都画不直。”再下一条:“她叫苏棠。
大一视觉传达系,宁县来的,奖学金入的学。每天背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走路的时候总低着头。”我往下翻。“今天她在食堂被李冉她们挤兑了,说她点的菜难看。
她什么都没说,端着盘子换了个角落。我想过去坐她旁边,但腿跟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最后我做了一件蠢事——路过她桌子的时候故意碰翻了她的水杯。她抬头看我一眼,
那个眼神到现在还忘不了。”“我是不是有病?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去碰翻她的水杯?
”我盯着屏幕,手指头冰凉。继续翻。“今天在走廊里遇到她。我不知道怎么跟她搭话,
就扯了一下她的马尾。她回头瞪我,我心跳快得差点背过气去。
”“美术史课上她的笔记本掉了,我帮她捡起来。她说了句谢谢,声音特别小,
像是怕被人听见。”“我扯她头发了。我嘲笑她的画了。我合伙挤兑过她。这些事我都做过。
可我发誓,我从来没真心想伤害她。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看我一眼。”往后翻,
画风变了。“魏浩那帮人开始找她麻烦了。不是小打小闹那种,是真的欺负。
把她的颜料盒踩碎,在她画布上泼墨水。她蹲在画室门口捡颜料管的时候,
我站在走廊另一头,手攥得指甲嵌进肉里。”“我把魏浩他们堵在北门外面揍了一顿。
三个打我一个,我鼻子被打断了,肋骨裂了一根。但我他妈打赢了。”“他们家长闹到学校,
要开除我。我爸赔了钱,写了保证书,最后记大过处分。我不后悔。”“她转走了。
”“她走之前没跟任何人告别。我去宿管那里问,说退宿了。去教务处问,说办了转学。
转去哪里,不告诉我。”“我找了她四年。换了三个城市,托了十几个人,
查了所有能查的渠道。找不到。”“第五年,我不找了。我等。我知道她学设计,
总有一天会出现在这个圈子里。”“第九年。我在一个设计展上看到一组作品,
署名’棠时’。我心跳停了两拍。那个配色、那个构图习惯、那种安安静静的美。是她。
”最后一条,是今天写的。“今天我们结婚了。她穿白裙子走向我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
九年了。我终于站在她面前了。可是她不知道我是谁。
她不知道那个碰翻她水杯、扯她头发、嘲笑她画的**,就是她老公。
如果她一辈子想不起来,我就能一辈子装作一个好人。”我看完最后一条的时候,
听到浴室的花洒声变小了。他叫沈淮。江城大学美术系。大我一届。我的同校学长。
也是大学里,带头欺负我的人之一。第二章那些年大学的事,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十年了。我刻意不去想,不去碰,把那段记忆封在最深的地方。
可现在那些备忘录像一把钥匙,一下子全撬开了。我记得大一报到那天。
我从宁县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硬座到江城,拖着一个编织袋和一个二手行李箱。
室友们已经到了,穿着我叫不上名字的牌子,用着我见都没见过的化妆品。
我穿一件我妈在镇上买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根粗辫子,连双像样的运动鞋都没有。
第一天就有人在背后嘀咕:“这也能上美院?”我装没听见。
那时候的我只有一个念头:好好画画,拿奖学金,不给家里添负担。
沈淮第一次出现在我视野里,是画室写生课。他坐第一排,穿一件黑色卫衣,袖子撸到手肘,
正用炭笔画石膏像。下笔又快又狠,线条老辣得不像大二学生。我只是多看了他两眼,
就赶紧低头画自己的。后来的事情怎么开始的,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一天在食堂,
我正端着盘子找位置,一杯水忽然翻了过来,冰水浇了我一腿。抬头,是一个高高的男生,
痞里痞气地看着我。“哎,没看路。”他扔下这句话就走了。旁边的人笑了几声。
我蹲下去擦水,耳朵烧得通红。再后来,走廊里他从后面扯我的马尾辫。课堂上我回答问题,
他在后排嗤笑一声。有一次课间我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发现辫子被绑在了椅背上。
全班哄堂大笑。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从宁县出来的女孩,没有靠山,没有背景,
连吵架都不敢大声。我学会了躲。食堂人少的时候去,教室人走光了再出来,
走路贴着墙根走。最严重的一次,是大二上学期。期末大作业,每人要交一组原创设计作品。
我画了一整个月,四十多张手稿,整整齐齐装在作品集里。那天早上我去画室,
发现作品集被人翻开扔在地上。每一张都被泼了黑墨水。我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来。
墨水渗进纸里,什么都看不清了。一个月的心血,全毁了。我没哭。不是不想哭,
是哭不出来。后来我在卫生间锁了两个小时,才出来。那学期结束,我办了转学。
去了南边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城市,重新开始。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我妈只知道我“换了个学校”,以为我是嫌江城大学不够好。直到今晚,看到沈淮的备忘录,
我才知道——泼墨水的事不是他干的。是魏浩。他为了这件事打了魏浩,鼻子骨折,
肋骨断了一根。我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不知道该恨还是不恨。那些伤害是真的,
可他说的保护,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碰翻我的水杯、扯我的头发、笑我的画。
这些我全记得。而那些他“替我挡的”,我一无所知。是真的吗?还是他美化了自己?
躺在婚床上,身边是他均匀的呼吸声。我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苏棠,你嫁的人,
是那个碰翻你水杯的男生。你打算怎么办?第三章装睡接下来的日子,
我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照常上班,照常和他过日子。他每天比我早起一个小时。
等我出卧室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煎蛋。筷子和勺子放在我顺手的一侧,
杯子里倒好温水——不烫不凉,刚好能喝的温度。晚上我加班,他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副驾驶放着一袋热腾腾的生煎包,旁边还有一杯不加糖的拿铁。
周末他带我去看展、去公园、去江边散步。他走路的时候总走外侧,下意识挡在车流那边。
有一次过马路,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腕——一辆电动车擦着我们冲过去。“以后过马路看着点。
”他说,语气带着点责备。可他的手指在发抖。以前我以为这是新婚丈夫的体贴。
现在我知道了,这是补偿。九年的补偿。他在用每一天来还债。有时候吃饭的时候,
他会忽然问:“苏棠,你今天开心吗?”我说开心。他就笑了,笑得很用力,
像小时候得了满分急着给家长看的孩子。有一次我故意说:“我昨晚做了个梦,
梦到上大学的事了。”他正在倒酱油,手顿了一下,酱油洒出来一些。他赶紧拿纸巾擦,
头也不抬地问:“梦见什么了?”“梦见有人欺负我。”我看着他的侧脸。
“往我的画上泼墨水。”他拿纸巾的手停住了。过了两三秒,他说:“大学的事?”“嗯。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是啊,”我说,“都过去了。”他没再接话。那顿饭,
他吃得很慢,筷子夹菜的时候好几次夹空了。我有时候想,
要不要直接告诉他:我看过你备忘录了,我知道你是谁。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不忍心拆穿他?还是想看他到底能演多久?我自己也说不清。有一天周末,
他带我去他爸妈家吃饭。饭后他妈妈翻出一本厚厚的相册,拉着我坐沙发上看。“来来来,
看看小淮小时候的照片,多有意思。”翻到大学时期,有一张大合影。系里的集体照,
乌泱泱几十个人。“这就是小淮大学时候,你看,站最后一排,个子高嘛。”照片上的沈淮,
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头发比现在长一些,半垂着眼,嘴角带着一点玩世不恭的笑。
我认出来了。就是那个在食堂碰翻我水杯的男生。我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
忽然发现他的视线方向有些奇怪。他没看镜头。顺着他的目光追过去,
最前排左侧站着一个女生。扎着粗辫子,穿着不太合身的校服外套,缩着肩膀,没有笑。
是我。“妈,行了,别看了。”沈淮忽然开口,伸手把相册合上。他妈瞪他一眼:“怎么了?
给儿媳妇看看以前的样子怎么了?”“没什么好看的。”他拿过相册,起身塞回了书柜里。
那天晚上回家,他主动提起大学。“苏棠,你大学是在哪念的?”问得很随意,像聊家常。
可我知道他在试探。“锦城美院。”我说的是转学后的学校。他不可能不知道。他点点头。
“你呢?”我反问。他停了一秒:“我在北方读的,一所综合大学。”我看着他。
到现在还在演。可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张,让我忽然有点难受。他怕成这样。
怕到一遍一遍撒同一个谎。“是吗?那你怎么来南边发展的?”“家里公司搬迁,
就跟过来了。”跟相亲时说的一模一样。台词都没换。我没再问。那天晚上等他睡着了,
我又摸到了他的手机。备忘录文件夹多了几条新内容。“今天她说梦见有人往她画上泼墨水。
我整个人都僵了,以为她想起来了。后来她没再提,应该只是做梦。
”“她问我大学在哪念的。我又撒谎了。我不想骗她,可我更不敢让她知道真相。
”“妈今天翻出了合影。我紧张得浑身冒冷汗。她看照片的时候,好像在找什么人。
不知道有没有认出我。”“苏棠,如果你想起来了,求你告诉我。这种日子我快扛不住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身边熟睡的人。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眉头拧着,
像是在做不好的梦。他的一只手搭在我腰上,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我就不见了。
我轻轻把他的手拿开,给他拽了拽被角。傻子。第四章回去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查清所有的事。大学那几年的记忆,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了。我只记得那些难堪和眼泪,
记得作品被毁时的绝望,记得一个人在卫生间锁了两小时出不来。可那些事的真相是什么?
他备忘录里写的“揍了魏浩”是真还是假?他说的保护到底存不存在?
我不能只凭他自己写的东西下结论。我要亲眼去确认。周五晚上,
沈淮说下周一要去外地谈合作,大概去三天。“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冰箱里有菜,
我给你列了清单……”“行了行了,”我推他,“我又不是小孩。”他笑了一下,
又嘱咐了几句才去收拾行李。周一早上他出了门,我等了一个小时,确认他没有折返,
打开手机订了一张去江城的机票。江城。这座城市我离开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大二下学期办完转学手续,我拖着行李坐上火车的时候,
发誓这辈子不会再踏进这个地方一步。飞机落地,出了航站楼,我打车直奔江城大学。
十年过去了,学校变了很多。大门重新修过,路面铺了新的沥青,两边种了银杏。
画室那栋楼翻新了,外墙刷成了白色。我跟门卫说自己是校友,想进去看看。门卫让我登记,
扫了身份证,放行了。校园里正是午休时间,人不多。我沿着主路往里走,
经过教学楼、食堂、操场,最后停在了艺术系的展示长廊前。
长廊里挂着历届优秀毕业生和杰出校友的介绍。我看到了沈淮的名字。“杰出校友·沈淮,
创办极光设计集团,捐赠新媒体艺术实验室。”照片上的他穿着深色西装,笑容克制,
跟现在差不多。我拍了张照,继续往前走。画室在二楼,走廊尽头右拐。我站在门口往里看,
里面摆满了画架和石膏像,跟十年前差别不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石膏维纳斯的脸上。
忽然想起备忘录里那句“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侧脸上”。“同学?需要帮忙吗?
”我转身,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走廊里。她穿着一件灰色亚麻长裙,
脖子上挂着老花镜,手里抱着一摞画册。我认出了她。陈敏教授。我大一时的素描课老师。
她头发短了,鬓角有了白发,比十年前瘦了一圈。但五官没什么变化。“陈老师。
”她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我。“你是……苏棠?”“是我。”她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我的天,真是你啊!差点没认出来!你变了好多,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她上来拉住我的手,左右打量。“怎么突然回学校了?快,去我办公室坐坐。
”她的办公室在三楼,不大,堆满了画册和学生作业。她给我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
“现在在哪工作?结婚了没有?”“在南边做设计。结婚了。”“好好好。”她点点头。
我端着茶杯,犹豫了一下。“陈老师,我想问您一些事。”“问吧。”“关于……沈淮。
”她的表情变了。第五章真相陈敏教授放下茶杯,看了我半晌。“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他给学校捐了实验室,我在长廊上看到了。”我没提沈淮就是我老公。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身份此刻说不出口。陈老师叹了口气。“提起沈淮,就不得不提你当年的事。苏棠,
你大二那年转学走的,是不是因为被欺负?”我点头。“那你知不知道,
你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走的那天下午,沈淮跑来找我。
”陈老师靠在椅背上,“他问我你转去了哪所学校。我说我不知道。他就站在办公室门口,
站了快十分钟,一句话不说。我叫他,他才回过神来。”“然后呢?”“然后他去找了魏浩。
”我的手指紧了紧。“你知道你那组期末作品是谁毁的吧?”“我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我顿了一下,“我以前以为是沈淮。”陈老师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
“不是他。是魏浩。魏浩跟几个校外的人混在一起,盯上你很久了。泼墨水那次,
就是魏浩让人干的。”“沈淮知道了以后,当天晚上一个人去找的魏浩。
在学校北门外面的巷子里,三个打他一个。他鼻梁骨折了,左边第四根肋骨裂了。
可三个人里面有两个被他打进了医院。”我喉咙发紧。“那几个人家长到学校闹,
加上之前他打架的记录,学校差点开除他。后来是他家里出面,赔了医药费,又递了保证书,
才降成记大过。”我低下头,盯着茶杯里的茶叶。“还有一件事,”陈老师继续说,
“你还记得大一下学期,有人在女生宿舍群里传你的事吗?”记得。
有人在群里说我用奖学金的名额“走了关系”,说我画得根本不行,全靠装可怜博同情。
那段话传遍了整个系。我那半个月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那是李冉发的。
沈淮查到以后,拿到了李冉发消息的截图,逼她在系群里公开道歉。李冉不肯,
他就说要把截图交给辅导员。最后李冉道歉了,但在声明里还是阴阳怪气的。
沈淮又去找了她一次,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从那以后李冉再也没找过你麻烦。
”我愣了很久。“这些事……您怎么知道的?”“沈淮去找魏浩之前,来找过我。
他让我以后多注意你,说有人在针对你。我追问他怎么回事,他不肯说,转身就走了。
他受伤回来,我才从别的老师那里听说了经过。”我的眼眶发热。“还有,”陈老师看着我,
“你转学之后,那孩子的状态就不对了。课也不好好上,画也不画。
那一整个学期他专业课挂了三门。下学期他也办了转学,去了哪里我不清楚。
后来再听到他的消息,就是他创业成功、给学校捐了实验室。”“他每次回来,都会问起你。
问你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我说我也没有你的消息,他就站在画室门口发呆。站很久才走。
”我吸了一下鼻子。“苏棠,”陈老师的语气变得郑重,“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有没有联系。
但那孩子当年对你的心思,我这个当老师的看得清清楚楚。他确实做过一些让你不舒服的事,
那是他的错。可后面那些事,也是真的。他是个笨孩子,不会说话,只会用最蠢的方式。
”我站起来。“谢谢您,陈老师。我该走了。”“这么快就走?”“下次再来看您。
”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我在校门口的银杏树下站住了。蹲下来,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路过的学生绕着我走,大概以为遇到了什么怪人。我不在乎。
我以为那些年只有我一个人在受苦。我以为他是那群人里面的一个。我恨了他十年。
可我不知道,他为了我鼻梁骨折、肋骨断了一根。我不知道,他逼李冉道歉、堵魏浩,
一个人扛了所有。我不知道,我走之后他挂了三门课,然后也转走了。
那些年我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原来不是。哭够了,我掏出手机想打给他。
屏幕上是他的备注名“沈淮”,旁边一个小房子的表情。我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如果我告诉他我来了江城,见了陈老师,知道了一切——他会怎样?会如释重负?
还是会更加惶恐?我想起他备忘录里那句“如果她一辈子想不起来,
我就能一辈子装作一个好人”。他知道自己当年做错了。他花了九年,
只是想让我看见一个“改好了的人”。这个傻子。我收起手机,叫了辆车去机场。
最早的航班是明天凌晨。我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第六章摊牌落地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我拖着空空的行李箱到家门口,掏出钥匙,
发现门从里面锁着。不对。他不是要到后天才回来吗?门忽然开了。他站在门口,
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脸色很差。“你去哪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闻到了酒味。“我打你电话,关机。给你同事打,她说你请了假。给你妈打,
你妈说你没回去。我跟客户说家里有急事,提前赶回来,到家一看人不在。
”他的手抓住我的手臂,指节发白。“苏棠,你到底去哪了?”我看着他的眼睛。
布满红血丝。他大概一整夜没睡。“你先放手,让我进去。”他顿了一下,慢慢松了手,
侧身让我进去。客厅没开灯。茶几上放着一瓶威士忌,倒了大半。旁边是他的手机,
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和发出去的消息。我放下行李箱,站在客厅中间。他关上门,
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我去了江城。”他没有动。但我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去了江城大学。见了陈敏教授。”他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好几秒钟,
连呼吸都听不见。“你……想起来了?”他的声音很轻。“不用想起来。陈老师告诉我了。
”他靠在门框上不说话。“沈淮,魏浩泼我作品那件事。你去找他,鼻梁断了,肋骨裂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张了张嘴。“还有李冉。她在群里造谣,是你逼她道歉的。
你也没告诉我。”“告诉你了又怎样?”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涩涩的。“让你觉得欠我?
还是让你觉得那些事情可以扯平了?”“……”“我做那些事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我。“我受不了别人碰你。谁碰你我就打谁。跟你没关系,你别往心里去。
”“那你找了我九年是为什么?”他没说话。“备忘录里写的,你找了四年,等了五年。
你转了学,挂了课,花了九年才找到我。你图什么?”他垂着眼。“你是不是傻?
”我走到他面前。“九年。三千多天。你数过的,对不对?”“三千二百八十七天。”他说。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要装不认识?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我脸上的泪,又缩了回去,像怕弄疼我。“因为我怕。怕你认出我,
怕你恨我,怕你走。”“我想让你喜欢现在的我。不是因为亏欠,不是因为过去的那些事。
就是喜欢我这个人。”“那要是我认出你了呢?”他沉默了好一会。“那你就走。我不拦。
”“你呢?”“我?”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继续过日子呗。九年都熬过来了,
也不差余生。”我看着他。这个人。碰翻我水杯的是他,扯我头发的是他。
打断魏浩鼻子的也是他,逼李冉道歉的也是他。找了我九年的,是他。怕我走的,也是他。
“沈淮。”“嗯。”“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他怔住了。“有什么事直接说。
别让我自己去查。”我擦了把脸,“还有,别再说让我走之类的话。”“我今天去江城,
不是要走的。”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苏棠,你……”“你愣着干嘛?还不过来?
”他一步跨过来,把我箍进怀里。搂得太紧了,勒得我肋骨疼。“松一点——”他不松。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我头发里。“对不起,碰翻你的水杯。对不起,扯你头发。对不起,
嘲笑你的画。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对不起……”“行了。”我拍拍他的背。“让我说完。
这些话我憋了九年了。”“那些蠢事我全都记得。我每一件都记得。
大一那天在食堂碰翻你水杯,你蹲下去擦水的样子我做了三年的梦。如果能重来,
我一定好好跟你说话,好好跟你讲我喜欢你。”我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沈淮。”“嗯?
”“我也对不起。”他松开我,低头看我。“我不应该只凭表面就认定你是坏人。
那些年我一直恨你,可我不知道你在我背后做了多少。”“那不值得你对不起。
那些事是我应该做的。”“在我看来不是。”他看着我。“我可以亲你吗?”我笑了。
“都结婚了还问。”他也笑了,然后低头吻下来。那天晚上,他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我。
备忘录里没写的那些——他怎么在我转学后整个人垮掉,怎么挂了课又补考,
怎么也转了学去了别的城市。他怎么从毕业后就开始找我,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地跑,
托了多少关系、查了多少信息。他怎么在第五年放弃找人,
转而每天刷设计圈的网站和展览信息,就等着某个作品里出现我的风格。
他怎么在设计展上看到署名“棠时”的那组作品,站在展板前站了一个小时,
反复确认色调、构图、每一个细节。他怎么通过展览主办方,费了两个月,
查到了“棠时”注册时留的邮箱,再从邮箱查到了我的城市。他怎么让朋友帮忙安排相亲,
怎么从一堆资料里挑出我的照片,怎么在见面前一天紧张得失眠。
他怎么在婚礼上看着我走过来,咬着后槽牙才忍住没掉眼泪。我听着这些,
一边笑一边掉眼泪。“苏棠。”“嗯?”“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再哭了。
”**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跳得很快。跟备忘录里写的一样,快得像要蹦出来。
第七章坦白日子回到了正轨。或者说,比以前更好了。以前他小心翼翼地对我好,
那种好里面藏着恐惧。现在他还是对我好,但眼睛里那层提心吊胆的雾散了。
他做早餐的时候会哼歌。出门前会在我额头上亲一下,说“等我回来”。晚上一起看电影,
他会把我的腿搭在他腿上,手掌拢着我的脚——他发现我脚凉,每天晚上都这样。
有一天吃早饭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什么?
”“你备忘录里写的那些,我都看了。新婚夜那天晚上。”他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包括那句’如果她一辈子想不起来,我就能一辈子装作一个好人’。
”他的脸从下巴红到耳根。“你……那天就看了?”“嗯。
”“那你这两个月——”“装不知道。想看看你能演多久。”他放下筷子,双手捂脸,
发出一声低吼。“苏棠!”我笑得差点把粥喷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这两个月每天过的什么日子?你一说梦到大学的事我就后背冒冷汗!
你问我哪个学校毕业我得现编台词!在我妈那里看到合影我差点心肌梗塞!”“活该。
谁叫你骗我。”他放下手看着我,表情又气又无奈又认命。“行吧。算我活该。
那你现在……真不生气了?”“气还是有点气的。”他的表情紧了一下。
“不过看你这九年过得跟条狗似的,就算了。”他愣了一秒,
然后扑过来把我从椅子上抱起来转了一圈。“谢谢老婆大人不计前嫌!”“放我下来!
粥都洒了!”他不放。抱着我在客厅转了两圈才放下来,然后又弯腰亲了我一口。
“油嘴滑舌。”我推开他的脸。正闹着,我手机响了。我妈的视频。接起来,
屏幕上是我妈的大脸。“棠棠啊!起了没有?”“起了妈。”“小淮在不在?
”沈淮凑过来:“妈好。”“哎哟小淮也在呀!正好,跟你们说个事。”“什么事?
”“我跟王姐商量好了,下礼拜去你们那儿住几天。王姐说好久没见你们了,
正好我也想你了。”王姐是我妈的老姐妹,也是当初帮我们牵线的人。她在江城住了一辈子,
认识的人多,当时只是帮忙传了资料,不知道沈淮的底细。我跟沈淮对视了一眼。“好啊妈,
你们什么时候到?我们去接。”“下周四的高铁。到了给你们打电话。”挂了视频,
我看着沈淮。“我妈要是知道你就是当年那个人……”他的表情明显紧了。“放心。
”我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妈现在对你满意得不行。要是知道你追了我九年,
她能感动得给你磕一个。”他松了口气。“不过,”我话锋一转,“王姐要是认出你来,
就不好说了。”他想了想:“要不我主动坦白?”“怎么说?”“就实话实说。
当年不懂事做了错事,后来改过来了,追了你九年。”“我妈要是问什么错事?
”“那就说……欺负过你。”“然后呢?”“然后看你的。你帮我说句话我就有救。不帮,
我就去跪榴莲。”我忍不住笑了。“行吧。看在你这九年苦劳的份上,到时候帮你兜着。
”第八章认出周四,我和沈淮去高铁站接人。远远看到我妈和王姐从出站口走出来。
我妈穿着一件驼色大衣,烫了新头发。王姐推着行李箱,戴着丝巾,笑容满面。“妈!王姐!
”“棠棠!”我妈小跑过来,一把搂住我。“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吃了吃了,
天天吃。”王姐走过来,目光落在沈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这就是小淮吧?
比照片上精神多了。”沈淮笑着接过行李:“阿姨好,王姐好。车在地下车库,走吧。
”回家路上我妈一直说个不停。工作怎么样,房子住得习惯不习惯,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含含糊糊应着,心里盘算怎么找个合适的时机坦白。到了家,参观了一圈,
我妈和王姐连连夸好。沈淮去厨房切水果。我妈把我拉到卧室。“棠棠,你过来。
”“怎么了吗?”“你跟小淮,最近没闹别扭吧?”“没有。挺好的。”“那就好。
”我妈点点头,忽然压低了声音,“棠棠,妈总觉得小淮长得像一个人。”我心跳跳了一下。
“像谁?”“说不上来。就觉得在哪见过这张脸。”我正想着怎么转移话题,
沈淮端着水果出来了。“阿姨,王姐,吃点水果。”我妈接过盘子,又看了沈淮一眼。忽然,
她放下盘子。“我想起来了。”整个客厅安静了。“你是不是江城大学的?
”沈淮看了我一眼。我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直了。“阿姨,王姐,
有件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们。我确实是江城大学毕业的。”我妈的脸色变了。
王姐愣了:“江城大学?你不是北方的学校吗?相亲资料上写的……”“我骗了你们。
”沈淮低下头。“你是棠棠的同学?”我妈的声音冷了下来。“同校不同系。
”“那你为什么说是北方的?为什么要瞒着?”我站了出来。“妈,让我来说。
”我从头讲了一遍。从大学里沈淮对我做的那些事,到他备忘录里的记录,到他找了我九年,
到相亲结婚,到新婚夜我看到他手机,到我去江城见了陈老师。全部。
我妈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复杂。
说完以后,客厅安静了很久。我妈站起来,走到沈淮面前。沈淮低着头,不说话。
我妈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很重。“你这个混小子!”沈淮肩膀缩了一下。
“喜欢人家不会好好说?碰人家水杯,扯人家头发,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是我不对。
”“你知道我家棠棠那时候什么样吗?每次打电话回来声音都是哑的。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嗓子疼。嗓子疼!她是哭的!当妈的听不出来吗?”沈淮的眼眶红了。“阿姨,对不起。
”我妈又拍了他一下。这次轻了一些。“对不起有什么用?”她顿了顿,
“不过……”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九年,你是真不容易。”王姐在沙发上看完了全程。
“我就说这姻缘我牵得好嘛!虽然中间弯弯绕绕的,但结果是好的!”我妈瞪了她一眼。
“你安排相亲的时候怎么不查仔细点?”“我怎么知道他是江城大学的!
资料上写的北方综合大学!”“行了行了。”我妈摆摆手,重新坐回沙发上。
看着沈淮:“你以后要是再敢欺负她,我从南边飞过来收拾你。”“阿姨放心。不会了。
”沈淮站得笔直。那天晚上,我妈和王姐住在客房。睡前,我妈又把我叫去了她房间。
“棠棠。”“嗯。”“你真不恨他了?”我想了一下。“不能说完全不恨。
有些事想起来还是难受。但我知道他不容易。而且他现在对我是真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妈拉着我的手。“妈支持你。但你要记住,你随时可以回来。不管什么时候。
”“知道了,妈。”回到卧室,沈淮靠在床头。看到我进来,眼神里还带着一点紧张。
“我妈真没生气了。”我爬到床上。“真的?”“真的。不过她说了,你再欺负我,
她飞过来收拾你。”他笑了,把我揽过来。“不敢了。这辈子不敢了。”“沈淮。”“嗯。
”“以后要好好的。”他低头,在我发顶亲了一下。“好好的。
”第九章平静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安安稳稳地过。我妈和王姐住了四天就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我妈拉着沈淮嘱咐了一堆——早睡早起、少喝酒、让着点棠棠。沈淮全都应了,
态度恭敬得像在立军令状。我妈走后,家里恢复了两个人的节奏。他上班,我上班。他做饭,
我洗碗。周末出去逛逛,晚上一起看会儿电视。只是偶尔,夜里我会被梦惊醒。
梦见墨水一滴一滴落在画布上。梦见宿舍群里密密麻麻的嘲讽文字。梦见我蹲在画室门口,
一张一张捡被毁掉的手稿。每次醒来,都发现他抱着我。手掌贴在我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做梦了?”他的声音带着困意。我不说话,往他怀里钻。他也不追问。就那么抱着我,
直到我又睡过去。有一次梦见了泼墨水的场景。特别清楚。我看见一只手把墨汁瓶拧开,
倒下来,一滩黑色的东西蔓延开,吞掉了我画了一个月的作品。我惊醒的时候浑身发冷,
指尖都在抖。他开了床头灯。看到我的样子,脸色一下白了。“怎么了?苏棠,怎么了?
”“那天……你去找魏浩的时候,你怕不怕?”他愣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我拉过来,
让我坐在他腿上,两条胳膊把我整个人圈住。“不怕。”“骗人。三个打你一个。
”“确实有点疼。”他说。“但看到他鼻子出血的那一刻,值了。”“你鼻梁也断了。
”“后来接好了,没歪。”他凑近让我看。“你看,多正。”我捶了他一下。“还有你肋骨。
”“裂了条缝,两个月就长好了。比考试挂科好受多了。”我把脸埋在他脖子里,
闷闷地说:“沈淮,我恨死魏浩了。”“他进去了。”我抬头看他。“前年的事。
组织网络诈骗,判了五年。”我没说话。“欺负过你的那些人,”他的语气很平,
“李冉去年离婚了,净身出户。张文博欠了一**网贷,到处躲债。周丽丽的工作室倒了,
现在在做微商。”“你查过他们?”他没接话,但那个表情就是默认。“我不是要报复谁。
”他说。“就是想看看他们过得怎样。看到他们过得不好,我就踏实了。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什么心态?”“护老婆的心态。”我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
他把灯关了,搂着我。“以后不做噩梦了。做了我也在。”我闭上眼。
他的心跳贴着我的耳朵,一下一下,稳稳的。有些东西在慢慢变。
他开始注意很多以前我以为没人在意的事。我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从大学开始就这样。
人一多我就莫名紧张,肩膀会不自觉缩起来。他没问我为什么。
只是出去吃饭都会选僻静的角落,周末逛商场也避开了人流高峰。我讨厌烟味。
大学男生宿舍楼道里永远弥漫的那种味道,让我现在闻到都会反胃。
他本来偶尔应酬会抽两根。知道以后,戒得干干净净。我吃饭很快。
这是大学养成的习惯——食堂里多待一秒都可能被人盯着看。他从来没说过“你慢点吃”。
只是默默把菜往我这边推。有一天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大学的时候。食堂你永远等到人最少的时候才去。画室你也是,
等别人都走了才留下来。你走路贴着墙根,好像想把自己藏起来。”我愣住了。
“你还记得这些?”“关于你的事,我全记得。”第十章陌生号码那天晚上下班,
我在等电梯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没有备注。“苏棠,还记得我吗?
”我盯着屏幕,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好事。没回。十分钟后,又一条。“猜不到?
我是魏浩。出来了,想请你喝杯茶,叙叙旧。”我的手指冰了一瞬。魏浩。泼墨水的魏浩。
让沈淮鼻梁骨折的魏浩。不是判了五年吗?这才过了——我算了一下。如果是前年进去的,
减刑的话,两年多确实有可能出来。电梯到了。我走进去,攥着手机。没有回他。到了车库,
沈淮的车已经停在出口等我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他看了我一眼。“脸色怎么不太好?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两秒。手握住手机的力度变了。指关节凸起来,骨节发白。
“你没回吧?”“没有。”“别理他。”他把手机还给我。“
《沈淮魏浩苏棠》乐跑老李入驻小说全部章节目录 乐跑老李入驻小说大结局无弹窗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