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潜伏面试间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詹瑜正在低头翻简历。
他没有抬头——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他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大牌香水,而是私人调制的配方,前调是苦橙,中调是晚香玉,
尾调是雪松。这种香水他闻过一次。三年前,在米兰的一场私人拍卖会上,
坐在他旁边的女人身上就是这个味道。三十分钟后,那幅价值八千万的名画被盗,
监控显示那个女人在拍卖会开始前就已经离开了。詹瑜抬起头。简清清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清淡,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职场白领。
詹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比面试官多三秒——足够他看穿所有伪装。
右手无名指根部有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的痕迹。耳垂上有两个极细的针孔,
那是佩戴过专业通讯设备的印记。站立的姿态重心偏左,
右脚随时可以发力——标准的格斗预备式。她不是来面试的,她是冲着他来的。“简清清,
二十八岁,毕业于伦敦政经学院,之前在安盛咨询工作三年。”HR经理翻着她的简历,
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你的履历非常优秀,为什么会选择来詹氏?”简清清微微一笑,
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太热情,不太冷淡,像一把刚好**锁孔的钥匙。
“詹氏正在布局海外市场,”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晰而自然,“我在伦敦生活过六年,
对欧洲市场比较熟悉。我觉得这个平台能让我发挥更大的价值。”HR经理点了点头,
正要继续提问,詹瑜开口了。“简**对欧洲市场有多熟悉?”简清清的目光转向他。
这是她进门后第一次正眼看这个男人,与资料上的照片一模一样——眉目深邃,鼻梁高挺,
薄唇微抿时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照片拍不出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我在伦敦读的大学和研究生,”简清清迎上他的目光,
不闪不避,“毕业后在安盛工作了三年,主要负责跨境并购项目。
欧洲主要国家的商业环境、法律法规、文化差异,我都算比较了解。”“比较了解。
”詹瑜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简清清捕捉到了。
“具体说说,德国对外资企业的数据保护法规,最新的修订条款是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HR经理和另一位面试官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专业了,
不太像是面试一个普通战略岗位会问的问题,简清清没有慌。
“德国联邦数据保护法在今年三月进行了最新修订,”她的语气平稳得像在背诵课文,
“主要变化有三点:一是扩大了数据主体的权利范围,二是提高了违规罚款的上限,
三是加强了对跨境数据传输的限制。其中第三点对外资企业影响最大,因为……”“够了。
”詹瑜打断了她,靠回椅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低头在面试评估表上写了几个字。简清清不知道他写了什么,
但她注意到他写字的手很稳,笔尖几乎没有颤抖。这是一个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手。
“下周一来报到。”詹瑜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出了面试间。简清清坐在椅子上,
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知道——刚才那三个问题不是面试,是试探。
詹瑜在试探她的深浅,而她给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回答。太完美了。
完美到像一场精心排练的表演,而詹瑜看出来了。简清清入职詹氏的第三周,
她确认了一件事:詹瑜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这个男人从不按常理出牌。
他会在凌晨两点给她发工作邮件,然后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精神抖擞地主持会议。
他会突然出现在她正在参与的项目的评审会上,一言不发地听完所有人的汇报,
然后用三个问题把项目负责人问到哑口无言。他对所有人的要求都极高,
但对简清清似乎格外“照顾”。
人舒服的照顾——是那种让你每天晚上回家都要翻开字典查“如履薄冰”是什么意思的照顾。
“简清清,这个方案的数据来源是哪一年的?有没有更新?”“简清清,
你写的这份报告第三页第七行的结论不成立,回去重新做。”“简清清,会议室订好了,
你提前十分钟到,把投影仪调试好。”公司的同事们都在看她的笑话。“清清,
你是不是得罪詹总了?”“他怎么老是针对你啊?”“要我说你就服个软,
詹总那个人其实挺好说话的……”简清清每次都笑笑,不解释。她不需要解释。
她来詹氏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当一个好员工。
她的目标是詹氏正在筹备的那个海外并购项目的核心数据。这个项目涉及金额超过百亿,
竞争对手是国内另外两家巨头企业。谁能拿到詹氏的内部数据,
谁就能在这场竞争中占得先机。而她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她潜伏到第四周的时候,
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周五晚上,詹瑜出差去了上海。
战略部的服务器会在周末进行例行维护,安全级别会降一级,
这是她能接触到核心数据的唯一窗口期。简清清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十点,等所有人都走了,
她才关掉自己工位上的灯,但没有离开。她躲在女厕所的隔间里,等到整层楼都安静下来,
才无声无息地走出来。她的高跟鞋换成了平底鞋,走路没有声音。
她早就摸清了所有监控探头的位置和角度,提前准备好了反光贴片——贴在镜头上,
回传的画面会停留在三秒前的状态,看不出任何异常。战略部的办公室在十八楼,
门禁系统需要工牌和指纹双重验证。她用自己的工牌刷开了第一道门,
然后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工具盒,里面是一套指纹膜的模具——她花了三天时间,
从詹瑜的办公室门把手上提取的指纹。第二道门开了。她走进战略部办公室,
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台服务器终端。她从包里取出一只U盘,插入USB接口,
屏幕上开始跳出文件传输的进度条。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就在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的那一瞬间,灯亮了。不是走廊的感应灯,是这间办公室的顶灯。
三盏日光灯同时亮起,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简清清的手停在鼠标上,没有动。
她不需要回头,因为她已经知道身后站着谁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越来越近。“简清清。”那个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潭死水,投进多大的石头都激不起涟漪。
“你果然来了。”詹瑜走到她面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围巾还没有解下来——他是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
落在屏幕上那个已经加载到百分之九十五的进度条上。“詹氏海外并购项目的核心数据,
”詹瑜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份菜单,“市值一百二十亿。你背后的买家出价多少?
”简清清慢慢地直起身,转过身面对他。她的脸上没有慌乱,没有恐惧,
甚至没有任何被抓现行的人该有的表情。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第一天。”詹瑜说,
“面试的时候。”简清清轻轻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要录用我?”詹瑜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身高比简清清高出将近一个头,俯视她的时候,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不是愤怒,不是嘲讽,
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进入陷阱的兴奋。“因为我想看看,
”詹瑜一字一句地说,“一个顶级间谍,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从我的眼皮底下偷走东西。
”简清清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让。“结果呢?”“结果还不错。
”詹瑜的目光落在她那只U盘上,“你比我想象的更快。我用的是军用级别的加密系统,
你用了不到两周就破解了。”“加密系统有漏洞。”简清清说,
“第三层防护用的是开源的算法,我三年前就研究过。”“我知道。”詹瑜说,
“那个漏洞是我故意留的。”简清清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你以为你在挖我的墙角,
”詹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其实我是在等你动手。
你**服务器的那只U盘里,现在装着的不是你要偷的数据,是反追踪的木马程序。
从你插入U盘的那一秒开始,你背后的买家的服务器地址、IP、所有往来数据,
都已经传到了我的邮箱里。”简清清的手微微发凉。她低估了这个男人。不,
不是低估——是所有人都低估了他。外界以为詹瑜只是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
年纪轻轻接手家族企业,靠的是血缘而不是能力。简清清现在才明白,
詹瑜能够在三十岁之前掌控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靠的不是祖荫,而是手段。她深吸一口气,
抬起手,将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她问,“报警?
还是……”话没说完,詹瑜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道不重,
但精准得像一把钳子,正好卡在她腕骨的缝隙里,让她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力气。
简清清下意识地反抗,左手成掌刀劈向他的颈部,但詹瑜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动作,
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截住了她的手腕。两只手都被他制住了。简清清被他一拉一推,
后背撞上了墙壁,他的身体压上来,将她困在他和墙壁之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雪松和冷杉,清冽而克制,和他这个人一样。“简清清,
”詹瑜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波澜终于翻涌成了暗潮,“你以为我会报警?
”简清清的心跳在加速,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那你想怎样?”詹瑜注视着她,
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回到她的眼睛。
他在找一个答案——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答案。“我给你两个选择。
”詹瑜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第一,从现在开始,你替我做事。
你背后那个人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你要做的很简单——把假的商业计划传回去,
帮我下一盘棋。”“第二呢?”詹瑜沉默了片刻。“你不需要知道第二。
”简清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不是一个老板对员工的眼神,不是一个猎人对猎物的凝视——那是一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詹总,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冲着那点数据来的吧?”詹瑜的瞳孔猛地一缩。
简清清趁他愣神的那一瞬,手腕一翻,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她的动作快得像一条蛇,
从他身侧滑过,退到三步之外。她拿起桌上的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这个我先带走了。
”她微微一笑,“里面的东西,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我们走着瞧。
”然后她从十八楼的窗户翻了出去。詹瑜冲到窗边往下看——她顺着外墙的排水管滑了下去,
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了冲击力,稳稳地站在地面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十八楼的方向,
即使隔了这么远,詹瑜也能感觉到她目光里的挑衅。她转过身,走进了夜色里。
詹瑜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弧度。这是他二十八年来,
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这样的兴趣。不是爱情——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是猎人对值得一捕的猎物的执念。窗外,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灌进来,
吹散了他身上雪松和冷杉的气息。他解开大衣的扣子,
从内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那是简清清入职时提交的证件照,素面朝天,
眼神干净得像一泓清泉。他用拇指摩挲着照片上她的脸,忽然笑了一下。“你说得对,
”他自言自语,“你不是冲着数据来的。”你是冲着我来的,
而我从你走进面试间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让你走。第二章试探简清清没有消失。
第二天早上九点,她准时出现在工位上,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
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周五没什么区别。整个部门都在议论她昨晚的“壮举”。“听说了吗?
昨晚有人黑了战略部的服务器!”“真的假的?丢了什么东西?”“不知道,
技术部一大早就来了,现在还在查。”简清清低着头看邮件,嘴角没有任何异样的弧度。
她面前的咖啡杯里装的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苦得能让一般人皱眉,她却喝得面不改色。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詹瑜的短信。“九点十五,顶楼天台。”她没有犹豫,
端起咖啡杯,起身往电梯走去。一路上碰见的同事都对她点点头打个招呼,
没有人注意到她今天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顶楼天台上,詹瑜背对着她站着,
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只看起来很旧的表,表带是深棕色的皮,已经磨出了包浆。
简清清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詹总。”詹瑜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淡、克制、拒人千里。他开口说的话,
却让简清清微微皱了皱眉。“你昨晚回去之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简清清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预料中的开场白。她预料的是质问、威胁、谈判,
甚至是报警——但不是“哪里不舒服”。“什么意思?”詹瑜向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右手手背,又从手背移到她的手腕,最后回到她的眼睛。
“你碰过那只U盘。”詹瑜的声音很低,“U盘的外壳上涂了一层东西。
”简清清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害怕,是意外。她昨晚检查过U盘的每一个细节,
用专业设备扫描过外壳的材质成分——什么都没有。她以为詹瑜是在吓她。“你不用紧张,
”詹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那层东西不会致命,
只是会让你的体温升高零点五度,持续七十二小时。
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在发烧的时候,做出什么冲动的决定。”简清清深吸一口气。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可怕。他不是在威胁她,不是在试探她——他是在给她下套,
一个从她走进面试间就设计好的连环套。“所以你今天叫我来天台,
”简清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不是要谈昨晚的事,是要看我发烧了没有?”詹瑜看着她,
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两秒。
这两秒足以让他确认一件事——她的脸色确实比平时红了一点,不是化妆品的红,
是皮肤底下血液加速循环的那种潮红。温度计显示三十七度八,
比她的正常体温高了零点六度。“你的身体对这东西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更敏感。”詹瑜说,
“按理说零点五度不会让你脸红,但你的代谢速度比普通人快,所以反应也更明显。
”“你怎么知道我的代谢速度比普通人快?”简清清问。詹瑜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支口红。不是新买的,
是被人用过的——膏体顶端有一个明显的弧度,是嘴唇涂抹过的痕迹。
简清清认出了那支口红。那是她的,她昨天早上涂过之后放在工位的抽屉里,盖子没盖紧,
但她以为只是自己马虎了。“你翻过我的抽屉。”简清清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翻过你所有的东西。”詹瑜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和工作无关的事实,
“工位、电脑、手机、包。你入职第一天,我就在你的手机里安装了监控软件。
你这三周打过的每一个电话、发过的每一条消息、搜索过的每一个关键词,我都知道。
”简清清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用力,骨节泛白。“包括你给上线发送的那十二份加密报告,
”詹瑜的目光直直地锁着她,“每一条我都看了。
你上一次报告发的是詹氏海外并购项目的初步框架,你告诉他项目还在前期筹备阶段,
核心数据还没有形成。你把我的进度评估得比他预期的慢了百分之三十——你是故意的。
”简清清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被拆穿后的心虚,
而是一种很奇妙的、带着欣赏的笑。“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你在保护我。”詹瑜说,
“你在给你的上线传递信息的时候,刻意压低了我的推进速度,让他以为詹氏还没有准备好,
从而放松警惕。你不想让他太早动手——因为太早动手,这个项目就会搁浅,
你就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詹氏了。”简清清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男人太聪明了。聪明到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包括那些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想明白的心思。“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留在詹氏?”简清清问。
詹瑜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近到简清清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最开始,是为了钱。
”詹瑜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你做了十四年的商业间谍,
经手的案子不下三十个,你的佣金足够你在任何一个城市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你不缺钱。
”简清清没有说话。“后来是为了任务。”詹瑜继续说,
“你的上线给了你一个你必须完成的任务——接近我,拿到詹氏的核心数据。
你以为你是在执行任务,但其实你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
发现了一个让你自己都措手不及的问题。”他停顿了一下。他的手抬起来,
指尖轻轻碰了碰简清清的脸颊。那触感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但简清清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你不想走了。”詹瑜说。简清清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
这个男人都已经看穿了。她确实不想走了。不是因为詹氏,不是因为任务,
不是因为任何理智可以解释的原因。是因为他,
是因为这个男人会在凌晨两点给她发工作邮件,会在会议上用三个问题把她问得哑口无言,
会在她以为自己是猎人的时候,反手把她变成猎物;是因为她活了三十二年,
第一次遇到一个让她觉得“棋逢对手”的人。“詹瑜,”简清清睁开眼睛,
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拆穿所有底牌的人,“你不会真的以为,
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吧?”詹瑜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刚才那句‘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就是假的。”他说,“你不是在夸我聪明,
你是在确认我到底知道了多少。你想看看我的底线在哪里,看看我还有多少底牌没亮出来。
”简清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知道——他又说对了。“我亮给你看。
”詹瑜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简清清。简清清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色的夹克,站在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
简清清认识这张脸——那是她的上线代号“老K”的真实样貌。“他的真名叫韩东明,
”詹瑜说,“十年前在国内做金融诈骗,涉案金额超过三十亿,
逃到东南亚后开始做商业情报买卖。你十四年前入行的时候,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他救过你的命——所以你还他十四年。”简清清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你查他多久了?”她的声音很冷。“从你入职第一天开始查。”詹瑜说,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才查他?不,韩东明这个名字,三年前就在我的名单上了。
他手上有一份名单,涉及国内至少二十家企业的核心商业机密,詹氏只是其中之一。
”简清清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詹瑜看着她,
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属于猎人的东西。“我要你帮我,把韩东明送进去。
”风从天台上刮过,吹乱了简清清的头发。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指甲嵌进掌心,
留下一道道红印。她在想一个问题——詹瑜到底是真的需要她的帮助,
还是这只是另一个陷阱?她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管是不是陷阱,
她都会跳。因为她想看看,这个男人的棋,到底能下到哪一步。“好。
”简清清将照片折起来,塞进口袋。“但我有条件。”“说。”“事成之后,你放我走。
”詹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简清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好。”他说。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眼睛里的光线暗了一瞬。
那是简清清第一次在詹瑜脸上看到那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又没有完全碎。简清清没有追问。
她转身走向天台的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詹瑜。”“嗯。
”“你放在U盘外壳上的东西,不止是让人发烧的那么简单吧?”詹瑜没有回答。
简清清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天台的边缘,身后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表情隐没在逆光里,简清清看不清他的眼睛。
她知道他在笑。因为她也在笑。两个聪明人之间的博弈,最迷人的地方不是谁赢谁输,
而是谁先动心。第三章交锋从那天开始,简清清和詹瑜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表面上,一切照旧。他是詹氏集团的总裁,她是战略部的一名普通员工。
他在会议上依然会用三个问题把她问到无言以对,她依然会在下班后给他发工作邮件。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之间只有上下级关系。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张平静的水面下,
暗流已经汹涌到了什么程度。简清清开始配合詹瑜演戏。她给上线的报告依然按时发送,
但内容经过了精心修改——每个信息都比实际情况慢半步,每个数据都差一点点。
她在给詹氏的竞争对手制造错觉,让他们以为詹氏还在犹豫、还在准备、还没有准备好。
詹瑜利用这个时间差,悄悄地完成了海外并购项目的关键布局。
他们在公事上的配合天衣无缝,但在私事上——他们在互相试探。每一次会议上的对视,
每一次在走廊里擦肩而过,
每一次深夜加班时他在她办公室门口停留的那几秒钟——都是试探。试探对方的底线在哪里,
试探谁先撑不住,试探这场博弈会不会有一个他们都不敢面对的结局。十月的一个晚上,
詹氏集团举办了一场年度晚宴。简清清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放了下来,
卷成**浪,披在肩上。她化了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职场妆,而是浓烈而精致的晚宴妆。
口红是正红色的,在她白皙的脸上像一朵燃烧的花。她走进宴会厅的时候,
不少人转过头来看她,她的目光只落在一个人身上。詹瑜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
正在和几个合作方代表交谈。他今晚穿的是一套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简清清注意到他的袖扣是墨绿色的——和她裙子的颜色一模一样。
巧合?简清清在心里摇了摇头。詹瑜从来不相信巧合。那就是故意的。她端着一杯香槟,
在人群中穿梭和一拨又一拨的人寒暄、社交、交换名片。她的笑容恰到好处——不太热情,
不太冷淡,和任何一个优秀的职场女性没有区别。她的余光始终锁在詹瑜身上。
晚上九点左右,简清清去了一趟洗手间。她在镜前补口红的时候,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进来的不是女人,是詹瑜。简清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口红,
连头都没回。“这是女洗手间。”她说。“我知道。”詹瑜走到她身后,
站在她一步远的地方,从镜子里看着她。“我有话跟你说,这里最安静。
”简清清将口红盖好,放进手包,转过身面对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她身上的香水味和他身上的雪松味混在一起,
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出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气息。“说。”詹瑜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那张涂着正红色口红的、饱满的、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回到了她的眼睛。“韩东明下周会来国内。
”詹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他约你见面,时间地点还没有定,
但应该是在下周三之前。”简清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惊讶——她知道韩东明迟早会来,是因为这个消息是从詹瑜嘴里说出来的。
能查到韩东明的入境计划,说明詹瑜的能量比她预估的还要大。“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护照被监控了。”詹瑜说,“不是警方,是我的人。我花了三年时间,
在他的每一个可能的出入境口岸都安排了人。”简清清沉默了片刻。“你要我怎么做?
”“照常去见。”詹瑜说,“他要什么,你给什么,但你在给之前,先给我看。
”简清清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詹瑜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低了,
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什么?”“韩东明这次来,不仅仅是来要数据的。
”简清清的手微微收紧。“他拿到了一个更大的单子,”詹瑜的目光紧紧锁着她,
像两把刀一样钉在她的眼睛里,“买家是国内排名前三的竞争对手,出价是詹氏数据的十倍。
他要的东西不再是商业数据——他要我。”简清清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韩东明的买家要他毁掉詹氏,毁掉我,把詹氏从国内商业版图上连根拔起。
”詹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但他眼睛里的东西一点都不平静。
“这不是一场商业竞争,简清清。这是一场战争。”简清清靠在洗手台上,
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她在想一个问题——詹瑜告诉她的这些,是真的吗?
还是他为了让她继续帮他而编造的另一个谎言?她抬起头,看着詹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谎言。至少在这一刻没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简清清的声音很轻,
“你不怕我转头告诉韩东明?他知道了你的计划,就能提前做准备。你告诉我这些,
等于把刀递到了他手里。”詹瑜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近到简清清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了。”詹瑜说。简清清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在听错。这个男人——詹瑜,詹氏集团的总裁,一个把谎言当成工具的商人,
一个能在面试的第一个问题里就看穿她所有伪装的男人——他说,他不想再骗她了。
这句话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最致命的谎言,但在这一刻,简清清选择了相信。
不是因为愚蠢,不是因为天真,
而是因为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东西——脆弱。“好。”简清清说。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口红印在他脸上,像一朵盛开的花。詹瑜僵住了。
简清清退后一步,看着那个口红印,笑了。“这是定金。”她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等事情结束,我再把尾款付给你。”她转身走出了洗手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节奏分明的声响。詹瑜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脸上的口红印。
他的手指上沾了一点红色,像血。他低头看着指尖上那一点红,忽然笑了。
这笑容和他平时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冷淡的、克制的、拒人千里的笑,
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他对着镜子,
看着自己脸上那个滑稽的口红印,看了很久。“简清清,”他低声说,“你完了。
”他也完了。他们都完了。第四章沦陷简清清和韩东明的见面安排在下周二。
地点在城郊的一处私人会所,隐藏在竹林深处,周围三公里没有其他建筑,私密性极高。
简清清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韩东明已经在了。他坐在茶室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锐利得像鹰。他看见简清清进来,没有起身,
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瘦了。”韩东明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詹氏的工作餐不好吃?”简清清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詹瑜比我想象的难对付。”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安保系统不是市面上任何一家公司提供的,是他自己团队开发的。
我花了三周时间才找到漏洞。”韩东明的眼神微微一闪。“三周?”他重复了一遍,
“你之前跟我说的是两周。”“我低估了他。”简清清说。
这是她和詹瑜商量好的说辞——把进度拖慢,把难度夸大,
让韩东明觉得这件事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从而给他更多的时间来做准备。韩东明沉默了片刻,
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简清清面前。“这是新的任务。”简清清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沓文件。她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一缩。这不是商业数据。
这是一份完整的、详细的、针对詹瑜个人的攻击计划,
包括他的行程安排、他的社交关系、他的弱点分析、甚至他的心理评估报告。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精心计算。这不仅仅是毁掉詹氏。
这是要毁掉詹瑜这个人。“买家换人了。”韩东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新买家对詹氏的数据不感兴趣,他要的是詹瑜。他要詹瑜身败名裂,要詹瑜一无所有,
要詹瑜这辈子翻不了身。”简清清握着文件的手微微发凉。她抬起头,看着韩东明。
“他是谁?”韩东明摇了摇头。“你不该问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只需要执行任务。”简清清沉默了片刻,将文件收进包里。“还有一件事,
”韩东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詹瑜是不是对你产生了好感?”简清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什么意思?”“我在他身边有眼线,”韩东明喝了一口茶,
“他说詹瑜最近对你的态度不太一样。开会的时候看你的次数比看其他人多,
下班的时候会在你办公室门口停留几秒,
晚宴的时候他脸上有一个口红印——和你的色号一样。”简清清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
她知道詹瑜脸上那个口红印会被人看见,但她没想到会传到韩东明的耳朵里。“那是意外。
”简清清的声音很平静,“我喝多了,不小心蹭上去的。”韩东明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最好是个意外。”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清清,你跟了我十四年,
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做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动感情。感情会让人犯错,犯错会让人送命。
”简清清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我知道。”她说。从会所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快黑了。简清清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自己的公寓。她开车去了城北的一个湖边,
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秋天的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带着湖水的腥味。她从包里拿出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每看一页,她的心就沉一分。
这不是一份商业攻击计划,这是一份杀人计划。用数据做刀,用舆论做枪,
用法律做陷阱——每一步都精心设计,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如果这份计划被执行,
詹瑜不仅会失去詹氏,还会失去自由、名誉、以及活下去的勇气。简清清将文件合上,
闭上眼睛。她在做一个决定。一个她十四年来从未做过的决定。手机震动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詹瑜发来的消息。“见面怎么样?”简清清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拨通了他的电话。“詹瑜。”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人听见。“嗯。
”“那份文件我看过了。”简清清深吸一口气,“不是商业数据,是对你个人的攻击计划。
买家的目标不是詹氏,是你。他要你身败名裂,要你一无所有。”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简清清以为他挂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詹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低沉而沙哑,“你不怕我录音?不怕我把你说的话当成证据?
不怕我把你和韩东明一起送进去?”简清清靠在小店的木质吧台上,看着暮色渐浓的湖面。
“怕。”她说,“但我刚才做了一个决定。”“什么决定?”“从今天开始,
我不再是韩东明的人。”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更重,
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个人的胸口。“简清清,”詹瑜终于开口了,
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背叛了韩东明,他会杀了你。
”“我知道。”“你知道我有可能是在利用你?你知道等韩东明倒了之后,
我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把你一起送进去?”“我知道。”“那你还……”“詹瑜。
”简清清打断了他。她抬起头,看着湖面上最后一抹晚霞。橘红色的光映在水面上,
像一幅流动的油画。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把头发拢到耳后,
露出一个侧脸。“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想让你感恩戴德。”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是因为那天晚宴上,我在你脸上留了一个口红印。你明明可以擦掉,
但你没有。你就顶着那个口红印,在宴会厅里待了整整一个小时。”詹瑜没有说话。
“你让所有人看到那个口红印,”简清清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是在告诉他们——你身边有人了。你是在把你的软肋亮出来,给所有人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你是我见过最蠢的女人。”詹瑜说。“彼此彼此。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他们都没有挂电话。他们就这样沉默着,隔着电波,
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湖面上最后一点光消失了,夜彻底落了下来。简清清靠在长椅上,
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星星了。在韩东明手下做事的十四年,
她每天都在算计、伪装、提防,从来不敢抬头看天空。因为天空太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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