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到校门口时,我女儿胸前正挂着一张纸。白纸黑字,歪歪扭扭写着七个字。“我是小偷,
别跟我玩。”放学的人潮从她身边绕开,像躲什么脏东西。
有几个孩子举着电话手表对着她拍,还有个男孩故意从她肩膀上撞过去,笑得前仰后合。
我女儿林小满低着头,书包带被人扯断了一边,校服袖口全是黑色水笔印。
班主任李老师就站在旁边,皱着眉说:“小孩子闹着玩,别拍了,快回家。
”我脑子“嗡”的一声。下一秒,我走过去,一把扯下那张纸。小满抬头看见我,
眼底先是一慌,紧接着下意识来拉我衣角。“妈妈,别说。”她手心都是汗,抓得很紧。
“为什么不能说?”我蹲下去,声音尽量稳,可我自己都听得出那股火快压不住了。
她嘴唇抿得发白,飞快看了一眼李老师,又看了一眼那些还没散开的孩子,
小声说:“你要是闹,他们以后会更厉害。”我心口像被人狠狠干了一拳。
李老师这时候才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又尴尬又敷衍的笑。“林妈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孩子们最近排练节目,难免有摩擦。这个纸条我会查的,你先别激动。”我站起来,看着她。
“我女儿被人挂着‘我是小偷’站在校门口,让全校的人看,这叫摩擦?
”李老师笑容僵了一下。“哎呀,孩子之间……”“别跟我说这六个字。”我把纸条折起来,
塞进包里,“从现在开始,你最好每一句话都想清楚再说。”周围终于没什么人拍了,
但那些孩子还在看热闹。我女儿的眼神一直往下躲,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第一次。如果只是第一次,她不会第一反应是拦我。
回家的路上,小满一直没说话。我开车,红灯停下来的时候,看到后视镜里,
她正偷偷用手去擦袖口上的墨水。擦不掉。她就继续擦。我把车停到路边,熄火,回头看她。
“林小满,看着我。”她动作顿住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但还是强忍着。她从小就这样,
疼了不喊,委屈了也不哭,像个小大人。以前我觉得懂事,现在我只觉得心疼。“告诉妈妈,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低头抠着书包拉链,半天,才挤出一句。“两个星期前。
”“为什么不说?”“你最近在忙那个案子,晚上回家都十一点了。”她声音很轻,
“而且……我以为我再乖一点,他们就不会这样了。”我手攥着方向盘,半天没松开。
“他们都做了什么?”这次她没再瞒。“吃饭的时候没人跟我坐一桌。”“做值日分组,
他们谁也不要我。”“我水杯老是不见,后来在厕所垃圾桶里找到过一次。”“体育课传球,
他们传到我这里就停。”“上周周可心的钢笔不见了,大家都说是我拿的。
”“李老师让全班搜书包,只搜了我的。”我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后来呢?
”“后来钢笔在周可心自己桌洞里找到了。她说记错了。”小满说到这儿,停了停,
脸上居然还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没关系,我没偷到最后也算证明了。”我盯着她,
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八岁的孩子,说“没关系”。这句话,比她哭还让我难受。
“还有呢?”我问。她抿了抿唇,终于还是说了。“他们说……我家里穷,拿补助进学校,
跟我玩会被偷东西。”“他们还说,你没有老公,是因为你脾气坏,谁都受不了你。
”我猛地闭了闭眼。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半晌,我才问:“谁说的?”她没答,
只轻轻摇了摇头。“是同学说的,还是大人说的?”她更不说了。这一沉默,
比任何回答都更难看。孩子嘴里的恶,十有八九都不是孩子自己长出来的。我把她带回家,
先给她洗手洗脸,重新换了校服。脱外套的时候,她右手小臂上一片乌青。我动作一僵。
“小满,这怎么来的?”她飞快把袖子往下拉。“没事,今天挤到了。
”我盯着那块痕迹看了两秒,直接去拿药箱。上药的时候,她疼得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却还是一句都不吭。我把棉签放下,问她:“谁掐的?”她沉默了很久。“周可心。
”“为什么?”“她说我不配领诵,明明班里真正该上台的是她。
”我脑子里瞬间串起了很多东西。启明实验小学是市里出了名的重点小学,
家长圈子也分得厉害。能进这所学校的,要么是片区房,要么是关系户,
要么就是成绩特别好的奖学金生。小满属于第三种。她从小成绩就稳,上学期转进来后,
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全班第一。前几天学校选六一朗诵节目领诵,她也被年级组点名选上了。
而周可心,是六班家委会会长许蔓的女儿。许蔓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班里所有活动,
几乎都是她牵头。谁家给老师送了什么礼,谁家孩子参加了什么培训,谁家家里做什么生意,
群里她都门儿清。上个月家长会上,她还笑着问过我:“林妈妈平时这么忙,
一个人带孩子挺辛苦吧?不过女孩子还是得有个完整家庭,不然容易性格有缺陷。
”那时候我只当她嘴欠,懒得搭理。现在回头看,她哪是嘴欠。她是早就盯上我女儿了。
等小满写作业的时候,我打开家长群。群名叫“启明小学二年级六班温暖大家庭”。
温暖个屁。群消息九百多条,我一路往上翻。越翻,火越大。三月二号,许蔓发了条消息。
“最近班里有个别孩子手脚不太干净,大家回家记得提醒自己孩子,贵重物品不要随便乱放。
”下面一堆附和。“是得注意。”“现在有些孩子家庭教育跟不上。”“我家孩子回来就说,
有人总盯着别人铅笔盒看。”我往上又翻了几十条,
看到李老师在那天晚上十点零七分回了一句。“具体情况学校会处理,
请家长不要在群里扩散。”没点名。但也没澄清。这就够了。大人最会干这种事。
不把话说死,却把脏水一滴不漏地泼过去。再往下翻,是六一节目排练名单。
所有孩子后面都写了分工,唯独小满那一栏,备注是“待定”。又往后,
是班里集体给老师过生日的接龙。全班三十八个孩子,三十七个名字都在,只有小满没有。
后面还有个妈妈发了一句:“那位就不用通知了吧,免得尴尬。”许蔓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我看着手机,手都在抖。小满从书桌前回头,小声问我:“妈妈,你是不是很生气?
”我把手机扣下,朝她笑了笑。“对。”“那你会去找他们吗?”“会。”她望着我,
眼底全是慌。“你别去好不好?”“为什么?”“因为上次你去学校问钢笔的事,
第二天我抽屉里就被人放了死老鼠。”我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她大概也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赶紧低下头。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上周三。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把它扔了。”她小声说,“我不想你难过。
”我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厕所里把别人塞进她抽屉的死老鼠扔掉,
然后回家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她怕的不是自己。是我难过。我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她最开始还硬撑着,过了几秒,整个人突然就塌了。小小的肩膀在我怀里发抖,
压了好多天的哭终于冲出来,烫得我胸口一片潮湿。“妈妈,我真的没偷。”“我知道。
”“我也没有故意抢她的位置。”“我知道。”“我只是想上学。”她哭得一抽一抽的,
那句话听得我眼睛发酸。“妈妈知道。”我拍着她的背,心里那股火反而越来越冷。
冷到最后,只剩一句话。这事,谁都别想轻飘飘过去。第二天一早,我先去学校。
我没带小满,让她请了半天假,留在家里。李老师在办公室看到我,脸色明显变了。
“林妈妈,你看,昨天那事我也挺自责的。我已经在班里批评了几个调皮的孩子,
以后不会再有……”“我女儿抽屉里被塞死老鼠,是哪几个调皮孩子干的?
”她表情一下子卡住。“什么死老鼠?”“装什么不知道?
”我把昨晚拍的乌青照片、那张纸条,还有群里截图一张张放到她桌上,“钢笔事件,
你不澄清。排练分工,你默认排除。家长群里有人带头造谣,你不制止。
现在孩子被全班孤立,你还跟我说‘不会再有’?”办公室里几个老师都看了过来。
李老师脸上有点挂不住,语气也沉了下去。“林妈妈,你先别把责任全推到学校。
孩子的人际关系,本来就和家庭教育有关系。小满这孩子吧,确实有点不合群,敏感,
防备心重……”我笑了。真气笑了。“一个被全班排挤、搜书包、挂纸条、塞死老鼠的孩子,
你跟我说她防备心重?”李老师抿了下唇。“那你想怎么样?”“第一,调监控。第二,
班级霸凌处理流程立刻启动。第三,家长群里的不实言论,你和学校给我当面澄清。第四,
谁带头,谁道歉。”李老师眉头皱得死紧。“监控不能随便给家长看,涉及其他孩子隐私。
”“那就让校方内部调,给我书面结论。”“至于家长群,这种事闹大对谁都不好。
”“对谁不好?”我盯着她,“对我女儿不好,还是对你们学校不好?”她噎了一下。
“我建议你理智一点。毕竟还要考虑孩子以后在班里的处境。”我点点头。“行,我懂了。
”李老师刚想松口气,我已经把桌上的材料收起来。“你们想息事宁人。
那我就不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了。”我转身往外走。她在后面喊:“林妈妈,你别冲动。
”我头都没回。“你放心,我很理智。”从办公室出来,我直接坐进车里,打开家长群。
我先把群昵称改了。林小满妈妈。然后发了今天的第一条消息。“从今天起,
我不接受任何一句‘孩子之间闹着玩’。
我女儿林小满在校内遭受持续排挤、公开羞辱和造谣,证据我已全部保存。请问,
昨天是谁让她胸前挂着‘我是小偷,别跟我玩’站在校门口的?”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下一秒,消息开始疯狂往上跳。“什么情况?”“这么严重?”“不是吧,
昨天我家孩子回来没说啊。”又过了几秒,许蔓出现了。她发了一段六十秒语音。我点开。
“林妈妈,大家都能理解你护孩子的心情,但说话还是要讲证据。昨天那个纸条我也听说了,
确实不对,可孩子恶作剧不代表全班孤立你女儿。你这样一上来给大家扣帽子,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她说得不急不缓,
像极了那种最擅长把别人逼疯、自己却永远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人。我没回语音,直接打字。
“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在三月二号晚上八点二十一分,在群里发过‘个别孩子手脚不干净,
提醒大家看好贵重物品’?”许蔓很快回。“发过,那也是因为确实有家长反映。
”“第二个问题,钢笔后来是不是在周可心自己桌洞里找到的?”她停了几秒。“找到了,
孩子记错地方很正常。”“第三个问题,
你有没有在三月五号私下对其他家长说过‘像这种补助生最好离远一点,
免得带坏自己孩子’?”群里瞬间炸了。“什么意思啊?”“许妈妈说过这种话?
”“没有吧,这太难听了。”许蔓很快发了个愤怒表情。“林妈妈,你不要张口就来。
私下说没说过,你有什么证据?”我盯着屏幕,回了四个字。“你会看到。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硬,下一条语气更冲了。“那我也想问问,
你女儿是不是经常偷看别人东西?是不是总喜欢抢别人的表现机会?
是不是几次小组活动都拒绝合作?孩子们不愿意跟她玩,难道一定是别人有问题?
”底下立刻有人接。“对,我家孩子也说过,小满有点怪,不爱说话。
”“我家那个说她经常一个人阴沉沉坐着,问她也不理。”“说句实话,班里孩子多,
大家不可能都针对一个人,肯定自身也有原因。”我看着一条条消息,笑了。
成年人最会干的一件事,就是把受害者先审一遍。她乖不乖,讨不讨喜,合不合群。
只要她有一点不顺眼,别人对她做什么,好像都能找出理由。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字。
“孩子不爱说话,不等于活该被羞辱。”“孩子成绩好,不等于抢别人机会。
”“孩子被搜书包后开始防备,不等于她有问题。”“一个八岁的孩子,
被一群同龄人长期排挤,背后一定有成年人在教。谁教的,谁心里有数。
”这几句话一发出去,群里明显静了一下。紧接着,许蔓又来了。“林妈妈,
你这话说得太重了。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情绪大,我们能理解,但别什么事都上纲上线。
你要真觉得有问题,可以私下跟老师沟通,没必要在群里把事情闹成这样。孩子还小,
传出去对小满也不好。”她还挺会拿“小满也不好”来压我。我冷笑一声,回她。
“传出去对谁不好,你比我清楚。”“另外,你不用提醒我一个人带孩子辛苦。我辛不辛苦,
跟你纵容孩子霸凌别人没有关系。”这一次,群里彻底炸开了。
有几个平时跟许蔓走得近的妈妈,开始一条接一条往外跳。“你说霸凌就霸凌,证据拿出来。
”“大家都上班带孩子,谁有空针对你家?”“你女儿要是真没问题,
为什么偏偏只有她被排斥?”“别动不动就拿单亲说事,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们母女一样。
”看到“单亲”两个字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她们不是只看不起小满。她们是从头到尾,
都看不起我。看不起一个离婚带孩子、没空陪她们喝下午茶、也不肯送礼维持关系的女人。
而她们把这种轻蔑,原封不动,交给了自己的孩子。我没有再在群里跟她们扯。
而是把准备好的第二份东西,发了上去。那是小满书包、课本、抽屉的照片。
课本封面被写着“小偷”。橡皮被切成两半。作业本夹页里,有人用红笔写。“没爸爸的,
滚出六班。”照片一张接一张。群里明显安静了。几秒后,有人弱弱发了一句。
“这是谁写的啊,也太过分了。”许蔓还在嘴硬。“孩子之间写写闹闹,
不代表是有组织地孤立。”我盯着她的头像,直接打出了今天最狠的一句话。“好,
那我换个问法。”“你们谁建了一个没有我的小群,群名叫‘六班安心妈妈群’?
”这条消息发出去,整整半分钟,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我知道,我打中了。
昨晚翻聊天记录时,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很多活动通知,家长群里根本没提,
但第二天孩子们全都知道。班里几次统一买东西、统一穿演出鞋,
小满却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甚至根本不知道。这说明什么?说明通知压根没在大群发过。
她们另有群。果然,下一秒,许蔓发了条很长的消息。“有小群不是很正常吗?
几个关系好的家长私下聊聊天,也要被你拿出来做文章?你这控制欲也太强了吧。
难怪你前夫……”她没把后半句打完。大概是怕太难看。可我已经懂了。原来她们私下,
不止拿我女儿说事。连我离婚这件事,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我把手机往旁边一放,
长长吐出一口气。火到了这个份上,反而没那么容易炸。我知道,真正有用的,
不是跟她们在群里互骂。是证据。我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今天上午帮我把手头的庭前准备推一下。我有更重要的事。”半小时后,
我去了学校附近的文具店、小卖部,还有门口保安室。小卖部阿姨最先认出我。
“你是小满妈妈吧?”我点头。她叹了口气。“你家孩子可怜。
别人小孩买棒棒糖都成群结队,就她一个人,站门口看半天也不进来。
”“她跟你说过她在学校的事吗?”“没怎么说。”阿姨压低声音,
“不过上星期有两个女孩在门口堵她,说她碰过的东西晦气。我看不过眼,骂了那俩几句,
她们跑了。”我心里一沉。“你记得是哪两个吗?”阿姨想了想。“一个扎高马尾,
老穿粉色发箍,还有一个胖点儿,门牙缺一颗。”我记住了。保安室那边,
一开始不肯给我看监控。我也不为难人家,只让保安大叔帮我回忆。“大叔,昨天放学,
谁最先把纸条挂到我女儿身上的?”大叔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没细看,
但应该是两个女娃,站队出来的时候凑上去的。老师明明看见了,喊了一句,也没拦住。
”“李老师看见了?”“那肯定。她就在边上。”我点点头,心里更冷了。下午两点,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喂,是林小满妈妈吗?”“我是。”“我……我是陈昊妈妈。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平时在群里不怎么说话,属于很没有存在感那种。
她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半天,才像下定决心一样开口。“有个东西,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二十分钟后,我们在学校对面的咖啡店见面。她一坐下,手都在抖。“林妈妈,我先说明,
我不是想害谁。我就是昨晚看到你发的那些照片,睡不着。”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打开一个聊天界面给我看。群名果然叫“六班安心妈妈群”。成员二十一个。没有我。
置顶的第一条群公告,是许蔓发的。“为了班级环境和孩子安全,
关于林小满的事情大家私下统一口径,不在大群发,以免被对方妈妈抓住把柄。
”我眼神瞬间冷下去。陈昊妈妈咽了咽口水,继续往下翻。
有家长问:“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孩子之间闹闹就算了吧?
”许蔓回:“你不知道她妈是什么人,打官司的,最会倒打一耙。现在不先统一,
回头谁家孩子吃亏?”又有人说:“我家孩子说林小满也没偷钢笔啊。
”许蔓发了一句:“偷没偷已经不重要了,重点是得让她知道规矩。奖学金进来的孩子,
本来就该低调点,还想踩着可心上台,想什么呢。”再往下,是她们讨论六一节目。
“只要家长都表示不放心,老师自然会换领诵。”“谁家孩子这周不要跟她一组,先晾着,
看她还敢不敢装。”“生日会也别请,玩着玩着她以为自己真融进来了。
”“听说她妈离婚了,情绪不稳定,最好少接触。”我一条条看完,整个人像被扔进冰水里。
不是我想多了。不是小满敏感。不是孩子闹着玩。是一群成年人,
在背后教孩子怎么围猎一个八岁的女孩。陈昊妈妈眼圈都红了。“我一开始没当回事,
还提醒我儿子离小满远点。昨天回家我才知道,原来那张纸条是几个孩子提前商量好的,
还说是‘许阿姨默许的’。我真的……我真的过不去这个坎。”我看着她。“这些截图,
我能用吗?”她咬了咬牙。“你用。”“你不怕得罪她们?”“怕。”她苦笑,
“可我更怕我儿子以后也变成那样。”这句话,让我对她高看了一眼。很多大人坏,
不是因为天生坏。是因为明知道不对,却懒得站出来。离开咖啡店时,我心里已经有了底。
可回到家,看到小满,我还是差点没绷住。她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故事书,
却半天没翻一页。见我进门,她立刻坐直了。“妈妈,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她说,明天让我回学校,说大家都是同学,要学会互相包容。
”她说到“包容”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像听到了个笑话,
“还说我不该把家里的情绪带到学校。”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你怎么回的?”“我说,
知道了。”“你真知道了?”她低下头,手指捏着书页。“我知道,她不想让我说。
”我走过去,摸了摸她脑袋。“那你想回去吗?”她沉默很久,才小声说:“我想上学,
但我不想回那个班。”我心里一抽。就在这时,我注意到茶几下面露出一个塑料文件袋的角。
我伸手一拉,袋子里满满当当,全是东西。皱巴巴的纸条,破掉的橡皮,画着叉的小卡片,
还有几张拍得很糊的照片。我一张张翻。纸条上写着。“别装可怜。”“乞丐生的。
”“你妈被男人甩了。”照片是她用旧手机偷**的。一张是她空着的午餐座位,
周围同学全端着餐盘绕开。一张是黑板角落被写上的“林小满滚出去”。还有一张,
是周可心站在她座位前,手里拎着那只死老鼠,笑得很得意。我捏着那些东西,半天没说话。
“小满,这些你什么时候拍的?”“这几天。”“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看着我,眼睛红了。
“我怕你一个人打不过她们。”我鼻子一下子就酸了。这世上最扎心的事,
就是你拼命想护着的人,已经开始反过来替你担心。我把文件袋合上,放到一边,
认真看着她。“林小满。”“嗯。”“你听好了。不是你惹不起她们,是妈妈之前没发现。
现在妈妈知道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可是她们好多大人。”“人多不代表有理。
”“她们会不会更讨厌你?”我笑了一下。“妈妈又不是去参加她们选美比赛,
谁在乎她们喜不喜欢。”小满愣了愣,居然被我逗得轻轻笑了一下。就是这点笑,
让我心里更狠了。当天晚上八点,我把陈昊妈妈发来的截图、群聊记录、纸条照片,
全部整理成了一个压缩包。然后我做了三件事。第一,给校长邮箱发正式投诉邮件,
抄送德育处和区教育局举报邮箱。第二,依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和校纪处理规定,
拟了一份书面问责申请,要求学校启动校园欺凌调查,保留相关监控,调取教师处理记录,
并对不实指控澄清。第三,我重新打开了家长群。我没吵,也没骂。我只发了一句话。
“今晚九点前,请许蔓、李老师,以及昨日参与羞辱我女儿的相关家长,给我一个明确回复。
九点后,我将以诽谤、教唆未成年人实施侮辱行为、学校失职三项责任正式追究。
材料已同步发出,截图为证。”后面附了三张图。举报邮件已发送的页面截图。群公告截图。
纸条照片。这一次,群里不是炸了,是乱了。有人开始撤回消息。有人私聊我。
还有人立刻跳出来撇清。“我从来没说过那种话啊。”“我们就是家长间随口聊聊,
没想到孩子会听进去。”“许妈妈当时也是好意提醒吧。”好一个“随口聊聊”。
你们随口一句,落在我女儿身上,就是整整两个星期抬不起头。九点零三分,许蔓终于回了。
不是道歉。而是一大段长文。“林妈妈,你现在这么做,我只能理解为你想把事情闹大,
逼学校和家长低头。但请你别忘了,孩子们以后还要同班三年。你今天非要撕破脸,
受影响最大的还是你女儿。做人留一线,对谁都好。”我看完,直接回她。
“你教孩子把纸条挂到别人胸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一线?”“你在小群统一口径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留一线?”“你让大家集体不邀请我女儿去生日会、排练、活动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留一线?”“现在发现我要掀桌了,你来跟我谈体面?”“许蔓,你不配。
”那一瞬间,群里像被点了**。“你说话太难听了吧。”“大家也没到那个程度。
”“都是为了班级和谐。”我回得很快。“班级和谐,
是靠一群大人联手逼走一个孩子换来的吗?”然后我把最关键的一张截图发了出去。
那是许蔓在小群里说的一句原话。“先把她在班里孤立开,奖学金生最怕出事,
家长自己就会知难而退。”截图一出来,整个群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过了好一会儿,
才有个爸爸发了句。“这……这也太过了。”许蔓立刻跳出来。“截图可以造假!
”我等的就是她这句。“行,明天学校调取原始数据。
你敢当着校长和教育局工作人员说这是假的,我就敢申请司法鉴定。”她不说话了。
十分钟后,李老师终于冒了出来。“各位家长先冷静,学校明天会统一处理,
请大家不要再在群里争执。”我笑了。昨天我女儿胸前挂着纸条时,你说孩子闹着玩。
今天我把证据摊开了,你又让大家冷静。真是好老师。我直接艾特她。“李老师,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上周钢笔事件,你明知道东西在周可心自己桌洞里找到,
却没有在群里为我女儿澄清,对吗?”她隔了足足三分钟才回。“当时已经在班里说明了。
”“请问你在群里说明了吗?”“没有。”“请问你是否在发现孩子对我女儿进行排挤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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