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省下两千块装卸费,我独自在零下十度的库房搬了五吨海鲜。双手生满冻疮,
连拿筷子都直哆嗦。弟弟沈耀祖领着一群狐朋狗友进来,
一脚踢翻了我的海鲜筐:“浑身一股死鱼味,别在这丢人现眼,赶紧滚出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老沈家雇了个要饭的。”我看向一旁的母亲彭秀兰。彭秀兰不劝阻,
心疼的给沈耀祖擦汗:“半夏,你干活粗手笨脚的,别把你弟弟的真皮皮鞋弄脏了。
”听着这句偏心话,我不再指望这份母女情分。我解下满是鱼腥味的围裙,递给沈耀祖。
“说得对,我是个要饭的。这批活海鲜必须半小时入库,老板你慢慢搬。
”1今天是老家属院一年一度的中秋百家宴。院里摆了三十多桌,几百号街坊邻居都在场。
我刚把红丝绒锦盒递给彭秀兰。旁边的弟媳徐曼婷一把抢了过去。“姐姐管着咱们家超市,
发大财了,这水头得好几千吧?”我还没开口说这镯子花了我五万块。徐曼婷手腕猛的一翻。
翠绿的玉镯砸在水泥地上,瞬间四分五裂。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徐曼婷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她顺势往地上一倒,双手死死捂住平坦的小腹。“姐姐!
我知道你眼红我做了试管怀上沈家男孙!”“可你心里有气也不能推我啊,我的肚子好痛!
”我看着地上撒泼的她。“你胡说什么?我连你的衣角都没碰!”话音未落,
一阵风声擦过耳畔。啪。彭秀兰一耳光甩在了我的左脸上。半边脸瞬间麻木,
铁锈味在口腔蔓延。彭秀兰居高临下的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黑心肝的丧门星!你想绝了我们沈家的后吗?”“曼婷肚子里怀的是我们老沈家独苗!
”“你要敢动我大孙子一根汗毛,我今天打死你这个畜生!”周围几十桌街坊全站了起来,
对着我指指点点。“平时看着老实,心肠怎么这么歹毒。”“二十八了嫁不出去,
见不得弟媳妇好呗。”“超市本来就该是人家儿子耀祖的,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每一句议论传进我耳朵里。徐曼婷躲在彭秀兰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耀祖冲过来,
一脚踹在我的小腿骨上。“沈半夏,你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必须给我老婆赔钱!”我倒吸凉气,
紧盯着眼前这三个亲人。为了父亲临终前那句“守好超市照顾家”。这五年,
我每天凌晨去抢货,零下十度盘点冷库。每个月只给自己留两千块饭钱。
剩下的利润拿来给彭秀兰长面子,给沈耀祖买名牌。
徐曼婷做试管的三十万是我低声下气借来的。现在,我买的镯子被他们故意砸碎。
他们不心疼,合伙往我头上扣伤人的罪名。见我不说话,彭秀兰揪住我的衣领逼近。
“拿十万块钱出来给她安胎!不然我当没生过你这个白眼狼!”十万块。
超市账上昨天刚结清十万现金,那是明天要给供货商的货款。他们算计好了,
要在今天把我底细榨干。我擦掉嘴角的血迹,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玉镯。
那是父亲生前想送给母亲的礼物。现在碎成了垃圾。我迎着几百号人鄙视的目光,没有辩解,
笑了一声。“好,既然大家都要我赔,那我赔就是了。”我掏出超市保险柜钥匙,
扔在沈耀祖脚下。“十万块就在里面。从今天起,超市归弟弟管。”沈耀祖捡起钥匙,
彭秀兰和徐曼婷压不住眼底的喜悦。只要他们明天敢开超市的门。
五十个被扣了货款的屠宰商,会拿着刀找他们算账。2看着沈耀祖把保险柜钥匙揣进怀里,
我没急着走。我调出一段监控视频。“妈,你先别急着给我定罪,看看这个。
”“刚才徐曼婷摔镯子的时候,我恰好在拍百家宴的布置视频。”“镜头刚好录到了她。
”视频里清晰的播放着徐曼婷主动抢过锦盒,故意翻腕砸碎镯子的全过程。画面里,
我离徐曼婷还有半米的距离。“你们自己看,我到底碰没碰她?”徐曼婷脸色发白,
下意识往沈耀祖身后缩了缩。“这……这视频是假的!”“是姐姐故意用电脑合成来害我的!
”“老公,姐姐在超市管账,肯定认识不少做电脑合成的人,她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啊!
”沈耀祖一听,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沈半夏,你特么还敢伪造证据?
”“真当大家都是瞎子吗?”我还没来得及回击,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彭秀兰扑过来,
一把夺过我的手机。举起手机,砸在水泥地上。彭秀兰冲上去用高跟鞋碾了几下,
直到手机报废。“你还敢造假撒谎?”“你就是见不得你弟弟好!
”“连自己的亲侄子都容不下,你简直是个没良心的畜生!”彭秀兰转头扶住徐曼婷,
声音大得能让全场听见。“曼婷别怕,妈给你做主,绝不让这黑心肠的丫头欺负你!
”我看着地上粉碎的手机,没再争辩一句。我蹲下身,开始捡地上那堆冰种玉镯的碎块。
这些碎玉拿去当铺,好歹能换回点明天看胃病的钱。我低着头,
没有注意到徐曼婷举起了她的新款手机。当晚,
一个短视频被发到了五百人的家属院相亲相爱群里。发件人是彭秀兰,
文案是徐曼婷代写的:“家门不幸!大女儿偷超市公款去堵伯,被发现后不仅砸了祖传镯子,
还精神狂躁想推倒怀孕的弟媳!”“意图谋杀亲侄子啊,我这当妈的心在滴血!”紧接着,
徐曼婷也在朋友圈转发了这条视频。配文十分委屈:“差点就失去了宝宝,
幸好婆婆和老公护着我。姐姐的眼神好可怕,为什么一家人不能和睦相处呢?
”整个家属院的微信群炸了锅。所有人都在声讨我,骂我是毒妇和神经病。
而这一切我都不知情。因为她们发这些动态时,在微信里屏蔽了我。第二天一早,我胃疼,
下楼去街口的包子铺买早餐。刚走到家属院楼下,我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平时见我都笑呵呵打招呼的大爷大妈,今天看我的眼神带着嫌弃。
几个正坐在树下摘菜的老婆子交头接耳。“你看她像没事人一样,心真够狠的。
”“连未出生的亲侄子都要害,简直是条毒蛇。”“耀祖真是倒霉,
摊上这么个想抢家产的疯姐姐。”我皱了皱眉,没理会她们,走到包子铺前。“刘叔,
拿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平时总是热情招呼我的刘叔今天却冷着脸,把蒸笼盖得砰砰响。
“不卖!我嫌你的钱脏!”我刚想问为什么,突然感觉脚边一湿。
旁边买菜的李大妈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吐在了我的白帆布鞋上。“赶紧滚出家属院!
”“我们这可不敢住你这种罪犯!”“偷了公款还敢出来丢人现眼,真不要脸!
”周围的人群围拢过来。唾骂声向我涌来。我攥着拳头,胃部的绞痛让我差点站不稳。
就在被众人指责的时候,口袋里的另一个备用工作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张从超市仓库发来的现场照片。瞬间,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3我躲进无人的小巷,按住抽痛的胃。我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
只要把超市冷链分店开起来,完成爸的遗愿。妈总有一天能看到我的好。
县里最近在评选年度优秀青年企业家,发放五十万的扶持资金。为了拿下这笔钱,
我连熬了半个月的夜。终于写出了一份生鲜冷链扩建方案。
可当我拖着身体去县委提交材料时,被工作人员退了回来。“宏盛生鲜的方案,
你们老板沈耀祖早上已经交过了。”那是存在我带密码的电脑里的文件。
只有徐曼婷昨天借口用电脑查孕妇食谱碰过我的办公桌。我气得手脚发麻,
冲回家属院找他们对质。刚进门,就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围着茶几高兴的商量着什么。
“徐曼婷,你凭什么偷我的冷链扩建方案?”徐曼婷往沙发上一靠,摸着肚子娇滴滴的开口。
“姐姐,你这话多难听啊,什么叫偷?”“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的电脑我随便用用怎么了?
”“再说了,那方案上写的可是我和耀祖的名字,上面盖的也是超市的公章。
”沈耀祖站起来推了我一把。“沈半夏,你一个只读了职高的土鳖,能写出什么好方案?
”“明明是我和曼婷查资料搞出来的,你想来抢功劳?”我被推得后退两步,看向彭秀兰。
“妈,那是我熬了半个月没合眼写出来的,你知道的啊!”“前天晚上还是你给我端的茶!
”彭秀兰连眼皮都没抬,理直气壮的冷哼了一声。“我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我儿子现在是县里重点扶持的青年企业家!”“你每天在超市里扫扫地和摆摆货,
每个月就拿三千块的死工资。”“你一个底层的理货员,懂什么冷链扩建?
”“以后对外统一口径,超市这两年的流水全是你弟弟在管,你别出去乱说话丢人!
”理货员。死工资。超市五年来的几百家供货商,全是我一家一家跑下来低头求来的。
每天上万的流水盘点,全是我一个人熬夜算出来的。现在,彭秀兰为了给沈耀祖铺路,
把我的心血全部抹杀。剧烈的争吵让我的胃部痉挛起来。一阵剧痛袭来,我摔倒在地上。
“别装死了,看着就晦气。”彭秀兰跨过我的身体,转身去拿皮包。“走,耀祖,曼婷,
妈今天请你们去下馆子。”“好好庆祝咱们沈家出了个大老板!”我趴在地板上,
胃里的绞痛让我眼前发黑。我的脑子在这痛苦中清醒了。原来他们吸我的血,
从不考虑我的死活。我硬撑着摸出手机。
半小时前水产供货商发来了现场照片和消息:“沈总,那些屠宰场的老板看今天没开门结账,
已经把超市的卷帘门给砸了,还说要找现任老板算账!”4昨晚胃病的剧痛刚缓和,
今天一早我就去了趟医院。刚走到家属院楼下,
我就被彭秀兰和沈耀祖拖进了超市后巷的废弃杂物间。
明天县里的考察组就要来店里走访青年企业家沈耀祖了。沈耀祖将几页纸拍在我的脸上。
这是一份《自愿放弃超市一切份额及断绝关系协议书》。彭秀兰堵在门口,双手抱胸。
“赶紧签了!”“明天县领导一来,你别想拿当年你爸留下的那些破**书出来作妖!
”“只要你签了,滚出家属院,我就当你没推过曼婷。”我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超市是我跑断腿救活的,我死也不会签!”见我不松口,彭秀兰突然上前,
扯过我抱在怀里的旧帆布包。“还给我!”我刚想抢,沈耀祖一脚踹在我的膝盖弯上。
我吃痛,跪倒在水泥地上。彭秀兰从里面翻出一个用塑料袋包好的旧日记本。
那是父亲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扉页上还有他颤抖的字迹:“半夏,替爸爸守好这个家。
”五年了,每次我撑不下去的时候,都会拿出来看一眼。彭秀兰看着那个本子,
转身拿起墙角的生锈铁桶,掏出打火机点燃。“死人的东西留着也是个祸害!
”“你拿着这个破本子当免死金牌,还真以为自己是沈家的主心骨了?”火苗燃起,
彭秀兰把日记本扔进了铁桶里。“不要!”我扑过去想抢。火舌舔舐干枯的纸页,
发出一股焦糊味。沈耀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按在地上。沈耀祖看着火盆,笑出声。
“烧了它,我就是超市的老板!”“你这个连自己亲妈都嫌弃的丧门星,拿什么跟我争?
”火光映照在昏暗的杂物间里,烤得我脸颊发烫。我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盯着那团火焰。
我看着那几行熟悉的字迹卷曲变黑直至化为灰烬。我不再念及父亲生前的期盼。
五年的当牛做马。五年的自我催眠。原来在他们眼里,
父亲的遗愿不如沈耀祖的一张面子值钱。很安静,只有火苗燃烧的噼啪声。我看着那堆灰烬,
笑出声。笑声显得突兀,让彭秀兰和沈耀祖愣住了。“你笑什么?疯了吗!”沈耀祖松开手,
后退了一步。五年的愚孝消失殆尽。我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没拿笔去签那份放弃协议。我翻到一个倒背如流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了。“李局长,
是我,沈半夏。”“帮我加急出两份报告。
”“一份是咱们宏盛超市的独资法人公证和绝对控股证明。
”“另一份……”我看了一眼沈耀祖,嘴角微微上扬。“这过家家的游戏,我不玩了。
”5县级优秀青年企业家的表彰大会,和家属院的答谢宴放在了一起办。
老家属院的露天广场上张灯结彩,摆了五十多桌流水席。沈耀祖穿着一套定制西装,
胸前戴着大红花站在台上。县里的领导刚给他颁发了五十万的创业扶持支票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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