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零下十度的比基尼我叫姜晚晚,结婚三年了。三年里,婆婆给我灌过一百多碗中药,
黑乎乎的药汤从舌尖苦到嗓子眼。她说是治“宫寒”的,喝了她儿子就能抱上孙子。
可是三年了,我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十女九寒”,这是陆柏舟他妈挂在嘴边的话。
她说女人天生体质偏寒,冬天不注意保暖就会伤了阳气,子宫受寒就怀不上孩子。
每次喝完药,她都要在我小腹上贴一片暖宝宝,隔着衣服按了又按,眼神里全是不满意。
可我根本没有不注意保暖。是陆柏舟不让我注意保暖。他做短视频的,
账号叫“陆先森的日常”,50万粉丝。起初他拍我们俩的日常,我围着围裙做饭,
他在旁边说“老婆好贤惠”。后来流量不行了,他说要转型。“晚晚,你看这个号,
”他把手机怼到我面前,“人家老婆大冬天穿短裙拍视频,200多万赞。
”我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热水袋,整个人恨不得钻进暖气片里。我从小怕冷,
一到冬天手脚就凉得像冰块,晚上睡觉脚半天都暖不过来。可陆柏舟嫌我矫情,
说我“整天喊冷”,连他抱我的时候都要往后退一步。“你又来了,
”他皱着眉把我往怀里拽,“别跟条死鱼似的行不行?”我没说话。他的手摸到我的小腹,
又是一声叹气:“怎么这么凉?你是不是又偷吃冰的了?”我没有。我从来不吃冰的,
连凉水都不敢喝。可我的肚子就是冰凉的,怎么也暖不过来。
中医说子宫是女人身体里最怕冷的地方,宫寒的女性会手脚冰凉、痛经、月经不调,
严重的还会影响生育。但我没有说这些。因为陆柏舟不爱听。“行了行了,
”他不耐烦地松开我,“明天工作室搞活动,你也来。”“什么活动?”“冰雪嘉年华。
苏小沫策划的,冬天穿比基尼挑战,全网都在玩。”我愣住了。“陆柏舟,现在是12月。
”“就是冬天才叫挑战啊。夏天穿比基尼有什么稀罕的?冬天穿才有流量。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苏小沫的朋友圈,身材**的女孩穿着亮橙色的比基尼,
站在人造雪地里,笑得灿烂无比。评论区全是“姐姐好勇”、“身材绝了”。点赞好几千。
“你也穿一套。你比她白,穿红色好看。”“我**。”“姜晚晚!”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这个号多久没涨粉了吗?你知道苏小沫一条视频多少播放量吗?
你知道她给我带来了多少广告吗?你就不能配合一下?”“配合”这个词,我听了三年。
结婚的时候他说“晚晚你配合一下,我妈喜欢热闹的婚礼”,
于是我们在他老家摆了六十桌流水席,我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站了一整天,
脚后跟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痂。办完婚礼第二天,我就开始发烧,烧了整整三天。
后来他说“晚晚你配合一下,我妈想早点抱孙子”,于是我辞了工作,专门在家备孕。
每天测体温、算排卵期,吃药、打针、喝中药,把自己折腾得面黄肌瘦。
再后来他说“晚晚你配合一下,账号需要内容”,于是我成了他的免费演员。
他拍我做饭、拍我收拾家、拍我给他洗脚,
每条视频的标题都是“我老婆太贤惠了”、“被老婆宠上天的男人”。评论区全是夸我的。
“姐姐好好看”、“求同款老婆”、“这样的老婆哪里领”…可他们不知道,
那些都是陆柏舟写的剧本。拍完“老婆做饭”那条视频的当天晚上,他把碗往水池里一丢,
说“累死了,明天拍你打扫卫生”。我沉默了很久。“陆柏舟,”我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
“我身体真的不太好,冬天穿那么少会出事的。”他嗤笑一声:“能出什么事?
你就是太娇气了。人家苏小沫比你还瘦,人家怎么没事?
”“我不是娇气…”“行了行了,别跟我说那些宫寒不宫寒的,”他摆摆手,
“不就是手脚凉吗?谁不凉?我都凉。”说着他把手伸过来:“你看,我的手也凉。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温热的。“这还叫凉?你摸着良心说。”他抽回手,
有点心虚地别过脸:“反正明天你必须来。我都跟粉丝预告了,说会有惊喜。你要是放鸽子,
我号就废了。”“你预告了?”“嗯。标题都发出去了:‘带老婆挑战冬日比基尼,
零下十度的雪地里,她美炸了’。底下几千条评论都在等。”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发都发了。就像结婚摆六十桌酒席,他发了请帖才告诉我。就像辞职在家备孕,
他跟他妈商量好了才通知我。就像每一次“配合”,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姜晚晚,
”他看我不说话,语气软下来,走过来把我搂住,“乖,就这一次。拍完我们就回家,
我给你煮姜汤,给你暖被窝,你想干嘛都行。好不好?”他很少这样哄我。
我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烟味。三年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
习惯到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好。”我听见自己说。
第2章雪地里的红色第二天,12月18号,气温零下10度。
冰雪嘉年华在城郊的一个滑雪场举办,到处是人造雪和彩灯,热热闹闹的。
苏小沫穿着一件亮橙色的比基尼,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周围围了一大圈人拍照。
她把一套大红色的比基尼递给我。“晚晚姐,你穿这套,肯定好看。”我接过来,
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她的指尖是温热的。“你不冷吗?”她笑了笑,压低声音:“冷啊。
但是陆哥说,穿得越少流量越高。”更衣室没有暖气。我脱掉羽绒服的那一刻,
冷气像刀子一样刺进皮肤。我哆嗦着穿上比基尼,红色布料薄得像一层纸,遮不住什么,
也挡不住什么。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寒风迎面扑来。我的小腹猛地抽搐了一下。“老婆!
这边!”陆柏舟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我,笑得像个孩子。“看我老婆多好看!来,
跟镜头打个招呼!”我扯出一个笑。牙齿在打颤,脸上的肌肉冻得僵硬,
那个笑容一定很难看。“姜晚晚你笑笑行不行?你这样拍出来跟苦瓜似的。
”苏小沫在旁边附和:“是啊晚晚姐,自然一点嘛。”我试着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陆柏舟皱眉:“算了算了,你先走两步。”我迈出一步。脚踩在人造雪上,
凉气从脚心钻上来,沿着小腿一路蔓延,蔓延到膝盖,蔓延到大腿,
蔓延到…我的小腹又开始抽搐。很疼。那种疼和痛经不一样。痛经是钝钝的坠痛,
从腰眼蔓延到小腹,像有只手在里面慢慢拧。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是尖锐的、撕裂一样的疼,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拽出去。我停下脚步,
弯下腰。“陆柏舟…”“怎么了?”“我肚子疼…”他举着手机,
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姜晚晚,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上次拍泳池视频你说肚子疼,
上上次拍瑜伽你说腰疼。你是不是故意的?”“真的疼…”“行了行了,再坚持一会儿,
还差最后一个镜头。”他指挥我站在一块心形的雪雕前面:“来,比个心。”我勉强直起腰,
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一个心形。镜头里,一个穿着红色比基尼的女人站在雪地里,
皮肤冻得发青,笑容僵硬而诡异。那是我的“美炸了”的样子。后来我在网上看到那条视频。
播放量300多万,评论上万条。
“姐姐好美”、“身材绝了”、“这种老婆哪里找”…没有一个人看出我快死了。
“好了好了,拍完了。”陆柏舟放下手机,冲苏小沫招手,“小沫,该你了。
”我蹲在雪地里,等他来接我。他没有来。他举着手机,追着苏小沫的背影跑了。
苏小沫在雪地里撒欢,故意往他身上撞,两个人笑成一团。手机镜头始终对着她,
一刻都没有挪开。风越来越大了。我的小腹越来越疼。我低头看了一眼,红色的比基尼上,
洇开了一片更深的红色。很小的一块,像梅花一样。然后越来越多。我用手去捂,
红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人造雪上,滴在白色的雪面上,
一滴、两滴、三滴…“陆柏舟…”我的声音被风吞掉了。没有人听见。
周围的人在笑,在拍照,在吃烤肠和棉花糖。陆柏舟和苏小沫在远处摆着姿势,
阳光照在她的比基尼上,亮橙色的布料闪闪发光。我跪在雪地里,看着那片红色越来越大。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第3章没了我醒来的时候,人在医院。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
被子是白的。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想吐。小腹是空的。那种“空”不是肚子饿的空,
是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的空。像一个完整的容器突然被掏掉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晃晃荡荡,
怎么都填不满。“晚晚。”床边坐了一个人。不是陆柏舟。是护士。“你感觉怎么样?
”“…我怎么了?”她犹豫了一下,按了呼叫铃。医生来了。白大褂,金边眼镜,
他看了看病历,又看了看我,表情很复杂。“姜女士,我需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你说。
”“你怀孕了。大概六周左右。”我愣了很久。“什么?
”“但是因为极寒环境导致的剧烈应激反应,加上长期宫寒导致的胞宫气血运行不畅,
胎儿没能保住,很抱歉。”他的声音很专业,很平稳,像在念一份报告。
可我听见的不是他的话。我听见的是另一个声音,一个很微弱、很远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喊我,被风吞掉了,我没听见,我再也没有机会听见了。“六周,
”我重复了一遍,“六周的孩子…有多大?”医生没有回答。他低下头,
在病历上写了些什么。“姜女士,还有一件事。”“什么?
”“你之前就有比较严重的宫寒问题。寒邪侵入胞宫,气血运行受阻,
导致子宫长期处于寒凉状态。这次极寒环境的**,导致寒邪深入,
对你的生殖系统造成了几乎不可逆的损伤。”“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可能以后都很难再怀孕了。”病房里很安静。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我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眼泪沿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
温热的,然后慢慢变凉。“医生,我老公呢?”护士接过话:“他回去拿东西了。
刚才还在的。”“哦。”我没有问拿什么东西。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第4章你要跟我离婚吗陆柏舟是第二天下午来的。他站在病房门口,不肯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我的身份证。“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说我怀孕六周,没了。说我以后都不能生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走廊里有推车经过的声音,有家属的哭声,有护士喊名字的声音。然后他说:“姜晚晚,
我们离婚吧。”我没有哭。我以为自己会哭的。我在雪地里流掉孩子的时候,我哭了吗?
好像没有,太疼了,疼到眼泪都忘了怎么流。现在我应该哭的,可我没有。
“你要跟我离婚吗?”“嗯。”“因为我不能生了?”“不只是这个。”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他的短视频账号后台。那条“冬日比基尼挑战”的视频数据爆炸了,播放量4千万,
点赞20万,涨粉8万。评论区热闹得跟过年一样。但置顶的几条,不是夸我的。
“听说这女的宫寒?怀不上孩子?”“怪不得她老公整天在评论区卖惨,
原来娶了个不能生的。”“宫寒的女人性冷淡,这种老婆有什么用?”“哈哈哈哈哈哈哈,
冬天穿比基尼把自己搞流产了?这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了吧?”…我的手指在发抖。
“谁发的这些?”陆柏舟没说话。我又往下翻了几条。苏小沫的账号在评论区出现,
发了一个“吃瓜”的表情包,配文:“有些事我不好多说,大家自己品吧。
”底下一千多条回复。“小沫你知道内幕?”“求爆料求爆料!
”“是不是那女的有什么毛病?”…苏小沫回了一条:“哎呀你们别问了,
晚晚姐人挺好的。”然后加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这个省略号比任何爆料都恶毒。
我退出评论区,看到陆柏舟新发的一条视频。标题:“老婆宫寒三年不孕,我该怎么办?
”画面是他坐在车里,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抹了一下眼角。“兄弟们,
今天跟大家说点心里话。结婚三年了,我知道很多粉丝都问,怎么不见我晒孩子。
其实不是我不想晒,是没有。”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哽咽。“老婆一直怀不上。
看了很多医生,喝了很多中药,都没有用。我也很想要个孩子,但我不能逼她。就这样吧,
再等等。”视频结尾,他低头擦了擦眼睛。
评论区清一色的“心疼陆哥”、“这样的男人不多了”、“她配不上你”。
这条视频是三天前发的。三天前,我还在雪地里流掉了他“想要”的那个孩子。“陆柏舟,
”我放下手机,“那条视频是什么时候拍的?”“…”“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他没有否认。“离婚协议我让人拟好了,”他从塑料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是我爸名下,你嫁过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也没什么好分的。
”“我嫁过来三年。”“我知道。”“三年里我给你做了多少顿饭?拍了多少条视频?
喝了多少碗药?”他别过脸:“那是你应该做的。”“我应该做的?”“姜晚晚,
”他转回来,看着我的眼睛,“你嫁给我的时候就知道,我妈要孙子,我也要。
你答应过会好好调理身体的。可你呢?整天喊冷、喊累,碰你一下跟碰死鱼一样。
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我喊冷是因为我身体不舒服…”“行了行了,
又是宫寒那一套,”他摆摆手,“别的女人怎么不宫寒?就你宫寒?苏小沫怎么不宫寒?
”“你怎么知道她不宫寒?”“她冬天穿得比你少多了,她怎么没事?”我没说话。
我忽然想起苏小沫递给我的那套红色比基尼。“你跟她在一起多久了?
”陆柏舟的脸僵了一瞬。“你胡说什么?”“我问你跟她在一起多久了。”“没有的事。
”“陆柏舟。”他沉默了。然后他站起来,把塑料袋放在床尾,转身往门口走。
“协议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等你出院就去办手续。”“陆柏舟。”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那套比基尼是她给我挑的,是不是?”他拉开了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
刺得我眯起眼睛。他站在光里,背对着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门关上了。
第5章扫地出门出院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没有人来接我。我穿着一件旧羽绒服,
出院手续是我自己办的,签字的时候手冻得握不住笔,护士给我倒了杯热水,
说“你爱人怎么没来”。我说不知道。她说“那你一个人能行吗”。我说能行。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雪落在我的头发上,落在睫毛上,化成了水。我仰起头,
让雪花落进眼睛里。很凉。比我的手指还凉。回到家的时候,门锁换了。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按了几遍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开门的不是陆柏舟,是陆柏舟他妈。“你怎么回来了?
”她堵在门口,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妈…”“别叫我妈。协议你不是看到了吗?
柏舟说了,等你去民政局签字就行。你的东西我给你收拾好了。
”她往门边踢了踢一个编织袋。粉色的编织袋,是我三年前嫁进这个家时带来的。
当时里面装了两件新买的衣服和一套化妆品,我妈说“嫁过去要体面一点”。三年过去了,
这个袋子还是那么大。但里面塞满了东西。一件棉毛衫,一双棉拖鞋,一个保温杯,
一把木梳子,还有一包没用完的暖宝宝。就这些。“我的衣服呢?”“你哪有什么衣服?
”她冷笑一声,“你嫁进来的时候带什么了?这几年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
柏舟给你买了多少东西?你还好意思问?
”“我给他拍的视频赚了多少钱…”“那些是你应该做的。你是他老婆,
你不帮他谁帮他?再说了,你那些视频不也是借他的账号发的吗?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
”她把编织袋踢出门外,袋子倒了,里面的东西滚出来。保温杯在台阶上弹了两下,
滚进雪地里。我弯腰去捡。陆母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姜晚晚,我早说过你不行。三年了,
一碗碗药喝下去,你的肚子就是没动静。你那个宫寒,治不好的。现在好了,彻底不能生了,
你总算可以放过我儿子了。”我抬起头。雪花落在她肩膀上,她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怕我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蹭到她身上。“陆柏舟呢?”“他不在。”“他去哪了?
”她没说话。我掏出手机,打开陆柏舟的短视频主页。最新一条视频是两个小时前发的。
封面是他和苏小沫的合照。两个人穿着情侣羽绒服,站在一个巨大的圣诞树前面。
苏小沫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标题:“新生活。”评论三千多条。
“恭喜陆哥脱离苦海!”“小沫才是对的人!”“宫寒女终于走了哈哈哈哈!”“祝福祝福!
”…我把手机收起来,拎起编织袋,转身往雪地里走。走了几步,回过头。
陆母已经把门关上了。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映在雪地上。
那个曾经是我家的地方,现在亮着不属于我的光。第6章死在三月的春天我没有回娘家。
我妈早就改嫁了。后爸不喜欢我,我妈也不敢多说什么。我出嫁那天她送我到大门口,
说“晚晚你好好过,别回来”。我理解她。她没有地方给我回。我在城郊租了一间地下室。
每个月300块,没有窗户,只有一根日光灯管,打开的时候嗡嗡作响。墙皮是湿的,
摸上去像冰凉的皮肤。被子怎么都晒不干,每天晚上钻进被窝都像钻进冰窖。我试着找工作。
面了三家,都没过。不是嫌我没有工作经验,是嫌我看起来“不健康”。
有个女HR打量了我一眼,小声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我对着镜子看了看,
脸是青白色的,嘴唇发紫,眼底一片淤黑。确实不像能干活的样子。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小腹每天都疼。不是痛经那种疼,是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结冰。手脚永远是冰凉的,指尖发青,碰什么都像碰冰块。
后来开始发烧。低烧,37.5,烧了一整个星期。烧到骨头疼,疼得晚上睡不着,
蜷缩在床上发抖。被子裹得再紧也没有用,冷是从里面来的,捂不热。到了三月。春分了。
外面应该暖和起来了,可我还是冷。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听着头顶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结婚那年冬天,我脚凉睡不着觉,陆柏舟把热水袋塞进我被窝里。那时候他还是好的,
至少我以为他是好的。想起第一次喝他妈妈煮的药,苦得我直呕。陆柏舟在旁边说“忍一忍,
喝了就能怀上了”。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想起那天在雪地里,
我穿着红色比基尼站在零下10度的寒风中。我的小腹里有一个六周大的孩子,
我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想起那片红色的梅花,一滴一滴落进雪里。我想,
如果那时候有人把我扶起来,把我送去医院,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是没有。
陆柏舟在拍苏小沫。他的镜头里全是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拿起来看。
陆柏舟又发了新视频。他和苏小沫在三亚。苏小沫穿着白色的吊带裙,光脚踩在沙滩上,
笑得明媚又张扬。陆柏舟从后面抱住她,两个人一起对着镜头比心。
配文:“她穿什么都好看。”底下有一条热评被顶上来了。“小沫冬天也敢穿比基尼,
体质真好!不像某人,穿一下就宫寒了哈哈哈!”苏小沫回复了一个“嘘”的表情包。
然后是陆柏舟的回复:“宫寒是自己作出来的,怨不得别人。”一千多条点赞。我放下手机。
日光灯管闪了闪,发出电流的滋滋声。地下室的墙在渗水,一滴滴落在水泥地面上。
我闭上眼睛。冷。很冷。从心脏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开来,蔓延到指尖,蔓延到脚尖,
蔓延到每一个曾经有温度的角落。宫寒,那个我背了三年的标签,
那个让我喝了一百多碗药的诊断,那个被全网嘲笑的词,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我在三月的春夜里停止了呼吸。死因:宫寒导致的寒邪入里、多器官衰竭。
新闻上不会这么写。新闻上只会写:年轻女子出租屋内猝死,疑似身体长期虚弱。
没有人会知道,我死于冬天穿过的那套红色比基尼。第7章灵魂死亡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自己。她躺在床上,眼睛闭着,
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日光灯管已经灭了,地下室一片漆黑,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能看见我自己。青白色的脸,发紫的嘴唇,干瘦的手腕。穿着那件旧羽绒服,
裹着那床永远晒不干的被子。像一个被遗忘在冬天里的布娃娃。我想伸手碰她,
但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脸。没有触感。只有冷。一种很奇特的冷。活着的时候,
冷是从外面往里钻的,像冬天的风,像冰凉的地板,像陆柏舟嫌弃的眼神。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冷,是从我身上往外冒的。像一口深井,源源不断地涌出寒气。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我死了。又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我还在。我变成了某种东西。
没有身体,没有温度,没有心跳。只有一团意识,一团比冬天的风还冷的意识,
飘荡在地下室的空气中。墙皮上的水珠结成了冰。日光灯管上覆了一层白霜。
我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缓缓落下来,落在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的脸上。
那是我的尸体。我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
直到有人踹开了地下室的门。“妈的,三个月没交房租…”房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床上的我。“操!”他踉跄着往后退,后背撞上墙壁,
墙上的冰霜簌簌落进他衣领里。“怎么这么冷…怎么这么冷…”他掏出手机,
手指哆嗦着拨了110。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被人抬上担架,盖上白布,推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个方向。很遥远,但是很清晰。
像指南针指向磁极。我跟着那个方向飘。穿过城市,穿过街道,穿过霓虹灯和车流,
穿过春天里已经开始融化的积雪。最后停在了一栋楼前。我认得这栋楼。陆柏舟的公寓。
那个换了门锁、把我扫地出门的家。窗帘拉着,但灯光透出来。暖黄色的灯光,
和我离开那天一模一样。我飘到窗前。客厅里,陆柏舟坐在沙发上,苏小沫坐在他腿上,
两个人对着手机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茶几上摆着一杯冰可乐。苏小沫拿起来喝了一口,
递给陆柏舟。“老公,帮我拿一下。”“不拿。”“拿嘛。”她撒娇的时候,
把手往他后颈上贴了一下。陆柏舟缩了缩脖子:“凉!”“哎呀人家刚从冰箱里拿的可乐嘛。
”他笑着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我看着他们。看着那杯冰可乐。
看着苏小沫那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手。忽然觉得很讽刺。一个女人把手贴在你后颈上,
你说“凉”。另一个女人嫁给你三年,手脚冰凉了整整三年,
你说她“娇气”、“性冷淡”、“死鱼一样”。我伸出我的手。透明的、没有任何温度的手。
穿过了玻璃窗。穿过了苏小沫的肩膀。穿过了空气。指尖停在陆柏舟的后颈上,
差了那么一点点。我不知道碰到他会发生什么。但我想试一试。第8章能力我没有碰他。
《冬天穿比基尼导致宫寒冻死丈夫》最新章节免费阅读by司姜无广告小说 精品《冬天穿比基尼导致宫寒冻死丈夫》小说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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