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能不能给我？”
云蘅看向门口，我这才发现，沈长离不知何时来了。
我想，只要他点头，肯把这点旧东西留给我，今日我就不恨他了。
可他站在阴影里，神色冷淡道：“无用之物，烧了吧。”
云蘅点头：“既是神君的意思，便烧了。”
我指尖一僵。
那木簪是沈长离亲手给我刻的，虽然很丑，簪头也歪了，却是我最珍惜的东西。
我攥着木簪，眼眶发热。
可火很快燃起来，先是那件旧棉袍，接着是书、布袋、砚台，最后是木簪。
我站在火前，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焦黑。
我没有哭，因为就在这一刻，沈长离替我挽发的样子，在我的脑海里变得模糊了。
沈长离归位后的第三日，九重天为他设宴。
我原本不该去那场宴，可云蘅亲自来请我。
她说：“长离说，你在洗尘宫闷着不好。今日宴上仙气重，对你养魂有益。”
我不信这话是沈长离说的，但我还是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或许是因为我还没忘干净，还想再看他一眼。
凌霄殿，仙乐缥缈，玉盏琉璃。
沈长离坐在高位，云蘅坐在他身侧，紫衣雪袍，一个温婉，一个清贵，那样般配。
般配到我站在殿下，像误闯进来的一粒尘。
有仙君举杯笑道：“这位便是神君凡间的妻子？”
另一个接话：“凡妻而已。神君历劫归来，凡缘自然不算。”
“不过她能陪神君十年，也算有福。”
我垂着眼，没有说话。
在人间时，我不是这样沉默的人。
沈长离被人欺负，我会撸袖子同人吵。
他被贬荒州，我敢站在官差面前骂他们狗仗人势。
可到了九重天，凡人的委屈，在这里没有声音。
宴到中途，一个仙君递来一杯酒。
“祝姑娘既曾伴神君历劫，今日便敬神君一杯，也算全了你们这段缘。”
周围静了一瞬，又很快响起低笑。
青梨脸色发白，压低声音：“姑娘，这是焚心酒，凡人喝了会灼伤魂魄，你不能喝。”
满殿仙官都在看我。
他们等着我出丑，也等着看沈长离会不会管我。
我举起酒盏，轻声道：“祝神君归位。”
酒盏碰到唇边的刹那，忽然从我手中飞走，落到沈长离掌心。
“她不配饮此酒。”
殿中安静下来，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沈长离仰头将那杯焚心酒饮尽，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众仙很快笑起来。
“神君果然断得干净。”
“凡缘既了，的确不配再敬神君。”
我站在那里，忽然连难堪都觉得迟钝。
沈长离救了我。
可他救我的方式，是当众踩碎我最后一点体面。
我低头行了一礼：“多谢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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