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开考,我重生了。桌角一颗摄像头正对着我的试卷。上辈子,
室友周策靠它抄我答案进了名校,还改了我的卷子让我落榜。我打了十年工,被他踩了十年。
这一次,我在所有大题上写满错误答案。最后一分钟,全部改回来。周策,你尽管抄。
【第一章】铅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我的脑子像被人劈了一斧头。疼。
不是那种隐隐约约的钝痛,而是太阳穴两侧同时往里面挤压,整个颅骨像要被捏碎。
我握着笔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眼前的一切轰然涌入视网膜——泛黄的日光灯管、灰白色墙壁、三十多个埋头写字的脑袋,
还有桌面上展开的那张考研专业课试卷。2014年12月27日。考研,第一天,专业课。
我愣了三秒钟。不对。我今年三十四岁,在东莞一家电子厂做流水线质检员。
我不应该坐在这里。可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干净,没有老茧,
没有被锡焊烫出来的疤,皮肤是二十四岁才有的白。我重生了。这个认知砸进脑子里的时候,
我整个人是发蒙的。但下一秒,余光扫到了那个东西。桌面右侧边角,靠近桌腿的位置,
一颗芝麻粒大小的黑色圆点。摄像头。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不是恐惧。是恨。上辈子,
我考完试走出考场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稳了。专业课每道大题我都答了,思路清晰,
计算无误。我甚至在出考场的路上就开始盘算复试要准备什么资料。周策搂着我的肩膀,
笑嘻嘻地说:”哥们儿,你肯定没问题,咱俩一块上岸。”我信了。成绩出来那天,
周策402分,我319分。我不敢相信,申请了查分。
结果通知是冷冰冰的四个字——成绩无误。后来我才知道。那颗摄像头是周策提前装好的,
角度正好拍到我的试卷。他在隔壁教室对着接收器抄完了我的全部答案。
而我那几道被莫名扣光分数的大题——不是我算错了,是他在考试中途借口上厕所时,
让他在考务组安排的一个关系把我的答题卡做了手脚。三道大题,涂改了关键步骤。
阅卷老师看到的,是一张逻辑混乱、步骤缺失的废纸。周策靠着我的答案进了B大研究生,
我落了榜。后面的事,像一部加速播放的烂片。我没钱再考,回了老家,进了厂子。
周策读完研进了国企,三十岁混到了部门主管。同学聚会他坐在主位上,端着红酒,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一句话——”陆衍这个人,除了死读书,什么都不行。
“那一桌人全笑了。包括林悦。我喜欢了四年的女生,坐在周策旁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没哭,也没闹。我端着一杯可乐,坐在桌子最角落的位置,盯着杯子里的气泡,
一颗一颗地看它们升上去,破掉。那天回去以后我在出租屋的床上躺了一整夜,
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想了很久很久。想不通。不是想不通为什么会失败——是想不通,
一个人可以笑着把兄弟往深渊里踹,还踹得那么理直气壮。但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
我坐在考场上。面前是专业课试卷。右手边桌角是周策的摄像头。而那张卷子上的每一道题,
对我这个考了十年公的三十四岁社畜来说——全会。我拿起笔,手稳得像一根铁钉。
先做选择题,速度很快,二十分钟清完。然后翻到大题。第一道计算题,20分。
我闭了一下眼。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我写的每一个步骤都是错的。
不是乱写——是那种看上去逻辑通顺、但关键公式选用错误的”高级错法”。
判卷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但抄的人不一定看得出来。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每一道大题,我都用同样的方式写满了错误答案。笔迹工整,步骤清晰,结论是错的。
我写完最后一道的时候,离考试结束还有八分钟。我放下笔,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冬天的天灰蒙蒙的,教学楼对面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干。然后我低下头,
用橡皮一道题一道题地擦。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改。改成正确的。六道大题,全部改完。
最后三十秒。我检查了一遍卷面,确认每一个改过的地方没有橡皮屑残留,字迹完整。
**响了。我放下笔,抬起头。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周策,
你的摄像头拍到的那些答案——每一道,都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走出考场的时候,
走廊里挤满了人。有的在对答案,有的在打电话,还有几个女生靠在栏杆上哭。
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哥们儿,考得咋样?”周策。一米八三,
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灰色羽绒服,脸上挂着我看了十年的那种笑——嘴角咧得很开,
但眼睛里没有温度。上辈子我觉得这是阳光。现在我知道,这是一匹狼舔嘴唇的弧度。
“一般吧。”我揉了揉太阳穴,”最后几道大题没太想明白。
“周策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快得几乎不存在。但我捕捉到了。是满足。”没事儿,
“他搂着我的肩膀往外走,力道比平时大了一点,”还有明天公共课,稳住。再说了,
你平时基础那么好,不至于。”我没说话,任他搂着我走出教学楼。冷风灌进领口,
我缩了一下脖子。周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壁纸是他上个月新换的手表——浪琴,
他生日的时候他爸给买的。他之前在宿舍里把那块表转着给每个人看过一圈,
赵洋当场拍了三十多张照片发朋友圈帮他宣传。”晚上吃啥?”周策问我。”食堂吧。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走,哥请你,后街那家烤鱼。”他拍了拍我的后背,力气很大,
拍在肩胛骨上有点疼。”考完就是解放,别苦着脸了。”我跟着他走了。
走在他后面半步的距离,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看着他步子迈得很大、很轻快,
像一个稳操胜券的猎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是啊。他当然轻快。
他的接收器就在外面那辆他借来的车里,摄像头拍到的每一帧画面都已经存好了。
今晚回到宿舍,他会在被窝里用手机一帧一帧地把我的答案抄下来,明天直接默写上去。
上辈子他就是这么干的。我把手**口袋,指尖碰到兜里那支用了大半的笔。跟着他的脚步,
走进冬天灰白色的暮色里。周策,你抄吧。这次,我一个字都不会拦你。
【第二章】烤鱼端上来的时候,赵洋已经在桌上开了两瓶啤酒。
赵洋是周策的跟班——上辈子是,这辈子大概也是。一米七出头,
脸上总挂着那种讨好型的笑,跟谁说话都先点头再开口。”陆衍,来,喝一个。
“赵洋给我倒了一杯,”考完一门,轻松轻松。”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啤酒是凉的,
灌进喉咙里有点苦。周策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块鱼肉慢慢剔刺,动作很优雅。
他吃东西一直很讲究,哪怕在食堂打个饭都要把骨头挑得干干净净。”对了,
“赵洋嚼着花生米,突然转头看我,”衍哥,你专业课哪几道题有把握?”我夹了一块豆腐,
吹了吹。”选择题应该还行,大题没底。”赵洋点了点头:”我也是,最后那道论述题,
二十五分,我基本上在瞎编。”周策不说话,低头吃鱼,但我看到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我看见了。上辈子的这顿饭,我坐在同样的位置,说了同样的话,
然后周策用同样的语气安慰了我一句——”你基础好,没事的。”那时候我以为是兄弟情义。
现在我知道,那是得手以后的松弛。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我故意走慢了两步,
跟周策拉开一段距离。赵洋走在最前面,打着电话跟女朋友腻歪。我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
实际上在余光里盯着周策。他落后赵洋三四步,低着头快速打字。屏幕亮光打在他脸上,
我看到了他发的消息——收件人备注是”爸”。只有两个字。”稳了。”我收回视线,
抬头看了看路灯。十二月底的夜风刮在脸上,皮肤上的毛孔像被细针一根一根扎过去。
回到宿舍,我说困了,先上床躺着。对铺的刘海上了个厕所就睡了,赵洋窝在被子里打游戏,
音效声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周策坐在他的书桌前,台灯开着最暗的一档。我侧躺着,
面朝墙壁,但没闭眼。听觉在安静的宿舍里放大——周策拉开了抽屉。很轻,
但金属导轨还是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翻动什么东西的声音,纸?不对,
是布——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了什么东西,外面裹着一层法兰绒的袋子。接收器。
我知道那个东西。上辈子我是在他离校以后偶然翻到的,当时不知道是什么,
后来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听人说起微型考试摄像头的配套设备长什么样。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都凉了,但已经来不及了——成绩已经定了,他已经进了B大,
而我已经在厂里站了两年的流水线。此刻。他在看回放。我听到了很轻很轻的快进声,
指腹在屏幕上滑动的声音。偶尔停顿,大概是在截图或者记录。
我的手指在枕头下面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不急。让他抄。我写在卷子上的那些答案,
每一道的关键步骤都是精心设计过的——错得合理,错得像真的,
错得他抄完以后根本发现不了问题。因为我用的公式本身是对的,
只是在某一步取值的时候做了偏移。不是行外人能看出来的那种错。
是专业课改卷老师一眼就知道”这个学生概念不清”的那种错。周策学了四年,
专业课底子到底怎么样,我比谁都清楚。大一到大三,每一次期末考试复习周,
他都是抱着我的笔记过的。不是不聪明——是懒。懒到了骨子里那种。
他的聪明全用在了人际关系上,全用在了怎么让别人替他出力上。而我,
是他用得最顺手的那一个。凌晨一点十七分,台灯灭了。周策上床的动作很轻,
弹簧只是吱了一声。整个宿舍安静下来。我睁着眼,在黑暗里看了十分钟天花板,
然后翻了个身。明天还有公共课。
公共课我不需要设计任何陷阱——周策的摄像头只装在了专业课那间教室。
上辈子他公共课考了196分,属于正常发挥。真正决定差距的是专业课。
他抄我的专业课答案得了256分。而我被改过的试卷,专业课只拿了123分。
这辈子——他抄走的那些答案,按照我估算的扣分点,专业课最多拿一百八。加上公共课,
总分不会超过四百。而我改回来的那张卷子,专业课我有信心拿到260以上。加上公共课,
总分不会低于六百五。我闭上眼睛。第二天。公共课考完出来,我感觉不错。周策也出来了,
脸上是一贯的松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扭头看我。”轻松吧?””还行。
“”那走,考完了,哥带你去搓一顿好的。”我跟在他后面走出考场,
路过传达室的时候看了一眼公告栏上贴的考场守则。
其中有一条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考试作弊者,取消当年考试成绩,
三年内不得再次报考。”我收回目光,跟上周策的脚步。三年。上辈子他该受到的。
出校门的时候,周策忽然停住,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声。
路边一辆黑色帕萨特闪了两下灯。”我爸的车,这几天借来开的。”他冲我晃了晃钥匙,
“上车。”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皮革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
中控台上放着一个车载支架,上面夹着周策的手机。
我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手机屏幕——聊天界面还没关,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备注”方教授”的人。
只有半句话从预览里露出来——”……复试名单确定后联系我。”方教授。B大的方建国。
上辈子周策读研的导师。也是他能在学术圈站稳脚跟的最大靠山。我把视线转向车窗外。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扫过我的脸。上辈子,周策进了B大以后,
用我大学四年的课题笔记写了三篇论文,全挂了他自己的名字。方建国很赏识他——不,
赏识的是那些研究成果。那些本来属于我的研究成果。
周策靠着这些论文留校、升职、拿项目经费,三十岁坐上部门主管的位置,
成了所有人嘴里的”青年才俊”。而我在东莞的流水线上,每天站八个小时,
检测同一块电路板上的焊点有没有虚焊。车拐进一条小路,周策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
“衍哥,”他忽然叫了我一声,”你说咱俩要是都能上B大,多好。”我转过头看他。
他侧脸被路灯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下颌线很锐利。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嘴角有一丝弧度。
上辈子他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在这辆一模一样的车上。用一模一样的语气。
当时我以为他在替我遗憾。现在我知道,他是在嘲笑。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不可能了。
我的试卷已经被做了手脚,我已经是一条落了水的鱼。”嗯,”我说,”多好。
“然后我转过头,继续看窗外。周策,这个回答,上辈子我也是一样的。但结局不一样了。
【第三章】考完试以后的那段日子,像是一段被稀释了的时间。每个人都在等成绩。
宿舍里的空气变得又懒又焦躁,上铺刘海每天打十二个小时的游戏,
赵洋刷了三百多条关于”考研估分”的帖子,周策倒是最淡定的那个——他有理由淡定。
他觉得自己抄到了满分卷。而我,在等的不是成绩。我在等一个时间节点。考完试第四天。
我趁周策出门取快递的间隙,做了一件事。我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拨通了学校考试院的举报电话。”您好,我想反映一个情况。”电话那头是个女声,
语气程式化:”请讲。””12月27日专业课考试,考场编号307,
第四排靠窗第三个座位,桌面右侧桌腿附近可能存在违规设备。”对面沉默了两秒。
“您是考生本人吗?””我不方便透露身份,但信息是准确的。你们可以调取考场监控回放,
重点看考前十五分钟和考试结束后的清场环节。””好的,我们会核实。
请问您的联——”我挂了。用的是一张上周刚买的临时卡,说完就拔了出来,攥在手心。
举报只是第一步。上辈子周策没被查出来,一方面是没人举报,
另一方面——那个摄像头太小了,正常巡查根本发现不了。但如果有人精确地告诉他们位置,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考试院的效率不会太快,查到也需要时间。在那之前,
该演的戏还得演。第六天。班群里开始热闹起来。
有人发了专业课真题的参考答案——不是官方的,是辅导班的老师整理的,
准确率大概在85%左右。群里炸开了锅。”**,第三道大题我的方向完全反了。
“”论述题我居然蒙对了一半?”赵洋在群里发了一连串哭脸表情,说自己计算题全军覆没。
周策也发了一条消息——”我对了一下,感觉还行,应该问题不大。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群里立刻有人回:”策哥牛逼。””周策稳了吧,大佬。
“赵洋跟了一句:”策哥专业课肯定250+,稳进B大。”我看着手机屏幕,没说话。
250+?他抄的那些答案,
拆开来一道一道对这个参考答案的话——每一道大题的关键步骤都是错的。
他大概现在还没对大题的具体步骤,只是粗略看了一下方向觉得差不多。或者他对了,
但他的专业水平让他分辨不出哪里不对。毕竟,我写的那些错误答案,
是三十四岁的我用了十年社会阅历和自学积累专门设计的。错得有技术含量。错得像满分。
我退出班群,打开另一个页面——考试院官网。举报受理查询,状态:审核中。
十五天以后出成绩。我有的是时间。第十天。宿舍里发生了一件小事。周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了阳台上。门没关紧,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带着他压低了的声音。”……没事,爸,我考得不错……对,专业课我有把握……”停顿。
“复试的话方老师那边您帮我打过招呼了吧?……嗯,好……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回来,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松弛。看了我一眼。”衍哥,你估分估了多少?
“我正躺在床上翻一本闲书,头也没抬。”不太好,可能过不了线。””别这么说,
“他往我床上扔了一颗橘子,”你基础好,万一呢。”我接住橘子,没剥。”万一就万一吧。
“他笑了一声,转身坐回自己的位子。那颗橘子被我放在枕头旁边。
上辈子他也扔过一颗一样的橘子。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语气。像施舍。
像一个赢家从手指缝里漏给输家的一粒残渣。第十二天。林悦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一杯咖啡和一本B大的招生简章。文字是:”希望能和优秀的人一起走下去。
“底下第一条评论是周策。”等我,一起。”林悦回了一个爱心。我看着那个爱心,
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划走了。上辈子,林悦确实和周策在一起了。在我落榜以后。
不是周策追的她,是她主动的。因为”陆衍没前途”这五个字已经在那个小圈子里传开了,
没有人觉得一个考研落榜的人还值得下注。而周策,B大研究生,有车有房的家庭背景,
方教授的得意门生——是标准答案。那时候我在工厂的集体宿舍里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
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按在那个头像上,进去,退出来,又进去。最后什么也没做。
那个晚上我在车间里加了通宵的班,一块板子一块板子地过,过了六百多块,
质检报告写到手指发僵。现在,我躺在大学宿舍的上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感觉像隔了一个世纪。但没有心痛。上辈子用十年时间磨掉的东西,这辈子不会再长出来了。
第十四天。出成绩前一天。周策请全宿舍吃了一顿火锅。席间他喝了不少,脸微红,
举着酒杯说了一段话——”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四个是一辈子的兄弟。尤其衍哥,
“他冲我举了一下杯,”没有你大学四年帮我补专业课,我连考场都进不去。
“赵洋使劲鼓掌。刘海跟着干了一杯。我端着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啤酒沫溅在手背上,
有点凉。”哥,谢谢。”我说。周策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很沉,搭在我肩头的时候,
像一块铁。上辈子他也拍过。一模一样的力度。一模一样的笑。我喝完那杯啤酒,
把杯子放下去的时候,玻璃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明天。就是明天了。
【第四章】2015年1月11日,上午十点。成绩发布。宿舍里没有人说话。
四个人各自盯着各自的手机屏幕或电脑屏幕,空气像被抽干了。赵洋最先动。
他的手指抖得输了三遍密码才登进去,然后发出一声哀嚎:”三百一,完了,国家线都不够。
“刘海比他好一点,刚过线,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周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成绩查询页面。
我在上铺,手机已经登录了。屏幕上显示着我的成绩。总分:682分。专业课:268分。
公共课:414分。省第一。我盯着这行数字看了五秒,然后锁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着急。我在等一个声音。七秒后,那个声音来了。不是惊呼,
是椅子腿在地面上猛地刮过去的声音。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然后是沉默。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赵洋先扛不住了:”策哥?多少?”没有回答。我没有转身,
但我能听到周策的呼吸——变重了,变快了,带着一种发紧的频率,像一根弦绷到了极限。
“策哥?”赵洋又叫了一声。”三百七十八。”周策的声音是哑的。不是那种感冒了的哑。
是嗓子眼儿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从缝隙里挤出来的那种哑。”三百七十八?”赵洋愣了,
“不可能吧,你不是说感觉考得挺好的——””闭嘴。”周策的语气陡然变了。
椅子又响了一下,他站起来了。我听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的声音——他在刷新页面,
一遍一遍地刷新。然后是鼠标被摔在桌面上的闷响。”不可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可能只有三百七十八。”我翻了个身,从上铺探出头,语气很淡。”策哥,怎么了?
“周策抬头看我。他的脸白了。不是那种抽象的”脸色苍白”,
是血液从皮肤下面撤走了一样的白,嘴唇都没了颜色。眼睛盯着我,瞳孔缩得很小。”没事。
“他说。嘴唇动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像是纸上画的。”分数有点低,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打开页面,一科一科地看。公共课:191分。正常。
专业课:187分。指节捏在鼠标上的声音都能听到。专业课187分。
他抄了一整张卷子的答案,抄了两个晚上,一道一道地默写到脑子里,
专业课只考了187分。因为他抄的那些答案——每一道大题的核心步骤都是错的。
我从上铺跳下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路过他的桌子时,我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专业课成绩:187。红色的数字。我把水杯放到他桌上。”喝口水,别着急,
可以申请查分的。”周策没动。他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爸。”声音在发抖。他快步走到阳台上,把门关了。这一次门关得很紧。
但隔着门板,
我还是能听到几个模糊的字——”……出问题了……不知道……查分……”赵洋凑过来,
压低声音跟我说:”衍哥,你多少?””六百八。”赵洋张着嘴,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
没发出声。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上的311分,
又抬头看了看阳台上隔着磨砂玻璃门的周策的影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中午的时候,
班群炸了。辅导员贺老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恭喜陆衍同学专业课268分,
总分682分,位列全省第一,创我院近五年最高纪录!”后面跟了一串掌声和鲜花的表情。
群里的同学一条一条地刷屏——”**衍哥牛批啊!””省第一???””陆神!!!
“我的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有人私聊我祝贺,有人在群里@我问学习方法,
还有几个平时跟我不怎么说话的同学忽然热情起来——”衍哥,什么时候请客?””陆衍,
你是不是一直在偷偷用功啊,真是深藏不露。
“林悦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衍哥太厉害了,恭喜恭喜!”后面带了一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上辈子,出成绩那天,她在群里说的是——”周策好厉害!
恭喜策哥!”一样的句式。一样的笑脸。只是名字换了。我退出班群,没有回复任何人。
下午两点,周策从外面回来了。他没去食堂,也没叫外卖,身上带着一股冷风和烟味。
他不怎么抽烟的。上辈子我从来没见他抽过。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B大的考研查分系统。他在反复看成绩明细。一道一道地对。我坐在床沿上,
拿着手机刷新闻,余光一直挂在他身上。他的后背绷得很紧,肩胛骨的形状透过毛衣显出来。
忽然,他的手停了。停在某一道大题的成绩上。然后他缓慢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多。有疑惑,有审视,
还有一丝我上辈子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东西——不安。”衍哥,”他的声音很平,
但喉咙里有一根弦在颤,”你专业课哪几道大题有把握?”我想了想:”都还行吧,
我最后检查了一遍,改了几个地方。””改了几个地方?”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对啊,
最后十分钟,我重新验算了一遍大题,发现有几步写得不够严谨,就改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我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像被电到了。
他明白了。至少明白了一部分。他抄的那些答案——可能不是最终答案。
可能是我中途的草稿。可能是我后来改掉的那些”不够严谨”的版本。
他的脸上血色又退了一层。但他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我站起来,穿上外套。
“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要带什么?”赵洋喊了一声”带瓶可乐”,刘海说不用。
周策没开口。我走出宿舍,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在地面上切出一块金色的长方形。我走过去,穿过那片光,推开楼梯间的门。
楼梯间里有残留的烟味。是周策刚才留下的。我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临时电话卡,
看了看。考试院那边应该快有结果了。我把电话卡放回口袋,下楼。外面的空气是冷的,
吸进肺里有一种割裂感。我走到小卖部,买了一瓶可乐和一袋花生。付钱的时候手机响了。
班群里又有人发消息了。
看——辅导员贺老师发了第二条通知:”另外通知:考试院近日将对部分考场进行技术核查。
请各位同学积极配合,如有相关线索请与学院联系。”我把手机装回口袋。拿着可乐和花生,
慢慢往宿舍走。路过教学楼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307教室的窗户。
那颗芝麻粒大小的摄像头还在不在那里?不重要了。他们会找到的。
【第五章】成绩公布后第三天。周策提交了查分申请。同时做了另一件事。
我是从赵洋嘴里听说的。那天下午赵洋鬼鬼祟祟地把我拉到楼道里,压低声音说——”衍哥,
你知道吗,策哥在几个群里说了,说你专业课的分可能有问题。”**在走廊的墙上,
手里转着笔。”什么问题?”赵洋挠了挠头:”他没明说,
但那个意思吧……就是暗示你可能提前弄到了试题。”我的笔停了一下。”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平时专业课成绩也就班里中等,突然考了省第一,不太正常。
还说你考试的时候最后十分钟改了很多答案,一般人不会这么做,除非提前知道哪里有错。
“赵洋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在怀疑。
但他拿不准该站哪边。”还有呢?””还有就是……班里好几个人都在传,
说你可能找了关系。有人说你舅舅好像认识考试院的人。”我没有舅舅。
这个谣言的编造者很精准地利用了”模糊信息”——他没说我舅舅是谁,
也没说认识的是哪个人。越模糊越有杀伤力。因为没有人会去求证一个模糊的谣言。
但每个人都会传播它。这就是周策。上辈子他不需要动用这些手段,因为他赢了。
但这辈子他输了,输得不明不白,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不是”自己太差”的解释。
最好的解释就是”陆衍作弊”。我把笔放回口袋。”赵洋,你信吗?”赵洋愣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我……我也不知道,衍哥,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然后转身回了宿舍。效果比我预想的快。第四天,
辅导员贺老师找我谈话了。办公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贺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
凉州北的神凪伊月小说阅读 周策赵洋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